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商队

林色空蒙，雨水淋淋。

密林中的大雨滂沱了两个时辰，终于有了减缓的趋势。「哗啦啦」的大雨声逐渐过渡为「淅沥沥」的小雨声。天际仍旧阴暗，只是缺少了方才的压抑之感。

花草树木经过了这场暴雨的冲刷，变得更加青翠欲滴。树洞中几只躲雨的松鼠，偷偷的伸出娇小的脑袋，「咕噜噜」的转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四周。

留关道外，一只三十多人的商队向这个地方赶来。商队的前面是两个面容极为相似的双胞胎兄弟，两人头戴挡雨的斗笠，身着蓝色劲装，长相平平无奇，但是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双眼睛锐利的如同鹰鸠一般，左右张望，似是在探查周遭的环境。

兄弟俩后面，是二十多个穿着统一服饰的护卫，他们腰间各自别着一把朴刀，身材魁梧粗壮，动作整齐划一。

商队的中间，则是一辆马车，拉车的马匹全身成血红色，长相高大威猛，马蹄踏地沉着有力。马车的车篷宽大，外部奢华精致。

商队的最后面，是五辆普通的马车，马车上各拉着一人大木箱子，走过泥泞的道路，地面出现了沉沉地的车辙，足见箱子的沉重。

一行人缓缓而行，盏茶功夫，便赶到了留容道的入口处。

前方一人瞅了瞅前方狭长的道路，突然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停住脚步。

他身旁的那人皱着眉头，走上前来，问道：「大哥，为何要停？」

「争琰，前方就是留关道，留关道地势为两面高而中间低，极易进行埋伏。是以，我准备先派人去探探路。」大哥淡淡的解释道。

这位名为「争琰」的人，略有些不解：「大哥，你也太谨慎了吧，咱们行镖之前，就打探过了消息，得知此地只有水匪，没有山贼。况且留容道属于极为不好走的石路，平日里除了极少数本地人之外，根本没有外人踏入。加之咱们这趟行踪非常隐蔽，是以……」

大哥摆了摆手，沉声道：「争琰，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咱们四通镖局之本。」

争琰清楚自家大哥的性子，只得无可奈何颔首，随即吩咐手下一人护卫，让他骑着马去留容道探探路。

护卫领命前去。

驾车的马夫连忙回应道：「郎主，是冯镖头，他说要派人去前方探探路。」

商队中间，那华丽的车篷中，传出一个略显油滑的声线：「怎么停住脚步了？」

苍老的声音没有回应，紧接着车篷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了里面一张面孔。

这是一位大概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脸大如盘，面容红润，他双眸如绿豆般大小，眉毛细长稀疏，嘴唇微薄，嘴唇上面留着一撮黑色的八字胡，他头戴一人镶着玉石的帽子，身上穿着一件金黄色的丝绸长衫，手腕处有一个金制手镯，就连手指上都带着一个泛着光泽的纯金扳指。

「这是到了留关道？过了此道，就到了钱塘水路，咱们也就到达目的地了？」中年人上下打量着四周，好奇的追问道。

「是，郎主。」马车夫头戴斗笠，让人看不清面容。

中年人看了看马车夫，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略显尴尬，于是连忙缩到了马车之中，闭目养神起来。

……

留关道中，骏马的嘶鸣突然响起。

一匹骏马踏着地面的积水，从雨水中冲出，飞奔向远方。

林河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微微眯起眼睛，微笑言：「来了！」

秦晗虞明眸微微一凝，「这是探路之人？」

「嗯，看来这商队还是有些警惕之心。」林河露出些许赞赏之色，又摇头道：「只是这雨下得太大，四周水气弥漫，这探子恐怕根本探不出什么东西。」

秦晗虞颔首。

林河招招手，把身旁的王诘召来，吩咐道：「你让大家主意警戒，随时待命，理应旋即就要行动了。」

王诘面容凝重，拱手告退。

乱石中，一人虎背熊腰，豹头环眼的大汉，从地面站起身来，正是甄四。

他身着虎皮上衣，外罩一件黑色牛皮，手拿一把大环刀，紧紧的盯着这匹骏马，嘴角露出了一人残忍的笑容。

甄四后面，站着几十个头带斗笠，黑褂黑裤的水匪，他们手拿利刃，面容上满是兴奋之色。

「大当家，什么时候动手？」甄四身旁，一人五短三粗，獐头鼠目之人，阴测测的追问道。

甄四摆了摆手，豺声一笑：「不要着急，只是一个探子而已。」

「俺都要憋死了，真想现在就冲下去杀他个直娘贼！」甄四身后方传来一个憨实的声线。

甄四转过头来，看见屠三正小臂架着大腿，宽大的手掌撑着面颊，肥厚的嘴唇向下，双眸耷拉，看起来正满脸郁闷的坐在石头上，石头旁的地面上则放着两个黑色的大锤，大锤表面带着锋利的倒刺，看起来极为骇人。

甄四看着跟前的大汉，拍着他的肩膀，笑言：「屠三，别急，你先喝口酒，待会就让你杀个痛快！」

甄四把别在腰间的酒壶扔了过去。屠三一把接过，笑呵呵的接过酒壶，拧开酒塞就往嘴里灌去。

甄四没有管他，继续问道身旁那獐头鼠目之人：「老贾，前边的弓箭手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老大，就等着你一声令下了！」老贾喋喋一笑，拍着胸脯道。

「很好！」甄四向对面的高岗望去，尽管被蒙蒙细雨遮住了视野，但是他像是看见了，正在拿着弓箭，蓄势待发的手下。

……

一盏茶的光景，车队派出探路人策马返回。来到那个大哥的马前，他翻身下马，抱拳道：「禀报总镖头，属下没有发现何异常情况。」

「大哥，我就说了，没有危险吧！」争琰转头对大哥笑了笑。

大哥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总有些不踏实的感觉。「还是小心点为好，让弟兄们加强警戒！」

大哥又伸头往前观望了一阵，随即摆摆手，示意商队继续前行。

商队携着沉重的物品，徐徐的进入了留容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