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司命连忙把准备施法的手放了下来，跟着小矮子一起跑，一边跑着一面琢磨方才那两道劈开结界的天雷，想起了一个传闻，仙人们八卦曾经的古神到底有多强，曾有一刚飞升的散仙说自己还是个精怪时见过古神打了个响指就放出了一道天雷。

两人很快跑到无炎洞，法阵把洞分成了上下两半，小矮子试了试，飞上去轻轻用手一碰就会被强力的波动弹回。

天雷是什么，是成仙者历劫定要承受的，就连天君和好几个上神都得活生生硬接，搞不好还会受伤殒命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人随手就能掐出一道天雷，当时所有的仙人都以为是那个散仙扯谎博取眼球，此时想来竟是真的，况且还不清楚古神是在哪里施的法，竟还能隔空扔天雷，属实惨无人道。

司命着急道：「这法阵有何办法能破？」

小矮子摇摇头，忧心的望着半空中的洞口，现在只能期盼殿下体内的东西不要出来作祟，殿下就一定能挺过去。

古鬿此时业已洗涤完仙根，身着一件薄纱坐在仙泉边的绿玉石上，掐着法印嘴里一贯念念有词，红唇紧闭，额头上汗珠清晰可见。

古鬿身后方的仙泉冒着浓浓的白烟，就像是一锅开水在沸腾。

这佛法清心咒每念一遍，就感觉有人在用细刀子一片一片的割着自己的肉，那种感受真实得可怕。

「孩子。」一道娇媚的声线传来，一贯忍着疼痛的古鬿听到声音睁开了双眸。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只能看见周围金光法印环绕，古鬿猜想自己此刻理应是在清心咒的法阵内，方才那声线她肯定自己没有听错，有个女人的声线。

「孩子。」这次声音又近了些，近得好像就是古鬿身体里发出的声线一样。

「你是谁？」古鬿轻声开口。

「你能听到我说话？」这次是个男人的声线，声音没有方才那女人的声线清晰，模模糊糊的似远非远。

「你是能听到我说话吗？」男人的声线又模糊的传来。

古鬿不敢轻易回答，只是轻轻的点了个头。

一阵水花激荡的声线过后，男声又想起：「不要强行念清心咒，它的反噬太强烈了，我暂时不清楚是何原由，你试试先封闭自己部分五识。」

古鬿尽管很想先搞清楚此人是谁，但奈何身体实在难受得紧，好似下一刻就快要全身散架一样，于是她跟着男人的说法照做了。

五识刚封住，古鬿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破体而出，随后她感觉有人在外面施法，方才破体而出的东西又重新回到自己体内。

古鬿没有法术，五识也只能用自己的灵力暂封片刻，此刻进去体内的东西瞬间把自己的封印震开，那股熟悉的痛感立马遍及全身，原来方才从身体里出去的是佛法清心咒。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男人的声线比起之前更加模糊，声线里还带着些虚弱不堪。

古鬿被一阵阵痛感袭击，承受不住，蓦然大叫一声晕倒在绿玉石上，四周的法阵逐渐消失，古鬿体内的清心咒也没有了，本来要历经三天的劫被强行灌入体内。

不到两个时辰就把历劫礼完成，这恐怕是从古至今第一大奇事了。

「殿下。」

「阿古。」

小矮子冲上来扶起古鬿，捏着法术探古鬿的身体。

「作何样了？」司命蹲在一旁，面上很是担忧。

小矮子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司命眉头皱起，不清楚摇头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话啊，摇头是何意思？」

小矮子叹了口气道：「历劫礼提前完成了。」

「完成了不是好事吗？你叹什么气啊？」

小矮子把古鬿的身体扶正，随后把自己统统的灵力往古鬿身上传。司命忙阻止道：「你在干嘛？你这样会死的。」

小矮子推开司命，用禁术困住司命，接着往古鬿体内传输灵力，怕司命怀疑才出声道：「太快了，殿下是承受不住被痛昏的，灵力正在溃散，不及时输入灵力会出事的。」

「那也不用你拿自己的灵力来补啊，一时灵力溃散不会有何事的，等阿古醒后向药君拿点补灵力的灵丹就行了。」司命疑惑，灵力溃散在历劫后是很常见的，之后渐渐地恢复就行了，为何要做出这种自杀的举动。

要清楚，拥有灵力者，主动把自己的灵力传出去超过七成就会损毁元气伤及性命的。

眼看已经传了五成左右的灵力，司命在一面跟禁术拉扯，情急道：「就算是要输灵力，你刚受了伤，让我来，快停住脚步，我来吧。」

小矮子摇摇头，嘴唇业已泛白，古神还没回来，他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殿下体内的东西，殿下体内的灵力一旦不稳，那东西肯定会侵入殿下的心神。

转眼接近九成的灵力传到了古鬿体内，小矮子这才舒了一口气，准备把古鬿扶到一面的榻上，自己的手刚抬起来，瞬间就消失了。

一面的司命看得心急，这是元气消散的征兆，只见小矮子整个身体慢慢的在消失，最后消散在空中，变成了一根柳枝静静的躺在绿玉石上。

司命身上的禁术跟着消失，司命冲上去捧起柳枝喊道：「小柳！你让我作何跟阿古交代！！」

在空中还未四散的元气中飘来了一句话：「别告诉殿下。」之后消失殆尽。

虽然不知为何小矮子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保护阿古，见惯生与死的司命还是红了眼，被这样一份赤子忠心动容。

古鬿醒来已是两月后，是躺在一块冰石头上醒来的，她知道这个地方，小矮子说是她爹娘苦修的地方，她只来看过一次就再没来过。

古鬿左看看右看看，这里灯火通明，正对面的石头上还放着茶具，自己怎么在这个地方？难道是自己晕倒，小矮子把她放到此物冰石头上治疗？真的太冰了，古鬿有点受不住，坐了起来。

「别动，这是冰玉榻，凝聚灵力的好器物。」一道浑厚的男声自洞外传来。

这是个陌生的声线，古鬿猜想会不会是那天帮自己的那个人，然而听声音又不太像，那天那男人的声线里多些淡雅，但这个声线比较浑厚，浑厚的嗓音中还带些沧桑感。

古鬿转头转头看向洞外，只见一人穿着紫袍的男人望着她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头发两边有些鬓白，但一点也不影响这人与生俱来的神姿。

古鬿就当没听到男人说的话，从冰玉榻上一跃而起，走到男人面前仰头望着他：「你是谁？」之后又四处望了望：「小矮子呢？」

「小矮子？」男人略带疑惑问道。

古鬿见他露出疑惑的神色，解释道：「就是那个一身绿油油，只有半个身子的小树精，这小矮子，是不是趁我昏迷偷偷跑出去玩了。」

男人听到这话眼色稍变，又迅速变回，微笑挂在嘴上：「柳树精吗？他走了了。」

古鬿神色一愣：「离开了？你是说，他通过佛镜崖走了六重天了？」

男人微微点头。

「他为何要走？作何会不跟我说一声就走？」古鬿不相信，她心里不相信小矮子会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

离开六重天？古鬿从来没有想过，小矮子会一人人独自走了六重天，为何？因为不想再跟她一起孤独的待在六重天了吗？还是说他也羡慕司命送来的那些话本子里的五彩斑斓，想去体验体验。

她知道，她不能强留谁，就连自己的父母也会丢下自己，但她就是难受，就算要走，怎么会不等她醒了再走，是害怕自己会生气是以才偷偷摸摸走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微笑道：「鬿儿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古鬿盯着男人，心里隐约有个答案，不过鬿儿？这是何鬼称呼，她真想不合时宜的说一句自己现在叫古法高！！

「你？是古神吗？」男人对古鬿叫自己的称呼不太满意，眼神里透过一丝悲伤，随后颔首。

古神伸出右手摊在古鬿面前，示意要牵古鬿的手，古鬿有些犹豫，手垂在腿边握紧了又松，松了又握紧，她不清楚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的父亲，说恨？谈不上，连怨都在见到他以后化为乌有。

见古鬿没有动作，古神主动拉过古鬿的手，拉着往石榻走去：「爹没有及时护你历劫礼，你可是怪爹？」

以前小矮子总是纠正自己不能叫爹得叫父君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古神这个人严肃刻板，教导子女定要时刻遵守礼法，如今听到他自称‘爹’，看起来是小矮子这个人骨子里刻板啊。

不知道为何，就因为古神这一句话，古鬿就觉着自己好像跟他瞬间亲近了不少，这就是凡人说的血缘之间的牵绊吗。

古鬿摇头叹息，静静的望着古神。

坐在榻上后古神放开了古鬿的手，沏了杯茶递给古鬿：「尝尝为父做的茶味道如何？」

古鬿接过，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古神笑了笑，自顾自地说道：「途中遇到妖物，区区妖界本奈何不了我何，他们见困不住我，竟祭出锁神井。」

「锁神井是何物？那...爹有受伤吗？」古鬿喝着茶水追问道。

古神听到古鬿叫自己爹满脸欣喜，忙摇摇头：「远古的器物，并无大碍，只是略费了些时辰，耽误了你的历劫礼。」

说到历劫礼，古鬿想起当时那女人的声音和那个男人：「爹，我是怎么通过历劫礼的？我依稀记得我当时晕倒了，当时仿佛听到有一人女人跟一个男人的声线，是怎么回事啊？」

古神神色微变，随口轻轻掩过：「你冲破了佛法清心咒的高阶历劫礼，所以才会一时承受不住晕倒，至于一男一女的声线，或许是当时的心魔所造成。」

心魔？就算那道女人的声线是心魔，但那个男人，明明还帮了她，怎么可能是心魔，可是看爹也没有骗她的意思，那是作何回事呢？

「茶不宜多喝，浅尝即可，味道如何？」古神扯开话题道，古鬿这才发现自己把一杯茶都喝完了，一片茶叶粘在了嘴唇上，正要拿手去擦，古神一只手伸过来帮她抹掉了。

古鬿内心一暖，有爹真好。

「对了爹，娘呢？莫不是贪念外面的美景连赶了回来看我一眼都不愿？」从出生小矮子就跟她说爹娘出外云游，古神这个爹小矮子倒是经常提起，然而她的母亲是何身份却一直没提起过。

哪怕自己问，也是随便搪塞自己，每每如此她就想，或许她的娘亲是个凡人，或者是个跟古神不相匹配的地仙，像小矮子那样骨子里看中身份血统的小精怪，肯定不愿在她面前多提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要不然为什么小矮子每次都是几句敷衍，现在就连爹也是，从见面到现在就没提起过，也没跟着一起来见她，一个母亲，都不想自己女儿吗？忍心把她扔在一人地方一千年。

古神不动声色道：「你娘身体不好，暂时回不来六重天。」

古鬿点点头，内心却对爹的回答不满意，聪明如她，嗅到了一丝不简单。

「我这次回来，准备闭关。」古神从手里变了个玉铃铛出来，递到古鬿面前道：「你后面的两次历劫礼我会提前出来护你历劫，这是石铃，有何危险就施法摇响它，火兽会出来护你。」

古鬿接过铃铛：「火兽？就是传说爹的坐骑，一兽敌百个上仙的那只吗？」她迫不及待想看看长何样子，甚至想马上摇响铃铛，想到自己还不会法术，好吧，再忍个两千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古神点头道：「敌百仙不假，却不是我的坐骑；只不过不要随便召出来，火兽性子烈，怕伤到你。」

古鬿不知道的是，古神回来就闭关是只因传了一半自己的法力给她，小矮子的灵力撑不了多久，那丝鬼气，只能用他的法力才能暂时封印几万年，魔族的锁神井又耗了他大半元气，若不及时闭关调息，恐有性命之忧。

他还不能出事，至少拖到解决古鬿体内的鬼气之前。

古鬿开心的点点头，好奇的把玩着，这石铃的确神奇，光用手摇不施法术竟是响也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