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兄弟，要表不要？

果农是个老汉，一看就是打乡下来的。

80年想要买水果，定要去国营副食店，私人严禁买卖。

但也有胆子大的，专程从乡下带到城里，偷摸着想办法卖掉。

眼前老汉，明显就属于这种。

「小兄弟，你要吗？我这剩的不过，还有十斤，都按六毛一斤卖给你！」老汉明显有些急了，他来就带了二十斤，这才卖了一半。

来回折腾不容易，要是卖不掉，那就亏大了。

六毛一斤，跟副食店价格差不多。

但副食店的水果，可都是紧俏的玩意，排着队都不一定轮得着，更重要的……是你得有票。

但陈康，可并不打算六毛买下来。

他只是摇头轻笑：「大爷，我家就一个我跟媳妇两人，哪吃的完这么多啊。」

陈康上来，并没有纠结价格问题。

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心里博弈了。

对于卖家而言，一人表现的毫无兴趣的买家，自然不会太过在意。

但倘若对方购买欲很强烈，又容易有恃无恐。

这种不去讨论价格，而是在「价值」上迟疑的人，反而更容易激起推销的欲望。

果不其然，听到陈康这么说，老汉顿时来劲了：「俩口子吃不完，也能够送人啊！你看我这橘子，又大又甜，都是挑出来上好的，送人好得很嘛！」

「这……」

陈康摇头叹息，一副哭笑不得迟疑模样。

老汉急了：「这样，十斤你都要了，我算你五毛！」

陈康沉吟半晌，像是在思索，最后才勉强点头道：「四毛吧，我再补你两斤粮票，您要不行的话就算了，反正我要这么多也没用。」

「行！」

钱货两讫，陈康提着十斤橘子，并没有着急离去，而是来到巷尾，一人神情惶恐，不住左顾右盼的男人附近。

老汉心里盘算一下，最后咬了咬牙，点头答应了下来。

没等不一会，对方就神神秘秘的凑了过来：「兄弟，要表不要？」

陈康心中暗笑，他已经观察对方两个小时了。

这会过来，等的就是这句话。

可表面上，却显出一副皱眉莫名的表情：「什么表？」

男人见陈康似乎有点兴趣，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钢制的精美腕表，用手擦了擦表盘后轻声道：「上海牌的，全新，八十要不要？」

陈康瞄了眼男人额头上的细汗，不动声色道：「六十。」

「行！成交！」

男人一脸肉痛，最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拿了财物后，就快不走了了。

陈康不是傻子，猜到了这表来头不对劲，但他并不在乎。

他只清楚，80年自行车、手表、缝纫机，也就是俗称的三转一响，一只都是家家户户眼中的紧俏玩意。

一直到82年前，都凭票供应。

尤其是像「上海牌」手表，更是要单位批条子。

可普通家庭，哪里凑得齐四大件的票据？

就算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也得到处托人才行。

只要找对人，这东西就不愁卖不出去。

半个小时后，陈康来到了国贸大厦，径直走到了钟表柜台，此物点业已快下班了，售货员正百无聊赖的打着呵欠。

陈康走来后，不紧不慢得将那只上海牌手表放在了柜台上：「退货。」

售货员抬头瞥了一眼：「你这表是我们家买的嘛，票据拿出来看看。」

陈康面上闪过一抹无奈：「票据我给弄丢了，这就是在你家买的，小哥帮帮忙，帮我退了。」

「没票退不了。」售货员不耐烦地敷衍道。

「唉！原本买此物表结婚用的，结果人家那别悔婚了，我又着急用钱，你看这……」

陈康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兄弟，你看这样行吗？你清楚谁要买这款表，我把我这个给他你看行不？」

「这我上哪……」

售货员话音未落。

陈康就把一袋橘子提到了面前：「刚买的一斤橘子，帮帮忙！要真能卖出去，我再给您五块当辛苦费作何样？」

「你这……」

售货员微愣，随后一脸犹豫地挠了挠头，「行吧，我帮你问问，只不过我也不敢保证啊，你留个号码，有消息我喊你。」

「行！谢了兄弟。」

陈康没有寻呼机，只能留下家属院的公用电话。

离开柜台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下一家，最后国贸、百货、国金……几个大型商场，统统被他跑了个遍，如法炮制后，这才回到了家属院，守着公用电话等了起来。

「大爷，电话我用一下，来橘子您尝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保安室的大爷，原本并不待见陈康。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橘子已经递到跟前了，只能微微颔首：「接电话能够，但不能耽误太久啊，长途不仅如此收钱。」

「放心，不耽误您时间。」

陈康利索点头。

正巧，碰到沈晚舟下班赶了回来，注意到陈康「游手好闲」的坐在保安室，俏脸顿时冷了几分，一言不发地独自上楼去了。

陈康也没解释。

只是耐心的等着。

钓鱼，得有耐心。

反正饵料已经撒出去了，所以着急也没用。

果不其然，天色渐晚，公用电话终究响了起来。

陈康嘴角上扬，鱼上钩了。

「请问是陈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人试探的询问。

「是我。」

「陈先生，你要退货的那只表，正好有个买家需要，他说你要是方便的话，现在就能够过来一趟。」

「现在？」

陈康有些诧异，尽管他猜到了结果，但没不由得想到鱼儿这么着急。

「对啊！不瞒您说，买家那边要办婚事，三转一响就缺这么一块表，所以要得急。」电话那头，售货员声线也透着急切。

能不急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毕竟两人交易成了，他能白赚五块钱呢。

「好！」

急就对了！

陈康心中暗笑，但声音却显得不疾不徐。

二极其钟后，他来到了约定地点，老远就看见对方站在街头朝着他招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买家在车上，你们渐渐地聊。」

售货员说着，指了指路边的一辆皇冠。

陈康眼皮跳了跳，80年能开得起皇冠的，可不是一般人啊。

没不由得想到，这鱼儿还有点身份啊！

好在，陈康并不是前身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混混，只是轻笑一声后，就从容不迫的拉开了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陈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您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