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钱塘

林河顿时脸色大变，急声嚷道：「张远——张远——」

「大郎，我在这！」只见张远从床底伸出脑袋，心有余悸地说：」幸亏我钻得快，否则小命没了！「

林河这才松了一口气，把他从地面一把拉起来，浑身上下瞅了瞅他一遍，笑言：「你这小子倒是机灵。」

张远指着桌子，无可奈何道：「可是行李被拿走了。」

「行李被拿走了？」

「嗯，就在外面杀声震天的时候，一人人蓦然破门而入，拿走了我们的行李，然后旋即就离开了。」张远说道。

「糟了！」林河面色一变。

临走之前，父亲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带好婚书，现在婚书被偷，这婚估计是难退了。

他的行李里面那些衣物和盘缠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那张婚书还在里面。

「你看见那人的模样了吗？」林河追问道。

张远摇头叹息，「我哪里敢出去啊，只看见了此物人穿着黑色的裤子，脚穿一双粗麻布鞋，浸满了水，其他什么都不清楚了。」

粗麻布鞋，黑色裤子，这不就是外面黑衣人的装扮吗？

这些人竟然还派了一人人来偷行李，难道仅仅是为了求财？林河皱着眉头思索着。

眼下婚书被盗，退亲的事也就无从谈起了。值得庆幸的是，林御亲笔所写的书信被他贴身带在了身上，现在只好县送张远去书院了。

作何当时就没把婚书和信纸放一起呢！林河有些懊恼。

林河这才觉得头疼不已，他揉了揉太阳穴，向甲板上走去。

「喂，大郎，你去哪？」张远忙追问道。

「去甲板透透气。」林河有气无力的回答。

……

甲板上的场景比之刚才好了不少，于化文正指挥大家有条不紊的把尸体抬到船头，依次整齐摆放。

他似乎天生就是做领导的材料，显然众人已对他极其信服。

张远跟着林河身后走了出来，伸头向甲板望去，血腥的场面顿时把他惊吓得魂飞魄散，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张嘴就要吐。

林河刚把张远拉到船舷处，他」哇——「的一声吐向船外。

断断续续的吐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张远只觉着连胃都要呕了出来，这才好受了些许。

他无力的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早已站在他身边的林河，递过来一人水壶，道：「漱漱口吧。」

张远颤抖的接过水壶，惊恐的问道：「刚刚……死了这么多人？」

林河没有答话。

张远把嘴里的水吐了出来，抬头问：「是偷行李的那些人吗？」

林河微微点头，算是作答。

……

由于船上掌舵之人已经遇害，于化文不得不在众人中找寻会开船之人，所幸在幸存者中有一年少舵手。

大船顺着江流，直向钱塘县驶去。

……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杭州自古以来就是美景繁多之地。此时正值四月，江花胜火，春水如蓝，两岸高耸入云的大树环绕着沙堤生长，随风飞舞的垂柳荡漾在春意中，婷婷袅袅的轻烟带着些许水雾。

钱塘县江边的码头今日格外的热闹，数十个穿着红黑相衬，头戴黑顶乌纱帽，手持朴刀的捕快，面无表情的站在码头上。

码头边围着一群看热闹的群众，议论纷纷。

「哎，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围着这么多捕快？」一路人好奇的追问道旁边之人。

「听说是县衙得到线人报案，有江洋大盗将要在此落脚。」这人低声回答道。

「啊！江洋大盗？……太可怕了！」路人面露惊恐。

「所以这些捕快才在此守候！」

「是是是，快点抓起来才好！」

……

码头上，有一位体胖肢短，浓眉小眼，肚大腰圆的男子，他身穿宽衫大袖，褒衣博带的八品官服，头戴一顶黑色乌纱帽，正对身旁一人穿着丝绸白衣，尖嘴猴腮的人陪着笑脸。

「吴管家啊！我……我一人小小的功曹史，如今调动这些捕快，就业已是僭越职权了，您现在让我去调兵，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胖功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拱手陪笑言。

吴管家眼角一扬，两手负后，飞扬跋扈道：「我告诉你！庞泰，那些杀人犯武功高强，误了侯爷的大事，你担当的起吗！」

「可本朝祖制，调县兵必须有县令大人的手谕，连县尉都不得私自调动。」庞泰不停躬腰，低眉顺眼。

「现在县令不在，你就负责财物塘县管辖！」吴管家瞪眼。

「前几天太守府传来文书，说是业已委任新任县令，估计这几日就要来了。」

「废物！」吴管家蹬鼻子上脸，怒气冲冲的骂了他一句。

庞泰丝毫不敢反驳，只是拱手陪笑。

周遭捕快们看到自家长官被一个侯府管家怒骂，面上丝毫没有露出什么异常之色，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

……

一点白色出现在大江的边缘，随着白色逐渐扩大，一艘客船出现在江面之上，缓缓向财物塘县驶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客船之上，客人集聚甲板之上，对两岸春色撩人的江南美景恍若未觉，各个眼睛赤红，愁云惨淡，面容悲嘁。

船头，几十具尸体整齐的排列，散发出浓重至极的血腥味。

盘坐在甲板上的林河，忽然睁开了双眸，他迎着天边的朝阳，深吸一口气，徐徐霍然起身身来。

就算一夜未睡，林河也不觉困顿，他拍了拍身旁靠在船桅之上打盹的张远，唤道：「快起来，到财物塘了。」

「嗯……到了么？」张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你去洗把脸。」林河站在船头，眺望远方，回应道。

张远点了点头，晃悠悠的霍然起身身来，经过船头的时候，脸色还是微微苍白了些许，只不过比昨天夜晚好多了。

于化文看到林河，连忙走了过来，抱拳道：「壮士，同书又一次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林河笑着拱手：「于先生不必多礼。」

于化文微微颔首，迟疑了一下，之后问道：「在下观壮士昨夜似有心事，不知可否方便告知，在下或许能尽些绵薄之力。」

林河叹道：「不瞒先生，在下有一件重要物什，昨晚被黑衣人盗走。」

「东西被偷走？」于化文愣了一下，继续开口道：「其实昨晚，这些狡诈恶徒在打斗之时，偷偷派人潜入了船舱之中，盗走了不少人的行李。」

原来大家的东西都被偷了。林河摸了摸下巴，」难道这些人真是为了劫财而来？「。

「昨夜船靠之地已进入财物塘县境内，且贼人精通水性，如在下猜得不错，应是这财物塘县内水贼所为。在下到达钱塘县之后，定会认真排查，将恶贼绳之以法！」于化文掷地有声道。

听着他一副官家口气，林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刚想追问下去，便听到了一阵喧嚣之声从外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