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全都要

雨势转小，雾霭略略退散。

争琰觉着视野范围开阔了不少，山林之中的景象皆入眼帘。

草木茂盛，青翠欲滴；山花烂漫，迎风招展。四周有些静谧，只有几只林中之鸟在欢快的轻鸣。

望着自家大哥仍旧鹰视狼顾的模样，争琰暗自好笑：大哥未免也太谨慎了。

又行了十几丈，大哥蓦然再次摆手。

护卫顿住脚步，后面的车队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争琰奇怪的追问道。

大哥向左右高岗瞅了瞅，皱着眉头，嗅了嗅鼻子，「争琰，你闻到一股血腥味没有？」

「血腥味？」争琰缩了缩鼻翼，点了点头，道：「的确有一点，不过这很正常吧，附近属于山林之地，野兽众多，每日都在进行捕杀，说不定这个地方方才就发生过一次，大哥无须多疑。」

难道真是我感觉错了？

大哥微微颔首，道：「继续走吧。」

……

马车滚行的「吱哑」声，马匹的响鼻声，商队的动静很快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高岗之上，一水匪连忙跑到甄四面前，躬身道：「大当家，商队出现了！」

「很好！」甄四森然一笑，对着身后方的手下们道：「兄弟们回神，马上开始行动！」

「终究要打架了，俺屁股坐的都要生老茧了！」屠三拿起地上的铁锤，从石头上霍然起身来，乐呵呵的笑着。

众水匪打起精神，摩拳擦掌。

商队缓缓而来，甄四躲在巨石后面，挥了摆手，大吼一声：「兄弟们，跟我冲下去！」

「杀啊！」

上百个水匪从高岗之上突然出现，顺着山坡跑了下来！

马匹被惊得一阵嘶鸣，众仆从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争琰和大哥面色一变！急忙勒住马匹。大哥回过头，瞪着双眸大吼道：「戒备！」

二十多个护卫连忙抽出腰间的朴刀。

争琰提枪在手，两腿一夹马腹，飞奔队前稳住队形，嘴里嚷道：「兄弟们别慌，我来也！」。

大哥也从马匹挂钩处摘下一杆七尺长枪。这杆枪枪头一尖三刃，刃处锋锐，流转着一抹银白色的森冷光芒，枪身由精钢浇铸，亮银色的表面似有散碎的星光隐现。

他两手掣枪，随手挽了一个漂亮的枪花，静静矗立在原地，两眼圆睁，盯着忽闪而至的匪徒。

「作何……怎么了？有人……有人打劫？」漂亮的车厢中，那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掀开布帘，面色苍白的望着不极远处的水匪，抖如糠筛。

「完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

驾车的马夫凝眉蹙目，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他压了压斗笠，神色如常地对身后方道：「郎主莫慌，只不过是一群水匪而已，四通镖局的名号不是纸糊的！张争淼总镖头和张争琰副镖头在江湖号称‘金银双枪’，江湖中都要卖他们兄弟个面子。就是打起来，他们在江湖中也鲜有敌手。」

那位郎主听到这话，这才稍稍冷静些许，只不过掀开窗帘的手却没有置于，一双小双眸直盯着不极远处，生怕错过了战斗。

马夫没有管他，又稍稍抬了抬斗笠，苍老却清矍的面孔上一脸凝重。

水匪们很快冲下山坡，结队成袭击阵形。甄四拖着虎头大环刀策马奔向前来，后面则跟着人高马大，手握着两柄巨锤的屠三和那个獐头鼠目的贾舵主。

「请问来者何人？」张争琰首先开口，他横枪立马，不怒自威。

甄四喋喋一笑，高声道：「诸位借道财物塘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实在是太瞧不起主人了吧？！」

「原来是甄大当家到了，失敬失敬！」张争琰坐立旋即，抬手虚报一掌。

「不错，既然清楚某家的名号，为何不投拜帖？」甄四阴着脸举刀直指张争琰，刀上铁环「当当」作响。

「在下张争淼，这是舍弟张争琰。」张争淼听见是甄四亲自劫道，立即纵马赶到队前。「因事情紧急，不到之处，还望甄大当家见谅，改日我们兄弟自当登门谢罪。」

「张争淼，张争琰？这名字很熟悉……」甄四摸了摸厚厚的下巴，一阵思索。

「大当家，他们是四通镖局的镖头，号称金银双枪。」贾舵头在一旁低声提醒道。

甄四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金银双枪，原来是你们！」

张氏兄弟的四通镖局是祖传家业，两人年轻时曾结伴闯荡江湖，打败不少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只因二人善使长枪，所以得了个「金银双枪」的名号。张氏兄弟单人的武功只能算初入二流，但是二人掌握着一套非常精湛的合击枪法，两人一起斗敌，不输二流巅峰的高手。

张争淼抱拳道：「区区薄名，全仗江湖兄弟抬爱，让甄当家见笑了。」

甄四微微点头，阴测道：「既然是贤昆仲亲自押送，那我就给你们个面子，只要留下货物，人，尽可离去！」

张争淼瞪了弟弟一眼，抱拳道：「舍弟不会说话，甄大当家见谅。」

张争淼眉头一蹙，还待说话，他身旁的张争琰就撇着嘴，冷冷地先行开口：「这就是给了我们兄弟的面子？你好大的口气！」

「只不过，甄大当家的要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过分？」甄四把刀提起来，扛在肩头上，戏谑一笑，「那你说说，我理应如何提要求？」

张争淼似是没有听出甄四的口气，沉吟了一下，继续道：「这样吧，今日先给甄大当家五百两银子，权当兄弟们点酒财物，日后咱们兄弟再登门拜谢，如何？」

「五百两银子，好大的口气？！哈哈！」甄四放肆大笑，「兄弟们，他说给我们五百两银子，让我们放行，你们愿意吗？」

众水匪皆指着张争淼，面带讥讽，哈哈大笑起来。

「五百两银子？娘的，还不够老子去几趟潇湘馆！」

「你他娘的是打发要饭子啊！」

「笑死老子了！老子还是从未有过的遇到这么一本正经开玩笑的人！」

「嘿嘿，说不定人家认为五百两是一笔大财呢！」

甄四擦了下鼻子，咧嘴笑道：「张总镖，兄弟们认为五百两不够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争琰上前一步，长枪一甩，横于胸前，冷然道：「大哥，和他废话什么！」

张争淼出手拦住弟弟，眯起眼睛，淡淡的问道：「甄大当家想要多少？你说个数！」

「我想要多少？」甄四森然一笑，「张争淼，你是不是镖头当傻了？蠢货才会提条件，我自然是全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