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章 拜山

肖䍃望着那枚玉佩，紧皱地眉头久久不能舒展。

老村长叹了口气，怜爱地摸了摸肖䍃的头道：「很震惊吧？唉，这本该是由你的父母亲口告诉你的，可是谁知......」

「村长爷爷，其实这个，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了。您今天把它给我，只不过是印证了我的想法而已。」

虽然父母一贯极力隐瞒这件事，但从街坊邻里的只言片语中，肖䍃一贯都有一种淡淡的预感。

很多时候，事实的真相其实一直都在我们眼前。只只不过大多人选择不去相信罢了。

肖䍃在掌心揉了揉玉佩，忽然伸手将它递给老人：「爷爷，我看这玉佩材质不错，您把它拿到当铺里当了吧，理应能换点银钱的。」

「何！难道你认为老汉是这种人吗？」老村长看起来有些生气。

「不是的爷爷，您误会了，」肖䍃挠了挠脑袋，「我不是在挤兑您，是真心对这块玉佩无感，想把它送给您！」

「娃儿，这可能是有关你身世的线索啊！」老村长愣了一下，「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或许很重要吧，然而我并不想要。」肖䍃笑了笑，扭头望向门外的庭院：「牛家村养育了我，我只属于这里，不属于其它任何地方。这块玉佩的来源不管是皇亲国戚之族，还是达官贵人之家，都与牛家村的肖䍃没有半点关系！」

「生而不养，怎敢妄称人父人母？所以，我的父母已经死了。对我来说，向那老妖怪复仇，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执着于去寻找那户狠心抛弃了我的人家！」

肖䍃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表情。

老村长望着面前这壮志凌云的少年，眼眶忽地湿润了：「好，好！好孩子！不枉从前爷爷那么疼你，爷爷没有看走眼！」

「但是这玉佩，老汉我是坚决不能拿的！」老人托起肖䍃的掌心，将玉佩放了上去，用双手把后者的拳头攒紧：「你且留着，老汉尽管只是一介乡野村夫，却也识得此物不凡，你留着它好生看管，日后指不定会遇上何机缘！」

肖䍃有些厌恶地望着那枚玉佩，他实在不想留着这让人心烦意乱的东西，但又不忍拂了老人的一片好意，只好强装笑意的手下。

一老一少在火堆旁聊了很久，一贯到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肖䍃才恋恋不舍地与老人告别。

临走时，他偷偷将身上所有的财物都塞在了老人的枕头下。

他最后在父母的坟前磕了好几个响头，便飞身上马，一路往城内赶去。

走了很久，他回头，老人还佝偻着身子在村口伫立着，见他扭头，连忙挥手示意他快走。但自己仍在晚风中默默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

肖䍃鼻子一酸，高喊一声「驾」，马儿得令后欢快地叫了一声，风一般的向前飞奔而去。

终于，赶在宵禁的前一刻，一人一马平安回了城。

灵堂的白花还未撤去，大家基本都已回归了平日里的生活。唯独璋王不在府里，据说还在城外未归。

齐泽辉对肖䍃新得的这块贵重玉佩极其好奇，连连追问出门散个步还能捡到宝贝，让肖䍃也带他去那里看看。

齐泽辉大喜，当即表示要找人裱一条结实的红绳，把这块玉挂在腰间最显眼的地方。

肖䍃苦笑不得，忽然灵机一动，索性将这枚玉佩送给了齐泽辉。

肖䍃不再与他多言，只觉着心情烦闷，辗转反侧好一会，直到深夜才睡去。

第二日一早，肖䍃在王府后面的演武场闲逛着，遇到了身着素衣在靶场练箭的子乾将军和子夜将军。

「子乾将军，伤势未愈作何就跑出来练武了？」肖䍃迟疑了一下，还是打了一声招呼。

肖䍃此刻正迟疑要不要转身逃走，却发现来人忽地拱手跪了下来！

二人讶异的回头，子乾将军看到来人是肖䍃，脸顿时刷一下红了。下一秒，他撇下弓箭，大步流星地朝着肖䍃走过来。

「当初是子乾多有得罪莽撞了，肖䍃小兄弟却不计前嫌，冒死出手救我一命，如此胸襟，理当受子乾一拜！」子乾拜伏道。

「将军，你这是作甚？」肖䍃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子乾扶起，却发现怎么也抬不动，忙道：「将军多虑了！此前之事我并未放在心上，出手相救也是情理之中。将军却行此大礼，可真是折煞我了！」

子乾将军听罢，这才肯霍然起身身来。

子夜将军拱手道：「肖䍃小兄弟有恩于我二人，何必再尊称将军？如若不嫌弃，此后我们三人之间尽管以兄弟相称！」

肖䍃受宠若惊：「将......子夜兄抬举了！」

三人漫步演武场，洽谈甚欢，途中，子夜忽然来了兴致，说是一贯不知肖䍃身手深浅，想和他切磋一下武功。

有这等好事肖䍃自然是极其乐意，好友伤势未愈，整日对着空气胡乱演练着他也烦了。

二人便在空地面解开衣衫交手切磋，子夜出手大气，肖䍃根基扎实，二人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足足数十合不见高低，但拳脚来往间隐隐还是肖䍃略胜一筹。

终究，子夜耐不住性子，冒险出一险招，被肖䍃抓住破绽一人翻身闪到身后，使出一招「海底擒龙」擒住双臂，不得动弹。

一旁的子乾早已看得技痒难耐，执意也要比试一番。但却因为伤势未愈，仅三十合就被肖䍃一脚掀翻。

「肖䍃兄弟少年英雄，身手稳健，若能再精进一番，他日必定大有作为！」子夜拱手客气道。

「二位兄长见笑了，我打法愚笨，招式生疏，还占了二位将军的便宜。若是在沙场上二位手持长枪胯下骑马，朝着我直冲过来，小弟则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肖䍃老老实实地回答。

子乾子夜二人对视一眼，相继大笑：「肖䍃小兄弟真乃耿直真性情啊！」

子夜追问道：「敢问小兄弟师出何门何派？」

「门派吗？」肖䍃挠了挠头，「平安武馆莫家拳？」

「武馆出身？」子乾有些诧异，「我还以为现在的武馆都是花架子，糊弄人的呢！」

「我师父可不是！」肖䍃急忙道。

「看小兄弟的样子，不用说也知道是遇上了一人有真本事的师父啦！」子夜宽慰道，「不清楚肖䍃小兄弟下一步有何打算？」

肖䍃一愣，笑道：「这几天过于惊险，子夜兄不说我还真忘了呢。小弟此行，有意拜访昆仑和点苍两派，不奢求拜师，只求得到高人指点一二。不知对于此事二位兄长有何指教吗？」

子夜将军摸了摸下巴，有些犹豫地说：「呃，虽说这昆仑点苍两派都在我大理，两地来回也不是很难，但......」

「然而那两个门派处世孤僻冷傲，不像武当华山少林那般大开门庭，门客弟子都不多，而且都有着怪脾气，小兄弟你此行极有可能空手而归啊！」子乾将军接话道。

肖䍃「啊」了一声，涩笑道：「没不由得想到竟是这般困难......但来都来了，总得试一下吧？」

「你且收拾行囊放心去吧，许伯回头会来给你盘缠。」身后方忽然传来一个声线。

「殿...殿下？」三人惊讶的回头，「您回来了？」

「嗯。」胡纪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回身往府内走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殿下这是......」肖䍃看见胡纪那副憔悴苍白的脸色，有些吃惊。

「殿下昨日在王妃墓前守了一夜。」子夜将军低声道。

肖䍃望着那男人的背影，同情地这时又有些疑惑。

关于男女之间的感情，他只在说书先生的口中听说过。但那些或悲壮或美好的故事，听着多了总觉着有些失真。总而言之，肖䍃其实并不了解何谓「爱情」，因此他也只能以失去亲人的心理境况来感同身受胡纪的遭遇。

王府，客房内。

「许伯，您拿这么多银两给我，王府里岂不是会变得很惶恐？」

肖䍃和齐泽辉望着许伯捧着的一堆白花花的碎银，目瞪口呆。

足足三十两碎银子！他俩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财物。

「两个傻孩子，殿下他毕竟也是皇子，怎么可能连这点东西都拿不出来？」许伯笑道，「殿下不去置办那些东西，并不是只因他置办不起，而是他不喜欢那些过于浮夸奢靡却没有实用的东西——你们若细心，便能发觉这王府和后面的演武场尽管看似简陋了些许，但应该有的东西是不会落下的！」

「他奶奶地，」齐泽辉双眸都直了，「合着人家不是穷，只是低调而已！」

齐泽辉执意要跟去，并声明自己现在尽管断了一面的手脚，但已经能够应付普通的小毛贼了。

「拜访名门正派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小爷我作何可能错过！」

况且肖䍃要是走了，他纵使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留下来蹭吃蹭喝。

便趁着齐泽辉收拾行囊的功夫，肖䍃买了些东西再度出城前往牛家村的废墟。

这一回老村长像是出门去了，并不在家，肖䍃就将买来的鸡鸭和熏肉小心翼翼地藏在那竹篓里，留下几两银子后关上门离开了。

他点燃黄纸，在庭院里简单的拜祭了父母，然后掏出怀中那颗寄托着父母灵魂扁圆石头，微微地放在两座坟墓中间：

「爹，娘，我们到家了......」

回到城里，齐泽辉已经守着雇好地马车等得不耐烦了。二人拜别了王府众人，一路向西奔去。

云岭以南，苍山主峰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肖䍃和齐泽辉顺着绵延的石阶一路向上，爬了两个时辰，这才来到了点苍派的门前。

肖䍃望着高高地山门，心中不免有些惶恐；齐泽辉用力拄起拐杖，想让自己的身姿看起来更挺拔些许。二人就这样匆忙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满怀澎湃地叩响了门环。

敲了良久，才听见门那边传来两阵簌簌的呼啸声，一人神情不耐的点苍弟子将门推开了一条小缝：「两位是什么人？来点苍有何贵干？」

肖䍃清了清嗓门，态度极其诚恳谦卑的道：「那，您好，我们是慕名而来......」

话音未落，大门「砰」一声就猛地关上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在肖齐二人还没恍然大悟发生了何事时，门内传来那名弟子冷淡的声音：「不收弟子，不见外人，请回吧！」

「我们是诚心来学武的！我们是诚心来学武的！」肖䍃急了，扑上前去再度叩起了门。但门内的弟子如同死了一般，并未回应他们。

肖䍃不肯罢休，一贯呼喊着。就在他喊得喉咙呕哑、敲到手臂酸痛时，门内忽然传来一人男人如野牛般的怒吼：

「你们再敢说一句话、碰门一下，我就一刀剁了你们俩！」

肖䍃和齐泽辉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山。

「他妈的，不收弟子，难道点苍里的人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野种？」马车里，惊魂未定的齐泽辉气得破口大骂：「我看他们连野种都算不上！娘老子都是在妓院里卖屁股的贱种还差不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肖䍃也被这番无礼地待遇气得不想说话。马夫扬起马鞭，朝着下一站飞驰而去。

昆仑山，昆仑派。

肖齐二人向打柴的农夫问清了路，在一片鸟语中顺着山间的小径一路往上。过了一座横跨两处悬崖的石桥，这才看见隐藏在山林间的重重屋舍。

「这节俭程度和璋王府里的人有的一拼了。」齐泽辉一瘸一拐地走着，感感叹道。

「我只希望这传说中的昆仑派可不要像点苍那般蛮横无理就好！」肖䍃愤愤道。

昆仑派的确没有像点苍那般。肖䍃才叩门数下，就有一人拿着扫帚、模样可爱的小童子好奇地打开了门。

「小师父有礼了啊，我们是慕名而来诚暗自思忖要习武的，可否放我们进去和你的师父师兄们交流几句？」齐泽辉咧开大嘴尽力摆出一副笑眯眯很和善的模样道。

小师父显然承受不住齐泽辉这可怕的表情，忙道：「善信莫要吓唬人！」见齐泽辉尴尬地退到一旁，他才双手合十，慢慢道：「施主们来的不是时候，师父和师兄们不久前都出门云游了，只留下我们几个辈分小的留在这个地方看家！」

「走了？」肖䍃极其意外，「那，他们什么能回来？我们能够等！」

「好啊，请进！」小师父十分吃力的推开了门，「久的话三五年，快的话大概一两年就赶了回来了！」

「呃！」两人预备迈进的脚悬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