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四奇

听到于化文的分析之后，林河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笑言：「于先生洞若观火，所言极是，在下佩服。」

于化文连忙摆了摆手，笑言：「都是些显而易见的东西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不一会儿功夫就被带到了县衙的大牢中。

黑漆漆的牢房大门古板而深沉，大概有三丈的高耸围墙凌空静立，破旧的玄青色石砖在明媚的阳光下丝毫不显光泽，宛若剥离了世界的繁华，只剩下孤独与幽寂。

牢房里的环境更加难以入眼。迈入牢房，一股阴暗潮湿，糜烂腐朽的味道扑鼻而来，地上铺成的石板已不知多久没有更换，走起来凹凸不平，有的地方甚至还有些斑驳的血迹。牢房外的寒风透过窗口刮了进来，摩擦出「呜——呜——」的凄厉声线。

坐在牢房内的四个狱卒似是业已习惯了这种环境，面色如常的坐在桌子上喝酒聊天，时不时发出一阵大笑声。

看到捕快们压着一群人走进牢房，这四个人连忙霍然起身身来，笑言：「几位兄弟，今日作何押这么多人过来？」

其中一位捕快摆了摆手，无奈道：「别提了，那个侯府的吴管家，一大早就来报案，说是有杀人犯，非要让我们去码头抓人。」

狱卒来了兴趣，追问道：「哦？这群人都是杀人凶犯？」

「谁清楚，反正那条船上确实死了不少人，据这些人说，是昨晚遇到劫船的水贼了。」

「原来如此。」狱卒点了点头，为难道：「这么多人，我这牢里也装不下啊。」

「没事，你随便找个地方关起来就行，那吴管家去侯府了，下午会过来过堂问话。」捕快道。

狱卒应了一声，便带着众人向牢房深处走去。

狱卒分的是两人一间牢房，最后仍旧是不够，索性把剩下的这些人和以前的其他犯人关押在一起，林河被安排在先前关押一位老者的牢房中。

这位老者穿着脏兮兮的白色囚服，身材矮小，大概只有五尺高，须发皆白，头发如同鸡窝一样，散乱的摆在身后方，胡须却异常整洁，理应是经常打理。他盘坐在堆砌的稻草上，双眼闭起，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沉睡。

林河上下打量了一下后，便收回目光，恭敬的行了一礼：「老人家，小子有礼了。」

老者并没有理会他，林河也不甚在意，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闭目养神。

林河睁开眼睛，发现了那位身材矮小的老者，正一脸笑意的望着他。

一人时辰后，闭目的林河突然听到了耳边传来一人苍老的声线：「小子，这内功修的不错啊！」

居然能看出自己内功在身？

林河心中一惊，不过面上却不露声色，他拱手笑言：「老人家，在下只会几手庄稼把式而已。」

「你神庭凸起，上星平和，廉泉微翘，大概有三年的内功功底，然而曲鬓柔和，承位上扬，太阴脉若隐若现，这是任督二脉贯通的征兆，按照你修习内功的时间来说，不可能是靠着自己打通，是以定是天生贯通。」

「目光如电，印堂发亮，这是内功深厚的表现，但是你的阳白却不显，理应是内功品阶不是太高的缘故。」

「所以，小子，你在老夫面前，还装什么？」老者看着林河，戏谑一笑。

这老者把林河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他心知遇到高人了，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笑言：「前辈目光如炬，小子佩服万分。」

「哼！」老者瞥了他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

林河习武有成之后，一贯征战沙场，可从未见过江湖高手，今日好不容易碰到一位，他可不想错过了解江湖的好机会，便连忙拱手道：「老人家是江湖中人？」

老者微微睁开眼睛，道：「怎么，你难道不是？」

「实不相瞒，小子其实是行伍出身，是以对这江湖甚为好奇。」林河老老实实的说道。

「哦？」老者诧异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河，饶有兴趣道：「观你小子油嘴滑舌的模样，没想到还是军中出身。」

林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老者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江湖也没什么好出声道的，朝堂是江湖，市井是江湖，军中是江湖，这牢里亦是江湖。」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林河莫名的不由得想到了这句话，便说了出来。

老者目光充满赞赏，点头道：「不错，你小子有悟性。」

林河耸了耸肩，又问道：「前辈，那您是什么身份？作何会被关进这牢里？」

「我？」老者迟疑了一下，随即道：「告诉你也无妨。听说过「四奇‘吗？」

天下四奇？林河惊讶无比。

这天下四奇他以前听程将军提过，是对天下四大奇人的尊称。

第一是奇劲邓遐，他以劲力出名，一身横练功夫，力大无穷，据说曾经在襄阳沔水中独自斩杀为祸一方的巨蛟，时人称之为「方之樊哙」，现任历阳太守。

第二是奇巧张蚝，这人是前秦将领，一身武功以巧妙著称，据说此人脚力惊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第三是奇盗元空，此人外号「天下第一盗」，偷窃功夫精妙绝伦，且掌握着缩骨易容之术，还有着一身精妙绝伦的轻功，只要他想偷，还没有东西偷不到的东西。

第四是奇辩殷仲堪，此人是士族弟子出身，乃晋陵太守殷师之子。殷仲堪自幼聪明，口才极佳，在其父任职期间，当地曾有人起兵造反，殷仲堪单刀赴会，前往敌将阵营，三言两语便说得造反者归降，自此名扬天下。

其中邓遐和张蚝，还是天下十人榜中分别排行第四和第五的大高手，为天下敬仰。

眼前这个老者，提出天下四奇，难道……

林河诧异的望着他，道：「前辈难道是——奇盗元空？」

「哦？你如何就断定我是奇盗元空？」老者微笑着问道。

林河沉吟一下，道：「邓遐据说身高九尺，况且身为历阳太守，肯定不可能是他。」

「张蚝身为前秦的将军，自不必说。」

「殷仲堪据说年龄三十露头，姿容挺秀，风神俊朗，和您的面容差距颇大。所以，您既然提到了天下四奇，那就理应是元空前辈了。」

「不错，小子，分析的很好。」老者笑着点了点头，「老夫正是元空。」

自己分析出来是一回事，他承认是另一回事。林河眼中顿时闪过亮光，有种前世追星的感觉。

回神之后，林河迟疑了一下，问到这位自称奇盗的老者：「您既然是奇盗，为何还被关在这县衙的牢里？」

元空似乎清楚他会有此一问，他对此问题避而不答，而是淡笑道：「小子，你清楚最近江湖上要发生的一件大事吗？」

林河老实的摇头叹息。

元空也没有卖关子，直接道：「云霞山庄的庄主楚战雄，将要举办五十大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战雄？十人榜末尾的那位？」林河诧异的问道。

「你小子还说不是江湖人，这些名头你不是都一清二楚吗？」元空瞪了他一眼。

林河讪讪一笑。

这楚战雄是天下第十人，号称铁掌王，一两手掌可断石分金，极为厉害。

最厉害的并不是此人的武功，而是人缘，据说楚战雄为人豪爽，豁达大度，喜爱结交朋友，在江湖上声望极高，能够说是人人敬佩。

「这楚战雄举行五十大寿，和您被关在牢里有何关系？」林河奇怪的问他。

元空微微一笑，神秘的出声道：「不可说，不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