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章 变故

往年的舞狮大会，都是拳对拳，兵对兵，虽然没有明确规定，却也潜移默化的分成了两个组，决胜出来的最后两家再来几局混合式的比武——也会用上兵器，却也只是些竹子和木头扎成的练习刀剑。

这样一来尽管有些繁琐，却也不失公平。

现在已经有不少武馆的师傅们领着弟子来到莫问面前小心翼翼地恭贺了，莫家武馆的看台不知何时候已然被打扫得焕然一新，还多了些整洁光润的红木桌椅，和一些瓜子花生茶水。

莫问一边皮笑肉不笑的抱拳回礼，一边不忘回头看自己的身后，杨玉琴正细心的掀起肖䍃的上衣，往那些青肿的地方涂上药膏。

「我业已快摸清他们的招式套路了，下一场，我一定能赢！」肖䍃咧开嘴傻笑着。

「哎哎哎得了得了，」齐泽辉捧着茶碗翘着二郎腿像个少爷一般躺坐着，「还是我去吧，瞧你那样，啧啧，您老人家还是悠着点好生歇着吧！」

「胡说！我还能——嘶！疼！」肖䍃倒吸一口凉气。

杨玉琴笑言：「你还是让你朋友去吧，他应付得来，正好小师妹在这个地方，你陪她玩玩。」

「抱！抱！」小师妹手脚并用屁颠屁颠走到肖䍃的身旁，牢牢抱住了他的大腿。

「这......好吧，辉少你可要小心点！」肖䍃挠挠头，妥协道。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齐泽辉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笑言。

「第三场——」

「开始了！」齐泽辉连忙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好几个箭步飞身冲上了擂台。

「莫家武馆齐泽辉，对阵黄家武馆黄令——」孙会长忽然扭头直直的望着齐泽辉，眼神有些奇怪。

「大爷您发什么呆啊，快喊开始啊！」齐泽辉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胖老人，「不要只因小爷我长得帅就一直盯着我看，我会害羞的！」

「孙长老......」一边一贯抱肩不语的黄令忽然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孙会长：「能够开始了吗？」

孙长庚慢幽幽地吐出一口气，徐徐说道：「开始！」

「嘿呀！」齐泽辉怪叫一声，左右横跳着冲向面前人高马大的黄令。

黄令的眼神沉着冰冷，摆了个龙拳的起手式，在众人以为他要发起进攻时，他却一改常态，只守不攻，弯腰躲过两招后，迅速前进拉开距离。面对齐泽辉明明有破绽可循的花哨招式，却依然不愿意出手，而这和黄家武馆的武学宗旨是大相径庭的。

齐泽辉有些奇怪，脸上却面不改色，眼珠子一转又开始了言语挑衅，希望能够激他发火。

但黄令依然面无表情，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是鲁班大师打造只会遵循齿轮和轮轴运转的木头人。哪怕齐泽辉已经毫不客气的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黄令依然一声不吭的闪身、后退、避躲。

他在等何？

齐泽辉心里充满了不耐和疑惑，一时半会儿却也毫无办法。他所练的丐帮拳法名唤《逍遥游》，取庄子典故，有鲲鹏风起、浮游梦生之意，所擅并非拳脚上的袭击，而是讲究身法上的灵虚缥缈，以动制动，见招拆招。凡武学必有疏漏破绽，这套拳法的精义在于等别人出手露出破绽，也就是主打闪躲和后发制人。

而黄令这番死守的架势，着实令齐泽辉有些无可奈何。争斗了小半柱香的时间，齐泽辉实在憋不住了，一人后翻退开三尺，一脸好奇的追问道：「你这是何打法？猫不猫狗不狗的，是要让小爷陪你耗到天亮吗？」

黄令淡漠的望着他，右手放到身后方，手指轻轻搓了搓，露出了一个奇怪的微笑：「别管什么猫何狗，你再打两招就清楚了。」

「打就打！」齐泽辉「哈哈哈」大笑三声，起身冲了过去，一记鞭腿直直的扫向黄令的脑袋。

黄立负手而立，眼睛眨也不眨，只是杵在原地，仿佛愿意挨下这一招。

齐泽辉心里有些糊涂，却也暗暗窃喜，腿上足足用上了十分力，带起了「呼呼」的劲风。

「这人是傻了吗？」看台上的众人瞪大了眼，极其不解。

肖䍃扭头转头看向黄师傅，却发现他气定神闲，全然没有之前的窘态。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喝啊——哎？」那鞭腿眼看着就要抽到那黄令的面上了，却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了下去，在众人的一片惊疑声中，齐泽辉连忙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收回攻势，等再度落在木桩上时，他竟然颤颤巍巍的坐倒了下来。

而擂台上的齐泽辉则更是心惊肉跳，他举起两手，想要捏成拳头，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捏不紧。

仿佛......浑身的力气此刻正被何抽走一般......

「我......我这是......」齐泽辉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逐渐绵软的两手，声音微弱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现在，你知道这是何招数了？」黄令露出一抹冷笑。

「呃！」齐泽辉闷哼一声，双耳暴涌出一阵强烈的耳鸣，他摇摇晃晃的站起，作势就要从梅花桩上栽倒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全都不明所以。

只有孙会长和黄师傅的表情一个不忍，一人平淡，显得一点都不意外。

就在这时，黄令闪电般的冲了过来，一手将即将要摔下擂台的齐泽辉拉了赶了回来。

「哎？」连齐泽辉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为何会被对手不明不白的救了？

不过当黄令硕大的拳头用力的朝他冲过来后，他顿时明白。

一声闷哼，齐泽辉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无力的挂在木桩上面，黄令毫不留情，紧接着上来对着他的手就是一脚。

「呃啊！」齐泽辉痛苦地抬起了头，露出满脸的鲜血和一只被打歪的鼻梁。

「作何回事？反击啊！打他啊！」肖䍃着急的大嚷道。

齐泽辉艰难的举起一只手臂，但不多时就垂下了——黄令拽住他的衣领，将齐泽辉拉起，对着他小腹恶用力的来上了一拳。

「噗！」齐泽辉吐出一口苦水，头也彻底垂了下去。

「师父！这是怎么了？」肖䍃和一干弟子对着莫问着急的喊道。

莫问拿起齐泽辉之前喝过的那个杯子，闻了闻，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

肖䍃顿时就恍然大悟了，气急败坏的跳下看台，作势就要冲上去，却被一干杂役和黄家武馆的人拦了个结结实实。

「肖䍃！」莫问一行人急忙跟了过来，对着黄家弟子们怒目而视。

全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这边。

「哟哟哟，莫师傅，武馆馆主不可参加比试的，您未免太心急了些许。」黄师傅悠悠地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笑容和善。

「黄老三，你又下药！」莫问死死地盯着黄师傅的双眸，黄师傅连忙笑着扭头避开这目光：「莫师傅，您可不能冤枉我，咱们习武之人，说话做事是要讲证据的。」

「我不是馆主，让我过去！」肖䍃大怒的大嚷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黄师傅「哦」了一声，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我们没有挡你的路，小朋友，可能巧就巧在你要去的地方我的弟子们恰好就要站在那——你说巧不巧？」

肖䍃被推推搡搡的人群团团围住，气得脸庞赤红，看着擂台上的好友业已被打的奄奄一息，瞬间忍无可忍动起手来。

「干死这群黄狗！」「打呀！早就不想忍了！」两拨人如同一个火药桶一碰就炸，瞬间扭打在了一起，隐隐听见有刀剑出鞘的声音。

众人连忙停手分开，由于黄家武馆人数众多，还有杂役相助，莫家武馆的弟子们身上大都挂了彩。

会场顿时骚乱起来。忽然间，锣鼓大响，所见的是之前瘫软在地的师爷业已恢复了精气神，正满脸威仪的领着一大群官兵将众人围住：「停手！一群刁民，作何敢在此闹事？」

「师父！」肖䍃连忙扑了过去，他看见莫问手臂已经被刀划出了一人长口子，血流不止。

一名黄家武馆的弟子挑衅般的扬了扬手中的匕首。

「没事，我闪得快。」莫问抽了抽嘴角，安慰道。

「你！聚众打架，寻衅滋事，来人！带走！」师爷趾高气扬的指了指莫问，好几个官兵随即上前，蛮横的将莫问架起。

「明明黄家武馆也在，作何会不带走他们？」肖䍃声嘶力竭的吼道。

「官家做事，需要你多嘴？」师爷冷笑，大手一挥：「带回去！审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