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拾伍章 何处

肖?怔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缓过劲来，他盘膝而坐，屏气凝神，试着从丹田之中调动些许真气出来。

令他更为意外的是，这一回不光是双臂，全身上下，五脏六腑，都有着淡淡的暖意流淌而过。

久违的暖意，从腹之中缓缓流淌而出，顺着经脉，不多时涌上了双臂，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他冰凉的身体逐渐温暖起来。

像是是前晚上那场撕心裂肺的浩劫，居然初步打通了他的经脉一般！

尽管此时他的身体仍旧感到虚弱，但对比起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我……成功了？

肖?脑袋一热，不由得狂喜的笑了出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顿时从厢房之中扩散开来。

待笑声平息之后，他才又发现，这是他平生从未有过的在如此剧烈的喘息之后，没有咳嗽。

他忍不住抓起那本《太阴太阳九抟无极功》，狠狠的亲了几口。

要清楚，就在不久前他听见自己走火入魔，还以为真是自己出了岔子，打算就此放弃苦修了呢。

却不曾不由得想到，仅仅是一人大周的苦修，自己的身体居然就业已发生了如此惊饶变化！

他望着手中的功法，目光愈发炽热起来。

看来那番走火入魔……真的只是正常反应而已……

这一次……真的有救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今后的修炼会有多么痛苦，他都一定要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那一人个原本已经变得模糊淡漠的约定和誓言，又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此时的肖?又何尝能清楚，自己那一晚，究竟有多么凶险。

气血亏空，精气萎靡，却仍以至阳之路修炼，导致经脉逆行，气血上涌。

每个穴位的潜力都被他以错误的手法激发出来，磅礴的真气，在五脏六腑里胡乱冲撞，撕扯、啃噬着每一条经脉和血管。

这是完完全全的走火入魔。

若换了他人，必然会在不久后筋脉寸断、七窍流血而死。

可是他作何会活下来了？

正是他体内附着在骨骼、脏器、以及每一块血肉上，日夜折磨他的毒素，竟然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他。

真气乱走，腐蚀内体，第一个威胁到的却不是肖?，而是如同跗骨之蛆一般遍布他体内的毒素。

一正一邪两股力量，正如同一刚一柔、一阴一阳，是极为霸道却又水火不容的存在。

明明只要单独存在一股就足以使宿主惨死暴毙，却偏偏冲撞在了一起，互相腐蚀，彼此炼化。

就这样机缘巧合之下，想要破坏却被阻拦的真气，却误打误撞的疏通了他体内的经脉；

那些沉淤在体内的陈年毒素，却被炼化了暴戾和邪性，留下来的，只有精纯的力量，随着被引入正途的真气们进入经脉，成为属于他自己的内力。

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和难以忍受的灼烧之感，在使肖?痛不欲生的这时，却也恰恰明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此消彼长，各自适应，在他熬过剧痛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无形之中，救了他一命。

不仅仅是肖?没有不由得想到，就连赤面老魔恐怕也是不会不由得想到，自己那些年用来折磨他、残虐他的毒药，居然会成为一道埋藏十几年的伏笔，最终为他人所用，成为他武道的根基。

经脉已通，再次苦修时，便远远不会有第一次那般凶险异常了……

此时肖?若有心探查便能发现，他现在丹田之内沉积的内力，业已远远超过了他病倒之前，开始变得浓厚起来。

但是他没有，至少现在没樱

此时此刻的肖?，已经完全然全沉浸在了胜利的喜悦郑他匆匆吃过东西，便迫不及待的又一次翻开功法，按照之前的顺序，再一次苦修起来。

督脉……

带脉……

冲脉……

阳维脉……

阴维脉……

阴跷脉……

阳跷脉……

以及，任脉……

疼，依旧很疼，调息之余，他下意识擦了擦汗，手背抚过额头时，滚烫的体温将他以及的吓了一跳。

然而比起先前那番翻覆地的痛感，这一回，可就真是巫见大巫了。

肖?不清楚，他这一番任意妄为、误打误撞的修炼，正让他从一人江湖卒，直接越过了千山万水，逐渐踏入了宗师的门槛。

疼痛的减轻，代表着两股力气的倨傲和狂暴，已经大大减少。待到有朝一日经脉全然贯通，他就算是让真气在体内来个山路十八弯，也不会再有疼痛之感和走火入魔的风险，这就桨豁然贯通」。

他的根骨和悟性，从不能与才媲美，但似乎肖?的运气，却业已超过了这世间任何一人才——

真正的，选之人。

第二个大周运行完毕之时，肖?并没有疼得晕过去。

伴随着一次次深沉的呼吸，一缕缕肉眼可见的蒸汽，从他的毛孔中钻出，升腾而起，如同一层淡淡的白色屏障，将他笼罩在其郑

其实，他第一次的炼化疼痛最剧，雾气也是最浓，只不过那时的肖?承受不住，疼得晕了过去，齐泽辉又是过了很久才睡醒，这才无人发现这一异象。

感受着体内疼痛随着运功结束慢慢消退，肖?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正打算洗个热水澡时，却忽然觉着腹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肖?脸色一变，连忙捂住屁股霍然起身身，咬紧牙关，一路跑窜到了屋外不远处的茅房里。

伴随着一阵夺命连环屁的巨大声响，一声声拉稀的流水声，以及某人忘我的呻吟，一团团肉眼可见的淡绿色臭气，从茅房内升腾而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肖?难忍这阵臭气，连忙捏住鼻子，匆匆用土疙瘩擦了屁股，就跑出了茅房。临走时，他下意识回过头一看，所见的是茅坑中，多了一坨青得发黑的奇怪东西。

这自然不会是他不久前才吃下的面饼，而是体内淤毒无法被炼化而剩下的杂质，顺着肠道悉数排了出去。

真他大爷的臭啊……不晓得二狗和了尘大师是作何忍住不骂娘的。肖?心有余悸的盯着那团逐渐消散的绿色臭气，洗了手，快步跑回了屋郑

他其实猜的很对，了尘师父是眉头紧皱，一言不发的处理完的，而齐泽辉则是一面处理，一边口沫横飞的骂骂咧咧。

回到房间的肖?，简单的梳洗了一番后，忽然觉得脑袋一阵昏沉，便摇摇晃晃的摸上了床，一倒头便熟睡了过去……

而此时，肖?若是有着洞悉内里的神通，就会发现，他丹田之中那颗原本黑如墨色的「毒丹」，其颜色，已然淡了几分。

就这样，有了目标和希望的肖?，一改萎靡的状态，每除了吃饭、拉稀、睡觉，就是勤勤恳恳的练习功诀，争取早日运完这九九八十一转。

失去淤毒的腐蚀，他的胃口也是越来越好，身材也是一日一日的在变得健壮起来，仅仅过了些日子，他便恢复了七八分劲头，提了条板凳，连同往日落下的功夫也一并修行起来，这让前来诊察的了尘方丈甚是惊异，一连问了许多。肖?尽管木讷，却也恍然大悟那本《太阴太阳九抟无极功》的重要，故而有关功诀的事情，他只字不提，只是老垂怜。

了尘方丈终究是佛家之人，尽管察觉到有些奇怪，但秉着修道成佛的原则，于是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肖?几番寻路，又回到了那座寂静幽深的佛堂，只是这一次，堂前满地的白雪再无人清扫，守书的老僧已然不知所踪了。

渐渐地，顺通经脉的时候，真气的游走，不会再给他带来剧烈的疼痛，那熊如烈火的炙热之痛，也渐渐地变成了一种暖如朝阳的温和福

毛孔里蒸腾而起的白色蒸汽，也一日一日得变得稀薄，到了后来，白汽已然消失不见。毛孔依然在蒸腾着何，但在他的体表，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扭曲浮动的虚无，就像火堆燃烧时，在它上方的那片奇妙空间一般。

然而肖?看不见，也幸好这番景象没有让外人看见，不然定会让他们瞠目结舌——

真气外露而不散，没有二三十年内功的修行是决然不可能达到的，可肖?只不过是一位未满二十的青年而已！

或许是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意吧，这《太阴太阳九抟无极功》，落在别人手里，只不过就是一人延年益寿的长生宝典，而用在肖?身上，却助他在短时间内就修行了深厚的内力和真气——单凭这一点，就是任何绝世内功都无法媲美的。

可肖?由于整打坐练功，没有与人交手的机会，竟然也稀里糊涂地没有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变，只是单纯的为自己的无病一身轻而沾沾自喜。

唯一有些遗憾的，便是他的好友齐泽辉了。或许也是意吧？这些日子，齐泽辉在厢房内待着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就连肖?病情的好转，也是从了尘方丈彼处得知的。然而每一次他回房休息，却又恰好赶上了练完功头脑昏沉的肖?在呼呼大睡，故而肖?一贯没有机会将这本玄奥神奇的《太阴太阳九抟无极功》分享给他。

直到有一日，从梦中睡醒的肖?，见到了守候在旁的了尘方丈，听到了齐泽辉留下的口信：病情好转，甚是欣慰，而自己帮中有要事，不得不下山一趟，让肖?留在少林，等他赶了回来。

肖?当即一怔，追出房门，却发现齐泽辉已经不告而别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并非出于他的本意，而是不得不去，其中的原因，少林寺内除了身为方丈的了尘和些许高僧，也并无他人知晓——

丐帮，出了大乱子。

赤面老魔和笑面金佛此次现身，在江湖上掀起了大乱子。遭殃的，可不止风云山庄一家。

雷会、连云舵、漕帮、双龙堡，以及数不清的江湖豪客……等等等等，这些江湖上人人皆知的势力和人物，这段时间竟纷纷遭受重创。被全灭的全灭，没被全灭的也被杀的七七八八，那些习惯独来独往的游侠们，更是如同飞进火焰里的蛾子，纷纷没了后话。

不过这些人都是主动出击，想要二饶命，才遭此横祸。而丐帮，则是遭受了赤面老魔二饶主动出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凡遇到行乞的乞丐，不论男女老少，都会被这二缺作丐帮帮众抓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只问一句话：

「肖?在哪里？」

别是问名不见经传的肖?了，就算问威名远扬的丐帮四大传功长老在哪里，肯定也是不清楚。

之后，等待那些乞丐们的，只有一人结果——

人头落地。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人，尽管大多都是无帮无派的游散乞丐，却也的的确确有一些丐帮的帮众被杀了去。一时间，大街巷出现了一种奇观:身处乱世，饥肠辘辘，却无人敢行乞。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如此之奇事，随即被江湖中人传开了，远在嵩山的肖?，其名号也是逐渐变得家喻户晓，也是逐渐涌出一些半真半假的「英勇事迹」被人们口耳相传，将这个未曾谋面的人物描述得或英雄，或奸邪。

丐帮的长老们也很快注意到此事，他们自然知道肖?是谁，现在跟了齐泽辉去了哪儿，然而丐帮是侠义之帮，自然不会迫于威压就透露出去。只不过，如此一来，本来已是群龙无首的帮派，如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以前人人皆以能入丐帮为荣，而现在出了事，则是避之不及，深怕与之沾上关系。不少帮众纷纷退出了帮派，丐帮实力遭受了不的缩水，老魔之事未平，又惹来了其它帮派的虎视眈眈，内忧外患纷乱不堪，帮派存亡危在旦夕。

而齐泽辉这回下山，却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是待他如亲弟弟的董存福董大哥，被手下被擒的弟通风报信，死在了赤面老魔的手里。

双眼被挖，齿舌被拔，皮肤被活生生剥开，最后被剁了四肢，做成人彘，扔进了江里，至今遗体未能被找全。

尽管如此，他仍是没有出肖齐二人去往何方，现在何处。

齐泽辉身为大义分舵的副舵主，如今舵主出了事，他必然要返回去，用自己微薄的人脉和力气，去履行他的义务，主持舵内的大事务，以及——

新舵主的选举。

了尘师父自然清楚这些消息，然而他不会。

此时的肖?也自然不会清楚，因为自己一个人，整个江湖竟然业已出现了如此大的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