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他们不是那样的关系。」梅天沐坐在榻上，闭着双眸漫不经心说着。

不是那样的关系？那......

古鬿霍然起身来，气得头发都乱了：「他清楚我不是阿溪！」

好深的心机，居然将计就计利用她，幸好她没说何，但他是故意调戏她的，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古鬿感觉身后有股灵力波动，正想回头看去，蓦然一股波动袭来，震得古鬿退了好几步，是梅天沐被碧天火反噬，此刻正极力克制，这是杀他的好时机。

梅天沐整个身体都红透了，古鬿有些迟疑不决，若一击未中，只怕前功尽弃，现下修神卷并未全然修炼通透，她没有太大的把握。

古鬿捏起法术对准梅天沐，梅天沐极力克制着自己，望着古鬿，此时他没有反抗之力，碧天火太强大了，他受伤之后灵力不稳，才使这碧天火反噬，若古鬿这时出手，或许......

一道法力打进梅天沐体内，压制住了碧天火，过了许久梅天沐才缓过来，望着正坐在石桌旁洗茶壶的古鬿：「方才你若出手，我或许业已死了。」

「你能这么容易死？」云五还没受到惩罚，梅天沐这样的人，怎能甘心。

一旦没杀死，她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她不能冒此物险，得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再出手。

「他一向那么狡猾，否则当初也不会从吴新手里救出我，不过...」

「只不过何？」古鬿问。

梅天沐眼神狠厉：「不过他这场戏，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古鬿沉思，是啊，若云五对当年的事情问心无愧，又何必在古鬿冒充阿溪时做这场戏，还用那样的把戏戏耍她。

「当年，他的确是逃跑了对吗？」但他并不清楚梅天沐还活着，他一口一人小沐叫着，根本不知道梅天沐的真名。

「或许还不止逃跑。」梅天沐淡淡道，明明知道古鬿是冒充阿溪，却不拆穿，不是心里有鬼是何。

梅天沐深深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你没完成我让你做的事，那三掌...」

「三掌也打不死你吧。」古鬿就清楚，他哪会露出那么多破绽，只不过业已无所谓了，她在方才为梅天沐压制碧天火时就悄悄渡了魔气过去，不出半日他就能察觉到。

但就算察觉到了也无碍，她本身就满身魔气，传出去的法力自然也有魔气，并不会引起怀疑。

果真不出两个时辰梅天沐就察觉到了，只是些微皱了下眉头，何话都没说。

梅天沐在禁地里苦修了半月有余，古鬿也把修神卷融会贯通，那云五自醒后发现古鬿不见就没再找过，只对狐族的人说古鬿畏罪潜逃了，这时候也没人敢出去找。

但就是这么严峻的情况下，云五也还是会隔几日就带两只奄奄一息的狐狸来禁地，之前还会假模假式的为其维持最后一口气，现下是直接扔在这个地方自生自灭。

古鬿望着眼前这一群业已濒临死亡的小狐狸，她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是把它们藏在这个地方不让梅天沐杀了，梅天沐也知道这个地方狐狸的藏身之处，但他已没了布局之心。

「我本想让他尝尝被人抛弃背叛的滋味儿，可却忘记了，这样的人哪还有心啊，即使再如何布局，都是枉费了我的心力。」

梅天沐站在禁地里看着外面狐族的街市，热闹繁华，很是刺眼。

天界业已开始慢慢变得安稳起来，古鬿出去远远的看过泽珵，煋灵用天界至宝加上药君的倾囊相救，泽宜吐出了半副神魄，竟真的救回了泽珵。

古鬿站在梅天沐身后方，时机到了，既然梅天沐最后想惩罚的人是云五，就该把这一切都留在狐族，别再出去伤及无辜。

「我最近听闻了一则消息。」古鬿说道。

梅天沐回头转头看向古鬿，等着她接着说下去。

古鬿渐渐地走到梅天沐身旁，才缓缓开口：「煋阳自那日回去之后被吓坏了，本来业已渐渐好转，但只因妖王被囚，妖界群龙无首，煋阳被两个妖怪给绑了去。」

梅天沐脸色变了变，自从失去妖王的助力后他的消息没有从前灵通了，他完全不清楚这件事，但他的神情不多时恢复镇定，扯起一丝笑意：「那煋灵尽管灵力不深，但处事之能还是有的，怎会如此轻易的让煋阳受到伤害。」

「奇怪就奇怪在这，听说煋灵不仅没管，连派出去寻的人都没有好几个。」古鬿故意出声道。

梅天沐自然立马清楚了古鬿的言外之意，只不过两个妖怪，能拿煋阳怎么样，不过就是想引他现身罢了，他得到半月的修养，外界自然也一样，说不定有个天罗地网在等着他。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竟还一时猜不透你的意图。」梅天沐出声道。

古鬿笑了笑：「我还能有何意图，如今的我与那妖王有何区别，不一样是个阶下囚。」

「女帝说笑了。」梅天沐看向外面，狐族有动静，想来这么久了，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肯定有人朝这个地方探查。

古鬿也察觉到了，她之所以说煋阳的事情，只不过就是想反其道而行，她越这样说梅天沐就越会琢磨，只要不出狐族，就达到了她的目的。

外面的动静还不小，古鬿有些担心，难道是泽珵找来了？表面上还故作镇定继续对梅天沐出声道：「你刚刚说，煋灵有处事之能，既然认同她的能力，又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若只惩罚了云五便从此不再兴风作浪，也没人会来主动招惹，古鬿总是把事情想得简单，又怎会懂得一人已经疯魔了的人会做什么。

「你像是想感化我。」梅天沐说道。

古鬿笑着：「若有用的话，为何不试试。」

突然梅天沐往前走着，准备上前注意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一面走一边说道：「我问你，什么人该死何人不该死？」

「自然有罪者该死，无罪者就不该死。」古鬿回答。

梅天沐问：「那何是有罪，何是无罪？」

「无视规则法度有罪，心怀仁义道德无罪。」

出了禁地，古鬿看清了，他们是在欢迎，有人回了狐族，是白英，白英这时候回狐族，定然是先进来探查的。

梅天沐停了下来，古鬿没注意撞了一下他的后背，随即跟着停了下来，梅天沐回头道：「那我再问你，我母亲梅娘，有罪还是无罪？」

古鬿沉默了，半晌没说话，梅天沐又继续追问：「我出生便有罪？心怀仁义道德？那地仙倒是心怀仁义，却对所见之事半分阻止之力也没有，他有罪还是无罪？」

「无视规则法度，上一任天帝为了一己私欲为所欲为，是否有罪？」

「他有。」古鬿终于接上话，肯定道。

随即引来一声嗤笑：「那你帮他解了魔界围攻之困，又几次三番救他子女，你有罪否？」

「他是有罪，可他的子女没有，天界的一众仙家没有。」古鬿反驳道。

梅天沐静静的盯了古鬿片刻，随即回身往狐群中走去，他一贯隐身同古鬿理论，但白英是灵狐，法力不似这狐族其他人那么弱，他走到白英附近就开始不再说话。

白英是一人人回来的，想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他也不会带着珞筑进来，古鬿皱着眉头看着白英，她得想个办法给白英传个消息，让他走了。

等狐群散了，白英回了禁地之后，梅天沐才重新又开口说道：「天界三公主带着母族逼你入魔，也是无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我也失手杀了她全族。」古鬿垂眸道，归根结底判一人人有罪无罪都不该是局中人来判，不然人界为何要设公堂，天界为何要有正云宫。

「所以，」梅天沐严肃的望着古鬿：「这六界就不该存在，若只是一棵棵乖巧听话的红梅树，又哪来这么多背叛与抛弃。」

梅天沐的偏执业已到了极其可怕的地步，根本无人能劝住，她还曾天真的以为那人界郡主能对他有所撼动，如今想来，就算找到了郡主，也无济于事。

梅天沐跟着走了过去：「不如再看完这最后一场闹剧。」

白英进入禁地之后不到片刻就出来了，面含怒色，他是看到那群奄奄一息的狐狸了，自然有人告诉他是谁所为，他怒气冲冲朝云五的住处而去。

最后？古鬿也跟上了梅天沐，看来他是准备对狐族下手了，裕华府，红梅香；阿溪最后为救他而死，是他的执念，所以他想让所有的地方种满梅花，红梅飘香。

几位长老都到齐了，云五漫不经心的站在白英面前，嘴角似还在笑。

白英大怒道：「那些狐崽的修为全被你吸了个干净，云五你到底要做何？」

大家都对白英的这句话给震惊到了，有不相信的，有发怒生气的，二长老出来护着云五：「白英，你这刚赶了回来不清楚族中的变故...」

「二长老你还护着他？」白英怒吼，伸手变了一只虚弱的狐狸出来。

这句话无疑是给云五定了罪，二长老再想护犊子也没法了，只见云五并不否认，反而大笑不止。

狐狸奄奄一息，看着云五道：「你为何要残杀同族？」

众狐不解，阿六出来厉声追问道：「是否是你所为？」

「这还不明显？自然是我。」云五破罐子破摔道，白英蓦然赶了回来是他没有料到的，既然事情败露了，他也没必要隐藏。

「你倒是不为自己辩驳。」那鱼精大声吼道，十分生气。

云五飞上房顶，歪了歪头，变得邪魅：「是我又怎样？你们这些自甘堕落的狐群，每日仗着别人来护着你们，我若不提高自己的法力，你们能有这样安逸的生活？」

「云五！」二长老被气得踉跄了一下，被阿六扶住。

「这世道早就变了，强者才有资格说话，像你们这群烂泥，连站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勇气都没有。」云五手中变出了一颗发着黑气的心脏。

狐族避世本就为了安宁，却被云五说得如此不堪，阿六有些气只不过，反驳道：「狐族千万年来遵守本分，和睦相处，延续至此，在你眼里却是这样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和睦相处？」云五仰头长笑，不一会后又说道：「那只是你们无能罢了，若上神之位在你面前伸手可得，女子们百花争艳只愿得你回眸一笑，你们还能如此安分和睦？」

白英阴沉着脸：「你别忘了，你的上神之位，是这些你看不起的无能之辈推举出来的。」

说到这云五更是澎湃，竟用右手直接插入了自己的心脏，把那颗属于白英的石心扔到了地上，被白英捡了起来，他把左手上那颗黑色的心脏放进了体内。

「你以为我稀罕你的这颗石心？」那颗黑色心脏进入云五体内之后缓了半刻钟左右，古鬿能感觉到他灵力上升了一个层次。

想必那颗心脏原本是他自己的，这么些年来一贯不断的吸走别人的灵力精气养着，自然有些东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古鬿倒是忘了，当时在六重天乍听白英说起这狐族的秘密，她只觉得白英每三百年都要被挖心一次实在难受，却没有想到，对于云五来说也是一样。

一贯积压下来的怨气和怒气，在白英为了与珞筑在一起夺了他身体之时，又或许更早之前，就业已不再初心依旧了。

蓦然云五往古鬿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看向梅天沐，梅天沐表情淡淡的，对云五突然能看到他们并不感到震惊，云五不可置信的望着梅天沐，仔细的望着，就这么一贯看着。

「云五，你若立即下来，知错悔改...」

云五没让二长老把话说完，吼道：「悔改？我没有错，为何要悔改？」

「从没有悔过吗？」梅天沐突然开口问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是谁？」大家都看不到梅天沐，连白英都看不到，只是察觉到云五望着一片空地讲话，以为业已走火入魔了。

梅天沐笑了笑：「你问我还是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