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抓捕

此时，客船业已接近码头，船上的情形已依稀可见了围观在码头群众的视野里。

船头那排列整齐的尸体，还有站在甲板上各个面色苍白，神情恍惚的活人，看起来如同一条行走在大昼间的灵船一样。

路人们脸色大变，惊恐的指着客船，议论纷纷。

「作何……作何死这么多人啊！」

「造孽啊，造孽啊！」

「这些贼子真该千刀万剐！」

……

缓行的客船终于驶进了码头，吴管家用宽袖捂住口鼻，瓮声瓮气的叫道：「娘的！真腥！你们好几个，快点上船，把他们统统抓起来！杀人犯就在这些人中间！」

随着客船越来越接近码头，血腥之气就越来越浓，逼得围观的群众捂着鼻子不停的后退，就连经年办案的捕快，也直皱鼻子。

捕快们闻言，皆歪着头望着他身旁的庞泰。

「蠢货！还不快去！」注意到捕快没有反应，吴管家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了，他怒气冲冲的瞪大了双眸，破口大骂道。

「快去吧，快去吧！」庞泰无奈的挥了摆手，示意他们行动。

捕快们这才在捕头的身边集合起来，走向客船。

注意到岸边这么多的捕快，船上客人还以为是官府得到了风声，前来勘察破案件的。

几乎是船梯刚置于来，捕快们就冲向客船，一面抽出腰刀，一边把众人围起来。

捕头脸色严肃，对着众人大喊道：「大家不许走动，有人举报杀人凶犯就藏在你们之中，请跟我们到县衙走一趟！」

「大人！我们这没有杀人犯啊！「

」是一伙蒙面水贼爬到船上行凶杀人后跳到江里逃了！」

「是啊，是啊，明明是昨晚的黑衣贼寇杀人越货，作何说我们之中有杀人犯！」

众人七嘴八舌一阵骚动。

捕快皱了皱眉头，冷声道：「少废话，这些事情我们自会查实。还不快点把他们都带走！」

捕快们拿着刀在后面强硬驱赶，众人无法，只得依次走下了客船。

林河跟随众人下了船，走到捕头身旁，指着身旁的张远，道：「大人，这小孩子你不会也要抓起来吧？」

捕头微微犹豫一下，却听见不远处的吴管家大声道：「小孩子也要抓起来！」

林河犀利的目光盯着吴管家看了一眼，吴管家心虚地转过脸去，有如芒刺在背。

他咽了一口唾液，脚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庞泰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吴管家这才回过神来，恼羞成愤怒道：「臭小子！看何看！」

林河没再理会他，而是声线清朗的对捕头出声道：「大人，此孩童身高不足五尺，胳膊细若竹竿，只怕连刀都拿不起来，而他们皆死于锋利刀口之下，难道不能证明这孩童根本不是嫌犯？」

林河说的句句在理，捕头被辩的哑口无言，只得转头转头看向庞泰和吴管家二人。

庞泰也清楚，以杀人嫌犯的理由抓小孩子，根本站不住脚，然而他又不敢得罪了吴管家，索性静立原地，一言不发。

围观的群众也听得了林河的话，纷纷支持起他来。

「就是啊，小孩子怎么可能是杀人犯！」

「抓不到真凶，想找替罪羊喽！」

……

吴管家见状，生怕激起众怒不好收场，只得走上前来，愤恨道：「行！小孩子可以走，然而走之前，我定要搜他的身，以证明他不是贼人的帮凶！」

说完，也不等林河答应，直接伸手搜索起张远的口袋。

林河冷冷的看着他。

于化文看功曹任由捕快为非作歹，毫不理会，不禁气得脸色铁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忍而不发。

吴管家把张远浑身上下摸了个遍，自然是一无所获，悻悻的挥了挥手，道：「行了，他可以走了。」

林河目光将父亲的推荐书信从胸口掏出，递给了张远，叮嘱道：「你拿着这封信去崇绮书院找周孝夫周先生，他会安顿好你的。」

「可是，大郎……」张远望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没事，不用担心我。」林河拍了拍他的脑袋，微笑言。

吴管家一旁厉声道：「这是何！拿来！」

他一把从张远手中抢过书信。

吴管家打开书信，皱着眉头看了一下，随即把信纸递给身旁的捕头，道：「你，念给我听！」

捕快接过信纸，念道：「钱塘一……一何，何八……」

他尴尬的笑了笑，「吴管家，我也不识几个字……」

「废物！」吴管家骂了一句，拿回信纸，走到庞泰处，道：「庞功曹，你给念念！」

庞泰接过信纸，上下看了看，抬头道：「吴管家，这就是一篇普通的叙旧书信，况且好像是寄给周孝夫周老先生的。」

「谁？」吴管家愣了一下。

「崇绮书院的周孝夫老先生。」庞泰神情恭敬地回答。

吴管家听后，心里一阵直打哆嗦。

要说临江侯府在财物塘县最不能惹的人物，那就是周孝夫。

他是这一任崇绮书院的院长，曾经在朝廷当过官，只不过只干了三个月，便辞官回乡，去崇绮书院当一位教书先生。

周孝夫虽然在朝堂上没有多大建树，但是在当今文坛的地位却极高，深得天下士子的尊敬。

自然，最厉害的还是他在崇绮书院四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及大晋官场，四品以上的大员就有三十多人，就连当今朝堂一手遮天的大将军桓温，也曾是他的学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孝夫性格古板，脾气刚直，嫉恶如仇，常常弄得一贯蛮横的临江侯府下不来台。故此，临江侯告诫手下人，见到周孝夫后，能躲就躲，不得这个老头子一般见识。

他干咳一声，边把书信往张远手里塞，边推搡着张远道：「好了，好了，你能够走了。」

是以听到周孝夫后，吴管家才巴不得赶快把张远能打发多远就打发多远。

张远收起信纸，随后看了看林河。

林河给他使了个眼色，张远会意，快步离开了码头。

「好了！快把其他人押回去，我要好好审理审理！」吴管家指着捕头吩咐道。

……

众人惶恐不安地被捕快押解回县衙，只有于化文和林河两人，一人面容凝重，一人神色自若。

「于先生，这件事情，你作何看？」林河问到旁边的于化文。

于化文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皱眉道：「我觉着此事必有蹊跷。」

这句对白，很熟悉……林河奇怪的上下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作何了，林壮士！？」于化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哦，没事，您继续说。」林河收回目光。

「嗯。」于化文顿了顿，继续道：「黑衣人贼寇于头天午夜时分截船，船上乘客无人先行离开，这些捕快是如何得知船上发生了命案？此其一。」

「那被称为吴管家的人，借口搜查凶犯，然而为何要搜身，他们是不是也在找何东西？此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