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了回来了。
我甚是确信,她,赶了回来了……
尽管,她看起来仿佛何都没变,却又何都变了……
但我依然能肯定……她,赶了回来了。
无数次,我无数次去追随她的影子……
可明明她就在我跟前,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触碰到她……
好像是在冥冥之中,有着一股力量,执意要再次将我们分开……
我不允许……绝对不会允许……
可是无论我怎样的奔跑,怎样的呼喊,她都不肯停下脚步,只是偶尔,会回头看我一眼,对我微笑……
很美……很美的微笑……
我奔跑到树林尽头,她却早已消失不见。
空气中,只留下她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脂粉香气,以及一块钉在树干上布条。
我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寂静,安静的如同幽冥的夜晚。
我低下头,上面的文字,像是是在告诉我,要去哪里继续寻找她……
我没有其它的选择,我只能动身。
我日夜不停的赶路,什么都没有吃,何都没有喝,我只想再看看她,再看看她……
她果然就在那里,一个人,静静的看着我……
我笑了,出手,又一次上前,想要留住她……
但是她没有停住脚步,一言不发,继续转过身去——
她,她又要走了我了!
我喊着她的名字,一面追,一边流泪,我哀求她留下来,或者是带我走。可是她不允,她轻轻的摇了摇头,眉目之中,像是带着几分难言之隐。
等她再度消失不见时,等待我的,依然只有那钉在某处的布条,指引着我,前往下一人地点……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我发现控制不了我的思想,我不清楚作何会。我的大脑一片混沌,根本无法让我进行思考,脑海里,除了是她,就是她……
她离去的那副场景,无数次的出现在我浅薄的梦境里,她的笑容,化成燃烧着绿色火焰的厉鬼,扑向我,歇斯底里的质问着我:
「为何!作何会不能再快一点?」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
我只能一边流泪,一边对不起,抱歉……
我要折磨得你痛不欲生!我要你偿命!
她的眼眶流下血泪,疯狂的对我嘶吼,她抓住我的脖颈,长长的指甲笔直的插进我的皮肉之郑
我想醒,却无法从梦境挣脱,只等一贯等待着,哭泣着,直到太阳升起,她才肯离去。
我想见到她,却又惧怕见到她,睡觉,成了我现在最惧怕的事情。
我曾怀疑,是不是我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一个明明业已死去的人,作何可能会又一次复生呢?
我萌生出退却的念头,我想要离开这里,回到属于我自己的岗位上去。
然而她不肯。
她仿佛感应到了此物想法一样,她清楚,我又要抛弃她了……
是以,她来了……
在那夜晚,我忽然从梦中惊醒,却发现她就在我的床头,温柔的、娇羞的看着我。
她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我的头发,我甚至能确的确实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
可是我……却像被一捆无形的绳索束缚了一样,动弹不得。我只能瞪大了双眸的看着,却连一句话都不出来。
她仿佛业已成为从黄泉偷偷归来的游魂一样,太阳一升起,便悄悄走了。我也仿佛得到了解脱,从床上匆匆爬起、追出门去。
但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只有床头,留有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
是一对没能来得及绣完的鸳鸯,那日,我曾将它,与她一并放入棺郑
所以我确信,她真的回来了……
这也是我如今……唯一能够思考的事情……
此后的每晚,她都会来,安静、温顺的陪伴着我,我却依然是不出话来,日日如此……
她,若是我离开了这里,她就不能再出现了……
她还,求求我,不要再丢下她了……
我笑了,我能感受到泪水从我眼角滑落的温热……
我拼尽了全力,终于出了一个字……
我……好……
……
恢宏庞大的含元殿,地处皇城龙眼,乃是下风云汇总之地、文武百官朝会之所。
可是今日的含元殿,却一改往日的朝气蓬勃,变得有些萎靡不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整个大殿之上,能听见的,只有老皇帝激愤的咆哮和怒吼:
「璋王呢?璋王到底去哪儿了!」
嘭!
巨大的浮雕花瓶被轰然推翻,摔倒在地,化为一堆闪闪发亮的碎片。
唉……
文武百官们个个不敢吭声,只得愈发压低自己的身体,表现出一派惶恐不安的恭敬。
东宫的辅政太子李易,也是战战兢兢躬身其郑
「镇守西域这么重要的事情,朕委任他,是相信他,可是他,他好大的胆子!他竟然敢偷偷擅离职守了?」
「还很巧啊,人一走,西域就莫名其妙的被起兵两路给攻打了?朕都要怀疑,这件事情是不是他一手策划的!」
「最可气的,最可气的还是你们这群饭桶!璋王又不是长了翅膀,又不会飞,可是朕问你们,他去哪了?何时候走的?你们一个个都只会——不清楚,不清楚!」
砰!
又是一具华美精巧的石雕被砸得粉碎。
「请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啊……」
太子连同着文武百官们纷纷跪下,满怀悲怆的哀求起来。
「息怒?你们要朕作何息怒?」老皇帝咬牙切齿的环视着大臣们,猛得出手,龙袍鼓动间,已「哗啦啦」指过了一大片人:
「十五城啊……被接连攻下十五城!就连身处险的玉门关,居然也失守了!作何?朕这么大的一个国家,难道会打仗的,只有他一个璋王吗?那些镇守的文官,更是可恶,居然还有缴械投降和弃城逃跑的!真是丢尽了朕的脸!」
「陛下,臣斗胆提议……」一人绯袍大臣有些惶恐的霍然起身身来,「此次西境凶险,又缺少能够镇守的将领,不如且派一位公主前往和亲,以此暂做缓兵之计……」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仗才方才打起来,就想着议和,作何,你也想让朕像前朝的那些皇帝一样,先是议和求亲,再是割地求和,最后丢尽列祖列宗们的脸面吗!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臣不敢,臣不敢……」那名大臣闻言,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起来。
「哼!」老皇帝用力的将手中的一本奏折扔向了那人,却很不巧的击中了旁边的一位大臣。两人顿时一齐低声叫了起来。
「陛下,还请陛下先息怒,」一位紫袍老臣拱手道,「当务之急,当是尽快选出两名大将,即刻动身前往西域,早日平乱才是啊!」
话的,正是言恪言老太师。
「哼,你以为朕不想吗?」看见言老太师发话,皇帝的怒气才悄悄收敛了一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是事到如今,你看看,有哪一人人敢上书自荐要去的?都没有!但凡有主动指派的、委任的,不是装病推托,就是直接请罪!去的两个骠骑大将韩伯平和镇国大将蔻仁朋,在西域铁骑面前撑只不过一人月就败了!都恍然大悟这一回那西域是动用了举国之力来真的,是以他们怕死!他们不管!朕的那些何辅国、归德、怀化大将军,全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废物!该死的废物!朕就应该将他们全都推出去,一个个的都给砍了!」
「陛下,息怒……息怒……」文武百官们纷纷汗颜,此次一役,真是将朝堂之中的腐败和懈怠给展露无遗。
「陛下,老臣心中有二人,可供陛下驱使。」言恪沉着冷静的道。
「哦?」老皇帝眉头微微一挺,「老太师,你又有何主意了吗?好,速速报给朕听!」
「陛下,臣要举荐的,乃是宁远将军朱盘烒,以及游骑将军聂泽语二位将军。」
「哦?」老皇帝面色微微一变,「此二人一位是正五品上,一位是从五品下,官职都不是很高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陛下,既然那些位列高职的武将已不顶用,还请陛下撇开官职品级,唯才是用,放手一试,」言恪面色不改的道,「此二人,乃是老臣与太子亲自出宫,遍访群将,从而发现的,论文韬武略,皆谋世之英杰,既然朝中已无将用,还请陛下,不如就考虑一下此二人吧……」
「太子也去了?」老皇帝深深的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李易,好一会,点零头,感叹道:「皇儿……真的是成长了啊……」
「呃,啊?」太子李易微微一愣,立即反应过来,深情款款的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道:
「能为父皇分忧,乃是儿臣的荣幸!」
「如此一来,甚好,」老皇帝点零头,道:「那就依……」
「陛下~」
大殿大门处,忽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下一秒,一人拖着华美长裙的妩媚女子,风情万种的迈进门来——
没有通报,没有宣召,一人后宫女子,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迈入正在议事的朝堂之上。可众大臣们只是微微扭过头看了一眼,便再度扭回头去——
没有人敢提出质疑,因为这几乎已成了常态。
太子李易抬起头,偷偷的看着她曼妙丰满的身体,眼里闪过一丝渴望和复杂。
此女子,容貌绝色,妆容妖艳,正是当初西域进贡、如今备受宠爱、被世人暗中指责为「当代妲己」的贵妃娘娘。
「哼!」整个大殿之上,只有言恪老太师冷冷的一甩袖子,哼了一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爱妃?」老皇帝一看见她来,目光顿时变得柔和下来,就连声线也放低了不少:「你这时过来做什么?朕此刻正与众爱卿商议朝政呢……」
贵妃对着皇帝委身行了一礼,肩头滑落的衣摆让后者的双眸里又闪起了波动:「陛下,臣妾过来,可不是来捣乱的。」
「哦?」老皇帝有些意外,「爱妃有什么事吗?」
「当然,」贵妃挑衅一般看向一旁的言恪,「臣妾也想像言老太师和太子殿下一样,给陛下,分忧解难呢~」
老皇帝不由得大笑:「你能分何忧,解何难呢?」
「哼,陛下是在贬低臣妾咯?」贵妃嗔怪的瞪了皇帝一眼。
「不敢不敢,」老皇帝连忙走上前,握住了贵妃的玉手:「爱妃请讲,朕洗耳恭听就是。」
「臣妾呀,也是来向陛下举荐平定西域的将领人选的~」
「哦?」老皇帝大为意外,「爱妃居然也有人才?」
「臣妾不敢,」贵妃娇羞的道,「只是见皇上这段时间心中烦闷,故而拜托了几个得力的下属,也去查访奔波了一番呢~」
「哼,可笑,一人后宫妇人,能懂些什么?作何敢妄言,插足于朝政?」言恪老太师闻言顿时怒目相视,「况且那西域王朝乃是你故土所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哎哎哎,老太师,此言有些重了啊!」老皇帝干咳了两声,皱眉道。
「陛下息怒,言老太师也是忠心耿耿、为国为民着想嘛……」
贵妃娘娘安抚了皇帝几句,转而面向言恪,针锋相对的道:
「不过言老太师,臣妾是妇道人家,不懂朝政,那么您自然很懂咯?敢问言老太师,先前的骠骑大将和镇国大将二人,可是您老上书举荐的吗?」
「是老夫!如何?」言恪冷哼道。
「赢了吗?」
「这……」
言老太师一时语塞。
「那不就成了,这战事啊,自然是能者居之,而不是看出身和品级,这不也是您老方才的吗?」贵妃眼波流转,娇笑言:「臣妾乃是西域人士,这点不错,只不过入了皇上的宫,自然是从内而外,都完全然全是陛下的人了——况且臣妾从在西境长大,对西域将士的兵法作风甚是了解,故而臣妾选中的人,肯定不会比言老太师您的人差——您是不是?」
「我……」言恪气得面皮青紫,却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哈哈哈哈哈……都不要动怒,不要动怒!哈哈哈哈哈……」见到雷厉风孝谁见谁怕的言恪老太师,如今竟然在自己的爱妃手上吃了亏,老皇帝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陛下!」言恪愤然拱手,「老臣胆敢以自己的人头担保,此番二人,乃是老夫亲自考察过的,定然能够平定西域之乱!」
「陛下~」贵妃也拉扯着老皇帝的衣袖不断撒着娇。
「好好好,你们朕都依,都依!」老皇帝笑着摆了摆手,「就,从你们举荐的二人中各选一人,好吧?就这么定了!」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娘娘,听,您今日在朝堂之上,举荐下官了?」
「是啊,本宫养你这么久,自然是要做点事情的。」
「可是,可是,下官只不过是一人略懂兵法武艺的将而已,那西域铁骑闻名下,凶险的很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呵,你只管去便是,后面的事情有本宫处理,你怕什么?」
「可是……」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没有何可是的……既然你这么怕,本宫,就帮你壮壮胆吧?」
「哎?什……」
「嘘——」
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那饶唇上,褪下裙摆,一条光溜溜的玉腿,已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