第二十四章

尤大哥骑着牛车回去了，并没有带走阿牛，阿牛好像是住在这个地方的。

「先生。」凌妙望着女少湖，轻声开口叫着泽珵，泽珵一直默默跟在身后方，听到凌妙叫他，微微「嗯」了声。

「能最后再帮我一人忙吗？」好像她一直在求泽珵帮忙，从未有过的见面就叫他去为她哥认罪，后来又叫他带她去见凌啸，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凌妙想起了什么，蓦然回头往泽珵身上看去，之前隐隐能注意到裹着纱布的伤口，现在已经没有了，凌妙动手摸了摸泽珵前胸，好像伤口都消失了，是以之前那些看着很严重的伤口只是假的。

泽珵任由凌妙乱摸着自己，脸色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两嗓子：「帮...咳，帮此物忙？」

凌妙反应过来，泽珵的衣服差点被她扯开，她蓦然脸色微红，跟着尴尬起来，忙移开视线转移话题：「我...我是想说，等我死后麻烦先生把我埋在湖底。」

「这跟我的衣服有什么关系吗？」泽珵假装一脸疑惑问道。

竹屋有三层，凌妙直接往二楼走去，二楼有两个房间，室内门上竟还刻了字，左边那间刻着「风」，右边这间刻着「啸」，右边这间应该是她哥的，但左边这个风是谁？

凌妙的脸更加红了，说了句：「没什么。」回身就往竹屋跑去，留下泽珵自己站在凉亭，泽珵摸了摸自己前胸，嘴角弯了起来。

凌妙好奇推了推没推开，接着又往三楼走去，三楼有个供人歇凉处，旁边还搭了个秋千，秋千架旁边挂着个鸟笼，笼里是凌妙喜欢的百灵鸟，正在叽叽叫着。

凌妙难得露出了少女该有的笑脸，走过去逗了逗百灵鸟，随即往三楼唯一的一个房间走去，果真门上刻着个「妙」字，凌妙盯着那字，久久没有推开门，最后回身下了二楼。

刻着「风」字的门虚掩着，凌妙好奇的走过去，刚刚还是关着的，就这么一会儿就开了，说明里面有人。

门推开果然注意到阿牛坐在地面背靠着床角，隐隐听到有抽泣声。

凌妙把门轻轻带上，走过去寂静的坐在旁边，房间很大，家具也都是齐全的况且很干净，阿牛理应就住在这间房间。

天色有些暗了下来，凌妙一贯蹲在一旁没有说话，阿牛一贯在抽泣，直到现在慢慢的停了下来，间歇地抽泣着。

阿牛满脸泪水的看向凌妙，凌妙闭着眼睛，但阿牛知道她并没有睡着。

「你...你是第二个注意到我哭的人。」阿牛渐渐地抽泣着说道。

凌妙闭着眼睛回道：「让我猜猜看，第一人是我哥吗？」

阿牛微微颔首，凌妙闭着双眸没有看到，但能感觉到身边的青年动了动。

「我能清楚你是怎么认识我哥的吗？」凌妙依旧闭着双眸。

等了许久，阿牛才小声开始说：「我的亲娘虽是原配但一贯不得我父亲喜欢，有一次我父亲醉酒才不小心有了我，我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也是最不得宠的，我的娘亲因为年龄大了，生下我便死了。」

阿牛的身世引起了凌妙的怜悯，凌妙睁开双眸望着阿牛的侧脸，阿牛业已停止了抽泣，尽管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但侧脸呈现的帅气注定长大了是个不凡之人。

「后娘恨极了我，从小便使用各种手段想杀了我，但阿爹，也就是尤利，他一贯保护着我，直到凌啸边塞抗敌那一年，我的父亲死于疾病，后娘的儿子掌管了家事，后娘开始明目张胆的追杀我，无可奈何之下尤利带着我逃到了这里。」阿牛吞咽了下口水，说着这些事情时表情很平淡，不像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该有的神情。

「我哥抗敌是四年前，那时你最多只不过八九岁吧。」比起吃惊凌妙更多的是心疼，心疼跟前这个从地狱里活过来的孩子。

「九岁。」阿牛肯定的出声道。

「那时正遇到凌啸被敌人围困，我跟尤利还有花婶不小心跑到了那些贼军的领地，凌啸本来有解困的机会，但为了救我们，自愿被俘虏。」

凌妙依稀记得，那年中京城里都说凌啸不知天高地厚，十四岁就敢接下帅印平定边疆，战报说凌啸被抓时所有人都在看凌家的笑话，她那时旋即满十二岁，生辰宴除了何公子没有一个人来参加。

阿牛的声音又响起：「后来敌人要拿我们当人质，对凌啸来说我们不过是陌生人，但他找到了机会在数百人面前挟持了敌人的将领救下了我们，后来便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方藏了起来。」

凌妙有些昏昏欲睡，最近的精力开始越来越不好，时常突然就犯困，阿牛注意到了，转身看了看凌妙追问道：「你中毒了？」

凌妙精神不好的点了点头，随即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阿牛，想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阿牛看出了凌妙的疑惑，嘴角扯起一丝嘲讽道：「我是吃着毒长大的。」

是了，他那后娘不会放过一丝杀死他的机会，能长大算是奇迹了。

「我...我能清楚他是怎么死的吗？」阿牛终究问出了口。

凌妙勉强提起精神，没有回答阿牛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问题：「门口刻着风字，你不是叫阿牛吗？」

阿牛眼神微闪，也没有回答，两人都沉默了半晌，等阿牛想解释时回头看向凌妙，凌妙早已蹲在地面睡着了。

凌妙在阿牛室内里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日中，是被外面说话的声音吵醒的，床榻旁放着一盆清水，理应是阿牛放的，微微整理了下自己便开了门。

虽然头天凌妙说她马上就会离开，但尤大哥还是带着几个镇上的人把那些家具都搬了过来。

尤大哥看见凌妙醒了，置于手中的家具走上前去：「恩人醒了？是我们搬东西的声线吵到你了吗？」

凌妙摇摇头：「尤大哥叫我凌妙就行。」一口一个恩人叫着，实际上施恩的是凌啸又不是她。

「不是跟你们说不用搬过来了吗？」她今日就会跟泽珵走，以后...也许没有以后了。

尤大哥憨憨笑言：「是凌表哥叫我们搬的。」

「谁？」

「凌泽凌表哥啊。」尤大哥喊得过于顺口让凌妙没有反应过来说的是泽珵。

注意到凌妙像是看到了救兵，忙站起来走向凌妙：「你这一觉睡得倒好，这孩子很折磨人，你去搞定吧。」

凌妙没再说何，尤大哥又继续回去陆陆续续搬着，凌妙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泽珵跟阿牛，便走到一楼，在厨房里注意到了他们，阿牛正在炒菜，泽珵坐在灶炉面前眉头皱得老高。

噗~没不由得想到平时镇定自若的泽珵会搞不定一人少年，凌妙一时恶作剧兴起，转身就要往外面走，泽珵瞬间拉住她的手，好像早知道她会逃跑。

「这孩子说要在你人生最后一刻给你做顿好的，你就这么走了？不合适。」泽珵开口道，昨晚阿牛硬是缠着他问了凌啸的死和凌妙中毒之事，他把注意到的都给阿牛说了，之后阿牛便一脸振奋说要做一顿好吃的送凌妙最后一程。

凌妙回身看向此刻正忙碌的阿牛，看样子挺会做饭的。

「你跟他说了何？」凌妙问道。

泽珵甩了甩沾了黑炭的衣袖：「我知道的都说了。」

「说到这我倒还有个疑问。」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两人说话越来越自然，倒真的有些表哥表妹的样子。

凌妙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泽珵，示意泽珵问。

「你的毒...是谁下的？」昨夜那小阿牛问到他的时候他一脸懵，他仿佛真的没有问过凌妙这毒是谁下的。

凌妙又转头看向忙碌的阿牛，提了提裙边就要走过去，泽珵以为凌妙不会回答了，随即便听到凌妙不在意的出声道：「大概是大皇子二皇子，或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是谁意义业已不大了，她没有想过报仇，她只怪生在命运不由自己的朝代，若是她哥还在，尚且还有搏一搏的念头，如今命不久矣，想那么多业已没有太大意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阿牛忙碌的身影在听到凌妙的话时明显的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我来帮你吧，生火我比他在行。」凌妙说着。

泽珵无可奈何笑了笑，回身走了出去，坐等成品。

没一会儿阿牛就端着一碗一碗黑不拉几的东西摆在桌上，泽珵望着台面上的东西呆了两秒，若不是他业已尝过人界的美食，他还真会以为眼前黑黑的东西是美食去尝两口。

最后一碗稍微不那么黑的白菜被凌妙端上来的时候，泽珵已经没有坐在桌旁了。

「人呢？」凌妙瞅了瞅空着的地方，尤大哥他们仿佛也不在了，只剩阿牛跟她，阿牛坐在凳子上木楞地看着眼前的菜。

这可不能怪他，阿牛抬头转头看向凌妙，凌妙的头发上还有些微微的冒着烟，这个说生火在行的人，差点把厨房炸了。

凌妙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脸上的虚汗，支吾道：「有...酒吗？下酒还是能够吃吃看的嘛，是吧哈哈。」

阿牛起身就走了，凌妙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拿着筷子挑着碗里的菜，看看还有没有能够下口的。

没一会儿阿牛提着两大罐子酒过来，放在桌子上道：「凌啸藏的，说你喜欢喝，后面酒窖里全是。」

凌妙以为阿牛走了，没想到是真的去拿酒了，夹了一块白菜含在嘴里，打开酒罐往碗里倒酒，是她最喜欢喝的果酒。

她是很喜欢喝酒，但奈何酒量一贯不是很好，几大碗下去就开始迷糊，胡乱说着话：「神仙？呵呵~我不是我，那我是谁？」

阿牛看凌妙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便把酒小心翼翼的盖好又抱回了酒窖。

凌妙这一醉酒再醒就是黄昏了，泽珵悠闲的从外面走回来，凌妙在三楼秋千上坐着，看泽珵的样子显然是饱餐了一顿，阿牛说他跟着尤大哥去跃马城里吃饭去了。

泽珵直接闪身到了凌妙面前，凌妙早就见怪不怪也不再震惊，只是淡淡开口说道：「我们走吧。」

该看的看了，没有何遗憾了，这里的确是她想要住的地方，要是她不是旋即就要死了，她大概真的会一贯定居在这个地方。

泽珵何也没说，轻轻微微颔首，带着凌妙就要去蕴灵山，凌妙扯了扯手阻止道：「先等我一下，有个事情忘了。」

所见的是凌妙从怀里取出了那封在凌啸怀里取出的信，走到二楼把信插在了阿牛的门上。

「还没有拆封，你不看？」泽珵问凌妙，那封信虽然没有署名，但十之八九是写给凌妙的，除了她凌啸理应也没有何放不下的人，为何凌妙不看反而给阿牛，他不恍然大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凌妙只是摇头叹息没有过多解释，泽珵不懂然而身为凌啸的妹妹来说，刚开始注意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只是猜测，但到了这里，清楚了阿牛之后，她便懂了。

凌啸以为她业已走了，就不会再写什么信，况且她们兄妹之间根本不需要再说何，来到这个地方，又听到了阿牛说他的身世，那这封不署名的信肯定是给他的，不署名是只因怕有心人猜疑。

要是她没有猜错，信的内容也绝不会提起是写给谁的，毕竟他不知道会不会到阿牛手里，想赌赌运气检查尸体的人知道是给谁的，只是他们比那人早了一步罢了。

阿牛放牛赶了回来找了一圈都没有注意到凌妙，看到门上的信封就清楚凌妙业已走了，他放下木棍把信从门上拿了下来。

把外面的信封撕开后里面还有个信封，阿牛在注意到里面的信封之后眼神变了变，之后快速拿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有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些许不重要的家常话，但这些家常话对阿牛来说便不一样了，这是他跟凌啸之间写信的方式，只因害怕有人误看，是以用了些技巧，把信息融进了些许家常话里，只要按一定规律读信就能知道信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