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们也来对了、来值了。
众大臣望着那密密麻麻跪了一地,一脸愤慨的百姓们,无不为之动容骄傲。
有的老臣甚至红了眼眶。
注意到没有――
这就是他们大燕的子民!
就算有的人畏惧皇权害怕牵连回避了,但还是有太多的人关键时刻会奋不顾身一起站出来!
像此时此刻这样,勇敢的站到一起!
一人人身在安乐世道,万事大多都只为一已之私,可人性本善,再坏的人也有一条底线,当事关我们家国的时候,大家真正坚守的。
是民族大义!
是团结一心!
这种归属感,让人热血激昂!让人不言退缩!
阁老清了清嗓门,面朝宫门的方向,苍老的声线威严的回荡在皇宫大门处,回荡在所有人的耳中。
「世人皆知,云老将军和南昭王殿下鞠躬尽瘁忠心为国,现在两位被收押入狱,臣今率众大臣及我城中数万百姓,恳请皇上明裁,收回成命,重新彻查遇袭一案,还两位一个清白!放还无辜人等!」
「求皇上明裁!还我等公道人心!」
「求皇上明裁!还我等公道人心!」
「求皇上明裁……」
阁老话音一落,紧接着响起的是无数百姓的纷纷抗议声。
大家喊着同一个的口号,声线响彻了整个皇城,所有人的力气凝聚在一起,那是足以动摇一切的雷霆之怒!
太多人了,这阵容这声势太骇人了!
宫门口驻扎的侍卫满头大汗的互看一眼,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让人速速进宫将这一突发事件禀报皇帝。
皇宫养心殿里。
接到消息的北玄流韶一脸震惊,定定的望着前来禀报的侍卫:「你说什么?给朕再说一遍!」
全都在宫门口跪着要他放人?这些人是要造反不成!
侍卫只好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道:「回皇上,宫门外现在业已跪满了前来请命的百姓,足有数万人之多,况且、而且大臣们也都进去加入了,都在请皇上收回成命,重新彻查,放了云老将军和南昭王!」
「放肆!」
北玄流韶怒不可遏:「百姓乱来,他们还敢跟着乱来!难道想和北玄凌晔一起被砍脑袋不成!不像话!一人个太不像话了!朕金口玉言,发出去的命令怎么会收回!」
侍卫一身冷汗,皇上这会儿此刻正怒火头上,他本不该出言,但外面的情况却容不得他惧怕,当即僵着声线道:「可是皇上,他们在外面已经把宫门四周都堵上了,人数太多,皇城守卫又担心伤到无辜百姓,一直没敢出动,这些人好像都是你不出面就会跪到底的架势啊。」
「随我出去看看!」
北玄流韶这一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他冷哼一声摔袖朝殿门外走去。
刚出养心殿没多远,就听到震天的呼喊声,一路飘进皇宫。
皇宫很大,他在这里都能听到――
人真的不少,他此刻若是出去,怕是只会引起民愤。
就算是身为皇帝的北玄流韶,这一刻也有些犹豫不决了。
还没处置北玄凌晔之前,他一定要想办法让外面那群人自动离开,不能太过,不能有失,否则只会失了民心。
北玄流韶的脚步一顿,压下心头的火气,眉目间带着一丝恼怒,问向跟在他身后方的侍卫:「左儿呢,现在情况如何?」
「不太好。」
「什么叫不太好,如实说!朕要听的不是这个!」
侍卫迟疑了下方道:「王妃此刻正通过第一道刑法,刚执行到一半,身上……不少伤。」
「什么?!」北玄流韶身形有些不稳的倒步了半退,面上的震惊比听到数万人在宫门前请命更甚,他一手扶着殿前的朱红抱柱,全身的力气像是被生生抽空,声音低得让人听不清在说何:「她去了、她真的去了……为了皇兄,连她都要和朕作对,为何……果然当初是朕做错了么……」
不该放手的,不该为了拿到那样东西,为了巩固皇权,就让他最爱的女人嫁进南昭王府。
他的臣子,他的百姓,他的爱情。
除了此物皇位,他还有何?还剩下何?
一无所有!
「皇上――」
侍卫担忧的轻唤一声,望着失魂落魄的皇帝,他有些不忍。
但凡在宫中任职上年头的,就没有人不清楚皇上对云王妃的情意,情之一字,真真磨人,即便对方是皇帝也躲只不过。
北玄流韶目光怔忡的望着宫门的方向,好一会,微微抬手,轻声吩咐下去:「后面的刑法免了,你去把云王妃带进来,告诉所有人,朕会重新彻查此事,让他们散去吧。」
彻查?
他的确受伤了,不过不是北玄凌晔动的手,动手的人,是他自己。
如果没有一个罪名,作何能明正言顺的将人抓赶了回来。
还有左儿她……
北玄流韶捂着肩上微微牵痛的刀口,不知是心痛一点还是伤口更痛,他的眼里一片黯色流转,低沉得可怕――
「遵命皇上!」
外面一帮子人本来打算皇帝不出来就一贯跪下去的,听到侍卫带赶了回来的这个消息,一时大喜过望,齐齐欢呼起来。
侍卫以为他心软了,当下大喜,几乎用了最快的迅捷前去告之众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能重新彻查,就代表着希望!
太好了!皇上总算改变了心意!他们的这个皇帝总算还没有太**,还能够信任!
侍卫几步走到钉阵之前,恭谨道:「王妃,我扶你,你随属下进去吧,皇上要见你。」
「他终究肯见我了。」
左儿推开侍卫的手,忍着锥骨之痛从钉阵上艰难的移下来。
她动作极慢的站起来,脸色苍白得吓人,那双腿上已被鲜血浸透,可以想象得到,光是站立一个简单的动作,要忍受多大的痛苦才办得到。
她挪动着步子,一点点的转过身,面向众人,一双充血凤眸望着这数以万计的百姓,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余下一句感谢。「感谢大家今日相助,各位恩情,左儿定会铭记在心。」
「王妃,我们先进去吧。」
侍卫有些焦急的催促着,只有这件事情最重要的人一走了,这些百姓才会离开啊。
云左儿没理他,徐徐的弯腰对着大家鞠了一躬。
她抬头转头看向这近在咫尺的宫城,脸上露出一抹虚无的笑容。
「晔,我来了。」
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却教人看得想要落泪。
好些女子甚至忍不住掩唇哭了起来,男人们更是为之动容,只不过人群中总会出奇葩破坏气氛――
只是这么微微的一句话,隔得近听得清楚的百姓里,目送着南昭王妃离开,一大半都红了眼眶。
「喂,卖豆腐的姑娘,别哭了,你哭得我一大老爷们儿都心酸了。」
「王一霸,你才卖豆腐!你全家都卖豆腐!呜呜……人家是……难过行不行……你再摸老娘手当心我剁了你……呜呜……」
「小乖乖,爷喜欢你很久了,嫁给我吧,你难道要我也往那钉板上跪一回才肯相信我的心意?」
「去死!死胖子!你喜欢的女人满大街都是,光抢回家的小妾都有几十个了!鬼才要嫁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都过去了,爷回头就把她们打发了,咱就好好过日子好不。」
「呜……王一八……狗改得了吃屎吗?」
「你相公我叫王一霸不叫王一八!再说狗能当男人用吗?行了,别哭了哭我一身都是,走咱洞房生儿子去~」
「不要脸的臭男人,我又没答应要嫁给你!」
「你手被我摸过脸被我摸过绣鞋上次踹我踹掉了还被我看了脚,这样算起来全身上下都被我摸过了,不嫁我还能嫁谁去,那么凶谁敢要你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呜呜……我讨厌你……混蛋呜……」
「喂,你别哭啊祖宗!大不了爷答应你以后不上街调戏女人了,只调戏你一人人,晚上再让你摸赶了回来好不好?」
「呜……这还差不多……」
所有人都一头黑线的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狂抽。
靠,这样也行!
王一霸这小子太会泡妞了,只不过看他搂着城里的豆腐姑娘一脸认真的模样,人们又长长的松了口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人是无恶不作的街头小霸王,一个是彪悍刁钻的凶婆娘,这两祸害一样的人物有了着落,以后皇城治安又要安全好多了!天下太平啊!
……
皇宫内,左儿扫了一眼宫女手中托盘上之物,是一碗乌黑的药汁。
她目光如刺的看向几步之遥的北玄流韶,声音有些冷硬:「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
北玄流韶定定的望着她:「朕能够放了皇兄,能够放了所有的人,但前提是,你喝了它。」
左儿眸光流转,迟疑了下:「只要我喝了,你真的肯放人?」
「自然。」
听到他信誓旦旦的许诺,左儿唇边勾起一抹绝美的笑嫣,直接在宫女惊惧的目光中将那碗来历不明的药汁端了起来。「好,我喝,希望皇上能够说话算话。」
北玄流韶目光中带着几分热切和欢喜,以及无尽的温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只要左儿肯喝下它,他和她就能恢复回以前的模样了,她还是他的,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北玄凌晔这个人,她永远都只会是他一人人的!
北玄流韶从未有过的激动,看着左儿浅红的唇瓣印在碗边,仰头咽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喝了!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