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薇摘下口罩,露出脸。
「我叫苏薇。我不是医生,我是来帮你的。」
女人愣住:「帮我?帮我什么?」
苏薇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落座。
「你爸爸,是老陈对吧?」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何。」她别过头,「我爸爸早死了。」
「他没死。」苏薇说,「他躲起来了。因为他手里有顾家的罪证。」
女人浑身一颤,但依然没回头。
苏薇望着她的侧脸,轻声说:「你叫陈蓉,今年三十二岁,单亲妈妈,女儿五岁。你患的是尿毒症,需要换肾,但排队要等三年。你爸想救你,但他不敢露面,因为他一露面,顾家的人就会找到他。」
陈蓉的肩膀开始发抖。
「你到底是谁?」她转过头,眼眶泛红,「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姑姑告诉我的。」苏薇说,「陈敏。她在帮你收集证据,想扳倒顾家。」
陈蓉愣住:「我姑姑?她还活着?」
「活着。活得很好。这二十年,她一贯在等一个机会。」
陈蓉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
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拉着妈妈的手:「妈妈,你怎么哭了?」
陈蓉抱住女儿,把脸埋在孩子的肩膀上,肩头一抽一抽的。
苏薇等了一会儿,轻声说:「陈蓉姐,我知道你爸在哪儿吗?」
陈蓉抬起头,望着她。
「你要干何?」
「我要让他手里的证据。」苏薇说,「我要让顾家付出代价。」
陈蓉盯着她看了很久,随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这是我爸的联系方式。他每隔三天换一次号码,但此物邮箱是固定的。你给他发邮件,就说……就说蓉蓉想他了。」
苏薇接过纸条,握在手心。
「谢谢。」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蓉姐,你的手术费,我来想办法。」
陈蓉愣住,张嘴想说何,但苏薇业已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攥着那张纸条,像攥着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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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苏薇发出第一封邮件。
「陈叔叔,我是蓉蓉的朋友。她很好,只是很想你。顾家的事,我在查。要是你愿意,我们能够见一面。」
发送。
然后就是等待。
一天,两天,三天。
没有回音。
第四天夜晚,她正在机构加班,移动电话突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次日下午三点,城西老火车站,候车室。」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新节点解锁:与老陈会面。」
「警告:此行有风险,建议做好防备。」
她回复:「好。」
随后删掉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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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城西老火车站。
这是个废弃多年的老站,候车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条长椅和满地的灰尘。阳光从破了的玻璃窗照进来,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苏薇找了个角落坐下,等着。
三点整,一个身影出现在大门处。
男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他站在门口,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后渐渐地走向她。
「你是苏薇?」
苏薇霍然起身来:「陈叔叔。」
老陈在她对面落座,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多大了?」
「十六。」
「十六岁掺和这种事,不怕死?」
苏薇笑了:「我业已死过一次了。」
老陈愣住。
苏薇没解释,只是从包里拿出陈敏给的文件袋,递给他。
「这是您姐姐这些年收集的证据。她说,您手里有更关键的。」
老陈接过文件袋,打开,一页一页翻。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她还活着……她还记着……」
「她等了二十年。」苏薇说,「等一人机会。」
老陈沉默了很久,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长椅上。
打开,里面是一人发黄的账本,和一叠照片。
「这是顾家最早的账目。」他说,「我和顾建国一起创业的时候,我管账,他管业务。一开始还好,后来他野心越来越大,开始给官员行贿。我劝他,他不听。他说,要想做大,就得走这条路。」
他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记录。
「这是九五年,他给城建局局长的三十万。这是九七年,给税务局局长儿子买房的一百万。这是零零年,给工商局……」
他一页一页翻,一桩一桩指。
苏薇望着那些发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像一张巨大的网。
「后来我想退出。」老陈说,「他不让。他说我清楚太多,走了不安全。我清楚他何意思——他想灭口。」
他抬起头,眼里有泪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天晚上,我跑了。何都没带,就带着此物账本。我老婆早死了,就剩下蓉蓉。我把她托付给我姐姐,自己躲起来。这一躲,就是十年。」
苏薇看着他,蓦然问:「陈叔叔,您恨吗?」
老陈愣了愣,随后笑了。
那笑容很苦,像嚼了十年的黄连。
「恨有何用?我连女儿生病都不敢去看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人存折,递给苏薇。
「这是我这十年攒的。不多,三十万。给蓉蓉治病。你帮我转交给她,别说是我给的。」
苏薇接过存折,望着上面的数字。
「您自己为什么不给她?」
老陈摇摇头:「我不能露面。一露面,顾家就知道我还活着。他们会找到我,找到蓉蓉。我不能连累她。」
他霍然起身来,看着苏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丫头,这些东西你拿着。想作何用,是你的事。但有一条——别把我供出来。我死了不要紧,但蓉蓉还得活。」
苏薇也霍然起身来,看着他。
「陈叔叔,您女儿的手术费,我来想办法。这三十万,您留着养老。」
老陈愣住:「你一个小丫头,哪来的钱?」
苏薇没回答,只是说:「您信我吗?」
老陈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苏薇把存折塞回他手里。
「那就等着。等顾家倒了,您就能光明正原野去看您女儿了。」
老陈握着那存折,手在发抖。
「丫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薇回身往外走,走到大门处,回头。
「一人死过一次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方,老陈站在原地,望着那瘦小的背影,眼眶慢慢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