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咸鱼和鞋

正是放学时分，校园里难得的轻松时刻，林荫小道上飞扬着欢声笑语，天空中，不少豪华私家飞梭徐徐降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也有不少学生和李耀一样，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向校门走去。

正要出了校门时，李耀忽然感觉身上一紧，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你叫李耀，刚才和司雪佳在一起的就是你？」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好像有一万根针在刺，心跳瞬间加速，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冲到了天灵盖，此物人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他就像被毒蛇盯住的老鼠，根本动弹不得，连吞一口唾沫都变得无比艰难。

「是赫连烈，是‘赤霄二中第一高手’赫连烈，这次完蛋了！」李耀心中惨叫，有心想要解释，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赫连烈随随便便地站着，右手捧着一台晶脑，此刻正埋头演算一道应用题，根本不拿正眼看李耀，随口道：「不用怕，我自然知道凭你这样的货色，不可能和小雪作何样，这一次就算了，我懒得收拾你。」

手指轻点光幕，换了下一道题，赫连烈继续道：「不过，眼下正是‘百日冲刺’的紧要关头，我和小雪都是要冲击‘浮戈城高考第一名’的人，在这段时间里，我不希望再有些许不三不四的垃圾，去骚扰小雪，让她分心，听懂了吗？」

李耀双眸眯了起来，死死咬住牙齿：「你说我是垃圾？」

赫连烈头也不抬，淡淡道：「不要误会，我不是故意针对你，在我看来，你们这些‘普通班’的杂鱼，有一人算一个——都是垃圾！」

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终于抬起头来，扫了李耀一眼。

只一眼，李耀的前胸就像是被重锤用力一击，忍不住倒退两步，剧烈咳嗽起来。

赫连烈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回身走了。

李耀弓着腰，咳得像只大龙虾，连眼泪都咳了出来，好半天才直起身子，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着赫连烈离开的方向。

「该死！」

「难道这年头，只要长得高大威猛、玉树临风、帅气潇洒、剑眉星目，又出生在富豪家庭、身家百八十亿，还拥有超强的苦修天赋和霸道强横的实力——就可以这么嚣张？」

……

半个小时之后。

「亏了亏了，这次真是亏到了姥姥家，为了给司佳雪修晶脑，竟然得罪了赫连烈，早知如此——肯定要加价啊，起码二十万才够本！」

「还有赫连烈这个王、八、蛋，仗着自己是有财物人，每天把天材地宝当成饭来吃，强化药剂当成自来水喝，又有冥修高手帮他壮大神魂，武技大师帮他锻打体魄，才把灵根开发度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竟然这么狂妄！垃圾？我不是垃圾！总有一天，我会成为真正的炼器大师，把你打成猪头，塞进垃圾桶！」

回家路上，少年孤孤单单走着，咬牙切齿，表情如同入魔，不时将路边上的小石子，狠狠踢飞。

赫连烈的出现，让他清楚认识到自己和苦修天才之间，究竟有多么大的差距，也让他明白，「考入九大精英联校，踏上修真之路，成为炼器大师」这个梦想，实现的机会究竟有多么渺茫。

李耀脑海中，浮现出了在异梦中曾经反复看到的一幕场景，似乎是电影画面。

那是一人穿着红背心的年少人，竖起眉毛，瞪大眼睛，大声出声道：「做人要是没梦想，那和咸鱼又有什么分别！」

直到这一刻，他终究想起，在异梦中，红背心年少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别人的回应是：

一直以来，这一幕都深深刺激着李耀，让他在梦想的道路上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你连鞋都没有，那不就是咸鱼一条喽？」

李耀站定，下意识地瞅了瞅自己的双脚。

他穿的是一双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基础款练功鞋，只因平时疯狂修炼，早就过度磨损，不但鞋底花纹都磨秃，就连左边的鞋尖都磨出一人大洞，露出了脏兮兮的大脚趾。

他想起刚才注意到赫连烈脚上穿的，是一双最新款的修炼鞋「超星九代」，用最坚韧的妖兽皮手工精制，表面附着强度极高的耐磨鳞片。

据说在鞋底的夹层中，还有深海魔鱼的鱼鳔炼制而成的气囊，不但能增加弹跳力，还能保护腿部关节，光是这一双鞋，就要卖好几万！

在千军万马你死我活的高考战场上，还有无数富豪子弟和赫连烈一样，穿着「超星九代」，坐拥无穷资源！

自己此物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能够在这场残酷的血战中，拼掉这些人，脱颖而出，梦想成真吗？

李耀的心格外迷惘，步子也格外沉重，前方的路似乎很长，很长。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分，他才挪出主城区。

前方有一座晶轨大桥，专供「超高速晶轨列车」通行，穿过桥下的涵洞再走一里地，就是朝阳新村。

这个地方是郊区，比较荒凉，很少有人来往。

李耀正准备穿过涵洞，耳边忽然传来尖锐的轰鸣，眼前光芒四射，是一列晶轨列车正要通过大桥。

李耀忽然站定，揉了揉双眸，朝桥上望去。

刚才灯光射来的刹那，他似乎看见，在大桥上站着一人人！

这可是专供列车通行的轨道大桥！

「超高速晶轨列车」是被誉为「国之重器」的联邦十大超巨型神器系统之一，时速最高可达两千里以上，而且为了防备妖兽的破坏，在每一列晶轨列车上都装备有最高级别的抵御法阵，高速冲击之下，破坏力绝不逊色于高阶修真者的全力一击！

的确如此，李耀看清楚了，在轨道大桥上，的确站着一名老者。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超高速晶轨列车通常都在距离地面几十米高的专用轨道上飞驰，轨道四周还有封闭禁制——这家伙是作何爬进去的？

这是一人很古怪的老头，白发苍苍，容貌古拙，就像是李耀曾经在博物馆中看到过，几万年前出土的人俑。

可是他的身上，却焕发出浓郁到极点的「力场」，即便相隔上百米，李耀似乎都能听到他强烈的心跳。

碰！碰！碰！

就像是一柄巨锤，不断轰击着铁毡！

和他浩瀚如海的气息相比，赫连烈的压迫力简直弱得可怜，两者的区别，比太阳和萤火虫的差距还大——况且李耀还有一种感觉，和赫连烈的故作声势比起来，这名老者压根就没有主动催发力场，自己感受到的，只不过是他无意间满溢出来的一丝波动，只是冰山一角！

老者身上穿着一套简单朴素的粗布法袍，简直像是从四万年前古典修真世界出了来的一样！

「喂——」危急关头，李耀可顾不上这老头究竟是疯子还是何怪人，眼看列车即将驶来，他手舞足蹈，大声呼叫。

老者对李耀的呼喊充耳不闻，继续打量前方不断扩大的灯光。

他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十分好奇，特别是铺在大桥上的晶轨和呼啸而来的晶轨列车，更令他面上浮现出一种顽童发现新玩具的欣喜之意。

下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