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出路
夜风如刀。
宋清晏伏在马背上,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宫城的灯火已远远落在身后方,只剩一线微弱的光晕,像是另一人世界的余烬。
她知道,自己赌的是时间。
赌那「系统」尚未有夺回身体的力量。
脑海中,刺耳的警报声忽远忽近。
【警告!萧烬黑化值增加!世界线偏移扩大!】
【宿主精神稳定度下降!】
【此刻正尝试重新接管身体——】
「滚出去。」宋清晏低声怒吼,声音冷如刀。
她不清楚这声线能否被听见,但她开口那一瞬,脑海里的杂音竟真的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宋嫣愤怒的声线响起:
【况且要是没有我,你早在四年前就该死了!】
【你疯了吗?他是天命之子,他才理应是皇帝!你清楚为了让他变好,我废了多大力气吗?】
宋清晏冷冷打断宋嫣的声线:「谁是皇帝不是由你决定的,我的死活也是。」
这是她的身体,是她的人生,谁也别想夺走!
【不行,你不能做皇帝!】
宋嫣的声线里带上了焦急【你要是做了皇帝,后世的历史……】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强行切断了一样。
宋清晏没再理会。
马蹄踏碎夜色。
就在即将冲上官道的瞬间,破空声骤然响起。
宋清晏瞳孔骤缩,下意识侧身,一支羽箭擦着她肩侧飞过,「铮」地钉入前方树干!
力道之大,箭尾仍在微微震颤。
宋清晏猛地勒马回头。
身后十丈之外,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一身银甲,面容冷峻。
宋清晏第一眼就认清了来人——禁军统领,沈确。
宋清晏心底微沉。
沈确是萧烬的人。
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殿下。」
沈确勒马停住脚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请殿下随臣回宫。」
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
宋清晏没有动。
她居高临下望着他:「若本宫不回呢?」
沈确沉默一瞬。没有抬头。
「臣不敢冒犯殿下。」
他说。
「但陛下有令——」
宋清晏心头猛地一震。
陛下?
她徐徐眯起眼。
「谁的令?」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确轻声道:
「萧大人。」
宋清晏怒极而笑。
原来如此。
原来在他的禁军口中,他已是「陛下」。
「沈确。」
宋清晏忽然叫他的名字。
沈确微微一震。
他已经许久,没有听见她用这样的语气叫他。
宋清晏坐在马上,俯视着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方才那一箭。」
「你是想杀了本宫吗?」
沈确指尖一紧。
「臣不敢。」
「不敢?」宋清晏冷道:「沈确,你可还记得自己当年是如何活下来的吗?」
沈确沉默了。
他自然依稀记得。
那年他只不过是边军中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
因得罪将领,被构陷下狱。
刚好赶上年十四岁的宋清晏亲赴边关随军。
听了他的案情后,她单手提刀,立在校场,亲自为他翻案。
她说:「有罪者当罚,无罪者当立。」
那一天,她站在白玉阶上,衣袍翻飞,同人对峙。
最后,她让他活了下来。
沈确缓缓抬头。
看向马背上的女子。
夜色中,她的身影依旧挺直。
像一柄未曾折断的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最终低下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臣不敢忘。」
宋清晏道:
「既然不敢忘,那就让开。」
风吹过。
林叶沙沙作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沈确没有动。
宋清晏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她忽然觉着可笑。
只不过四年。
这皇城。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禁军。
竟已无一处是属于她的。
脑海中,宋嫣的声线又一次响起: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
【萧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
【他是天命之子,所有人都会选择他,你斗不过的。】
宋清晏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决绝。
「沈确。」
她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若还认我此物殿下。」
「就别拦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确的指尖微微颤抖。
「殿下,请勿为难属下。」
宋清晏没有再废话。
她忽然一抖缰绳,马匹骤然前冲。
「拦住!」
沈确低喝。
数名禁军同时出手。
宋清晏金簪已在掌中。
她没有犹豫。
手腕一转,金簪直刺沈确咽喉。
沈确瞳孔骤缩,猛地侧身。
金簪擦过颈侧,划出一道血线。
鲜血瞬间涌出。
他反手扣向宋清晏手腕。
宋清晏却借势松手,整个人向前翻落,落地时顺势夺过一柄刀。
动作干脆利落。
毫无犹疑。
不极远处,一袭灰衣的裴寂立在阴影中。
他从得知宋清晏出宫那一刻起,便也出宫跟上了她。
原本只是想看看这一次她又要做何奇怪的事。
可方才宋清晏那毫不犹豫地一刺让裴寂感觉一阵熟悉。
此刻,宋清晏已被数人围住,如笼中困兽。
她尽管身手不错,可双拳难敌四手,再拖下去,必被擒回。
裴寂笑了一下。
既然要闹,不如闹大些。
下一瞬。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破空声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枚长余三寸的暗针自暗处射出。
精准无比地没入沈确肩胛。
沈确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紧接着——
第二枚。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第三枚。
暗器来得诡异,方向难辨。
「有埋伏!」有人大喊。
宋清晏捕捉到一瞬的空隙。
刀锋横扫,逼退身前两人。
随即翻身上马。
「驾!」
马蹄扬起尘土。
沈确单膝跪地,肩头血色迅速晕开。
他死死盯着远去的身影。
「大人,追吗?」属下追问道。
沈确摇头叹息。
「殿下……」
他望着黑夜里逐渐远去的身形,忍不住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
他犹依稀记得四年前,殿下将他从边关召回,许他禁卫军统领一职,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萧烬。
殿下说,从今往后他的主人只有一人,就是萧烬。
他一贯将此话奉为圭臬,从不曾忘记。
只是四年过去了,如今,这又算什么?
**
国清寺。
夜色沉沉,山门紧闭。
宋清晏翻身下马,大力拍门。
「开门。」
寺中僧人将门开了个缝,直到看清她的面容,才慌忙开门。
「殿下?这么晚——」
「我要见方丈。」
「方丈最近在闭关悟道。」
宋清晏将刀架在那僧人脖子上:「本宫再说最后一次,现在立刻带我去见方丈!」
僧人不敢拦,喊着「是」,跌跌撞撞跑去唤人。
一刻钟后,禅房里有灯光亮起。
宋清晏走了进去。
方丈比四年前苍老许多,唯独一双双眸仍旧澄澈。他望着宋清晏,目光在她面上停了许久。
看了宋清晏半晌,方丈握着佛珠的手不住颤抖。
「殿下。」
「是……您回来了吗?」
宋清晏心头一震。
他看出来了!
方丈果真知道些什么。
宋清晏刀未离手,带着怀疑的目光盯着方丈:「告诉本宫,到底是作何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