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玫瑰的涅槃 7

她盯着那行字，手上继续擦地。

「注意到我？」她在心里说，「那就让他注意。」

「宿主有计划？」

她没回答。

擦完最后一块地砖，她霍然起身来，腰酸得直不起来。

出了主楼，发现门口站着一人人。

沈念。

她靠在门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看见苏薇出来，她愣了一下：「还没走？」

苏薇也愣了：「您作何还在？」

沈念晃了晃手机：「叫不到车。这个地方，太偏。」

苏薇望着她，突然说：「往前走两百米，有个公交站。末班车还有十分钟。」

沈念挑眉：「你让我坐公交？」

「您可以选择走回去。」苏薇说，「大概两个小时。」

沈念盯着她看了几秒，蓦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第一次让她那张清冷的面上有了温度。

「你叫什么？」

「苏薇。」

「苏薇。」沈念点点头，「记住了。」

她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一起？」

苏薇愣住。

「你不是也要回去？」沈念说，「带个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公交站。

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任务完成。」系统弹出，「与沈念建立初步联系。」

「情报网完成度：8%」

公交站台上，沈念蓦然问：「你在苏家，过得不好吧？」

苏薇没回答。

沈念也没追问。

车来了，她上车前，回头看了苏薇一眼：「有空来我画廊坐坐。东三环，念·艺术空间。」

车门关上，公交车消失在夜色里。

苏薇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念·艺术空间……」她轻声重复。

「下一步任务：三日后，前往沈念画廊。」

她回身往回走。

身后方，月光洒满空荡荡的街道。

她突然想起神君的话——

「即使重来，你依然是你。」

可她知道，她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三天后，东三环，念·艺术空间。

苏薇站在大门处，抬头望着那块小小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展览海报——「破碎与重生·当代女性艺术展」。

她推门进去。

画廊不大，白色的墙，灰色的地，几幅画错落有致地挂着。角落里摆着一套沙发，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几本翻旧了的艺术杂志。

沈念正蹲在地面拆快递箱，听见门响，头也没抬：「今天闭馆，次日再来。」

「是我。」

沈念抬头，看见苏薇，愣了一下。

「你……」她站起来，轻拍手上的灰，「真来了？」

苏薇走进来，上下打量着墙上的画。全是女性题材——哭泣的女人，奔跑的女人，站在窗前的女人，抱着孩子的女人。笔触粗粝，颜色浓烈，每一幅都像在呐喊。

「这些画……」她轻声说，「都是哭过的女人。」

沈念眼神微动：「你懂画？」

「不懂。」苏薇转头看她，「但我懂哭。」

两人对视了几秒。

沈念蓦然笑了：「坐吧。喝什么？只有白开水。」

「就行。」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沈念递给她一杯水，自己也端着一杯，靠在沙发扶手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吧，怎么会来找我？」沈念问。

苏薇捧着水杯，没急着回答。

「检测到目标情绪：好奇65%，防备30%，孤独78%。」

系统弹出提示。

她置于水杯，看着沈念的双眸：「只因您那天说，我的眼神和您一样。」

沈念的手指微微敲着杯壁，没说话。

「我想知道，」苏薇一字一句，「您当年，是作何熬过来的？」

画廊里寂静极了。

墙上那些画里的女人，静静地看着她们。

过了很久，沈念才开口：「谁告诉你，我熬过来了？」

苏薇愣住。

沈念霍然起身来，走到一幅画前。那幅画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站在悬崖边，面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方是燃烧的房子。

「这幅画叫《无路可退》。」沈念说，「是我三年前画的。那时候，我爸刚死，机构破产，未婚夫娶了别人。我站在天台上一整夜，最后没跳。」

她转身望着苏薇：「你知道为何没跳吗？」

苏薇摇头。

「只因我想通了。」沈念说，「死是最容易的事。活着才难。我要活着，活着看他们作何死。」

苏薇盯着她。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心里。

「那您……报仇了吗？」她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念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说不清的意味：「顾霆琛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你说呢？」

苏薇心跳漏了一拍。

沈念走回沙发，重新坐下，望着苏薇的眼睛：「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听故事吧？」

苏薇沉默了几秒，开口：「我想跟您学。」

「学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学作何活着。」苏薇说，「学作何从泥里爬起来，学作何让那些踩过我的人，有一天跪在我面前。」

沈念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刀，一点一点剐开她的皮肉，想看看里面是何。

「你清楚我是谁吗？」沈念问。

「知道。」苏薇说，「顾霆琛的‘白月光’。家道中落的前富家女。现在靠卖画为生。」

沈念挑眉：「那你知不知道，顾霆琛这三个字，在我这儿是禁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清楚。」

「那你还敢提？」

苏薇迎着她的目光：「因为您刚才自己提了。」

沈念愣住。

随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是那种遇见同类的笑。

「有意思。」她说，「你这丫头，有意思。」

她霍然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苏薇。

「下周六，我这儿有个小型沙龙。来的都是些做艺术的女人，有些和我一样，是从高处摔下来的。你来听听。」

苏薇接过名片，低头看。

名片上印着——「念·艺术空间·沈念」。

「谢谢沈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念摆摆手：「别急着谢。进了此物圈子，你就别想干干净净地出去。」

苏薇把名片收好，站起来告辞。

走到门口，沈念突然叫住她。

「苏薇。」

她回头。

沈念靠在沙发上，手里重新夹起一支没点的烟：「你刚才问我怎么熬过来的。我告诉你——我靠恨。」

苏薇等着她继续说。

「恨是最好的燃料。」沈念说，「但也是最毒的毒药。烧到最后，烧死的可能是自己。」

她顿了顿，望着苏薇的双眸：「是以你要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是要他们死，还是要自己活。」

苏薇站在大门处，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金边。

「我要他们死。」她说，「也要自己活。」

随后推门出去了。

沈念望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微微「啧」了一声。

「这丫头，」她自言自语，「比我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