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出手,快如一阵风,拳脚雨点般地落下来,满眼望去都是身法的残影。
肖䍃和齐泽辉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就看见一个个匪徒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体重重地落在地面和墙壁上。
但看得目不转睛地二人总觉着男人的动作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匪徒嗷嗷怪叫着掏出了利刃,再度扑上来,然后又是无一例外地被打得倒飞数尺。
「他竟然这么厉害,怎么会先前在酒肆里不还手呢?」肖䍃吃力的爬起来,望着男人行云流水般的身手啧啧称奇。
男人掀下一人小矮子的面罩,露出地脸正是先前酒肆里的瘌痢头小厮!
「这一下,是特别还给你的!」
男人猛出一掌,用力地推向了那小厮地下颚,接合处顿时传来一声清晰可闻的「咔嚓」声。那小厮哪里吃得住这一招,在空中足足被打得倒转了一圈才坠落下来——
嘭!一辆停在墙根底下的破推车顿时被小厮砸得粉碎。
「滚吧。不仅兑水,还对客人图谋不轨,开店开成这般模样,真是丢人现眼的东西......」
「快走,走走走......」好几个匪人连忙互相搀扶着小跑走了了。
这一下齐泽辉看明白了,他忙道:「丐帮!你是丐帮的人!」
男人愣了一下:「哦?此话怎讲?」
「别装了,你看你这模样、打扮、气质,还有方才使用的招式,分明就是丐帮的《逍遥游》拳法!」齐泽辉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
男人呵呵一笑,说道:「你前半句说得还有点道理,但后半句就是在放屁!谁告诉你《逍遥游》是丐帮的武功了?」
「哎?可是教我这套拳法的师父就是丐帮中人啊!」齐泽辉讶异地道。
「呵,丐帮的人打一套招数就是丐帮的武功,那要是在京城里和你聊两句天下大势我岂不是还成了老皇帝!」男人毫不客气地一番嘲讽,令齐泽辉顿时哑口无言。
「快收拾收拾走吧,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安乐乡!」男人一面说着一边往前走去,满地的铜板和碎银他看都不看一眼。
「还未请教壮士是何人!有朝一日必定报答!」肖䍃连忙拱手道。
「福生无量天尊......无门无派,贱命一条,柳宛风!」男人头也不回的应道,「报答就不必了,你我两不相欠!」言罢,他运回身法飞身冲上屋脊,不一会就不见踪迹。如此玄奥的轻功令二人目瞪口呆。
二人沿着柳宛风指明的方向走,不多时就发现了一家亮着灯地客栈。
「柳宛风,柳宛风,柳宛风......」二人将这名字反复在口中念叨,忽然,齐泽辉抬起头震惊地道:「是他!我想起来了!」
「什么?你想起来了什么?」肖䍃一头雾水,在客栈门口停住脚步了脚步。
「不是,我之前在王府里闲得慌,天天和佣人侍卫们闲聊,的的确确听说过他!」齐泽辉的语气十分肯定,「昆仑弃徒,柳宛风!」
柳宛风,昆仑弃徒,乃是昆仑派近代弟子中天赋最佳之人,被誉为百年来第一天才。七岁习武,八岁习剑,十六岁时,同辈师兄弟中已无他的敌手。再加上他仪表俊秀,为人正直,因此柳宛风一直颇得师父师伯师叔们的青睐。
这样一人本来理应前途无量的少年英雄,为何会沦为弃徒呢?一切都要从十年前一场昆仑的门派盛会开始说起。
昆仑七子,乃是从昆仑年轻一代中选拔出武艺最为精湛的七人组成的精英,每五十年更迭一次,无论实在门派内还是江湖上,都享有极高的声望和举足轻重的地位。被选中的七人将会成为掌门人的嫡传弟子,不仅武艺、心法皆由掌门亲授,更是有资格遍览门派秘笈,还极大可能会得到掌门的传位。
因此,当选昆仑七子,一贯以来都是昆仑弟子心中莫大的荣耀。
柳宛风自然也不例外。他是那么的出类拔萃,在师兄弟心目中,他几乎业已是内定的人选。
如果没有那件事发生的话。
天才虽然享有高人一等的声望和待遇,但这时背负的压力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大会前夕,柳宛风神经紧绷、夜不能寐。为了能确保自己拿到名额、保住自己第一天才的头衔,他犯了一个大错——偷偷前往门派禁地,学习了一招远高于他当时修为之外的剑式,作为最后的保险。
比武当天,他不出意外地一路过关斩将,直到杀进决赛,才遇到了一人与他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的师弟,金一鸣。
他平日里一贯忽略这位行事低调的师弟,却不曾不由得想到这位师弟人如其名,果真在赛场上一鸣惊人,其剑式、拳脚、身法不仅与柳宛风旗鼓相当,积年累月的隐忍苦修使得其内力还要隐隐高过他一筹。
眼望着自己就要陷入窘境,柳宛风一咬牙,使出了那一式气绝山河的剑招。
一开始看到师弟惊慌失措的表情,他还隐隐有些得意,但当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那一招的力量时,他惧怕了。
直到他的剑在一片惊呼中沉沉地没入了师弟的胸膛,柳宛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业已酿下了无法弥补的大祸——
我,杀了与我朝夕相处的师弟......
后面的事情大家也都猜到了,柳宛风偷学禁招,误杀同门,掌门一怒之下,剥夺了他弟子的身份,将他逐出门派,并命他不论生死,永世不得再回昆仑。
一代天骄落得如此下场,这件事在当时的江湖上也是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还有人传出了另一个有趣的版本:
其实当时的昆仑掌门尽管生气,却也没有要将自己的爱徒逐出门派的意思,本意只是要让他到昆仑后山为师弟守灵三年,以为反省,三年之后,他依旧还是响当当的昆仑七子。
但谁知奉命传话的弟子头脑一热动了歪脑筋,他编造出一副「师父要赶你走」的假象,为的就是逼迫失魂落魄的柳宛风下山,取代他成为昆仑七子之一。后来事情败露,掌门勃然大怒,当真把那名弟子废了武功赶下山去,结果当晚那名弟子就在房内自杀了。
两条人命,再加上走了后渺无音讯、生死未卜的柳宛风,所以江湖上又有这「昆仑一柄剑,七子失其三」的故事传说。
只不过传说毕竟是传说,昆仑掌门也并未当众澄清此事,所以真实性一直有待考究。
只不过距离那场变故,差不多也过去了十年。如今的柳宛风应该年岁已是三十有一,刚好与那流浪汉相符。
「再加上他那名字——要是我没听错的话,还有那缥缈灵动的身手,我看是他准的确如此了!」齐泽辉一拍手,道。
肖䍃怔了一下,随即转身向来时道路跑去。
齐泽辉连忙一瘸一拐的跟上:「哎哎哎!你要干嘛!」
「找他问个清楚!」肖䍃边跑边道,「要是他真是你说的那位柳宛风,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他教我更厉害的武功!」
当夜忽然下起了雨。
二人跑遍了全镇,叫醒了无数个睡梦中的流浪汉和乞丐,一贯找到第二天中午,才在镇外的一座废弃道观找到了柳宛风。
找到他时,他正躺在灵宝天尊的石像前呼呼大睡呢,手里还拎着那只酒葫芦。
「不管他曾经是不是天才,我都觉着他理应洗澡了!」齐泽辉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道。
睡着地柳宛风宛如一只死猪,无论怎样叫唤和拍打都没有反应。齐泽辉来了劲儿,一脚将他从供桌上踢了下去。
受到了如此剧烈的震荡,柳宛风果真「呼」地一下坐了起来,双眸瞪得如同铜铃一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柳大哥,你醒了!我们......」肖䍃和齐泽辉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当注意到这个笔直坐起瞪大了双眼的男人,居然还在打呼噜,他们最后那点愧疚感也烟消云散了。
「我的妈啊小爷是服了!」齐泽辉看着睁着眼呼呼大睡地柳宛风,发自内心的拜服道:「这位爷爷是活佛!他娘的活张飞!惹不起惹不起......我们现在该作何办?」
「能作何办?」肖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到柳宛风跟前正对着他盘腿落座:「等着呗!」
这一等,就是又从正午等到了傍晚。
身旁地齐泽辉早已睡得不省人事,打得呼噜一山比一山高,比柳宛风还有过之无不及。
唯独肖䍃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咬着牙苦苦坚持着。
好困啊,就.....就睡一会儿......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刚要放任自己睡去,忽然,他听见耳旁的呼噜声停止了。
当然不是齐泽辉的呼噜。
他努力睁开眼,看见柳宛风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肖䍃连忙道:「柳大哥,我......」
柳宛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哼,你这小子还真是执着。」
他伸出手,在肖䍃身上飞快地点了两下穴位,肖䍃跟前一黑,顿时栽倒下去。
临昏过去前,他看见了柳宛风的破靴子。
是湿的......
一夜无梦。
等到肖䍃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艳阳高照的第二天了。
他抬起头,身边的供台面上散乱着一小堆骨头和一坛空了一半的酒,一旁还有油纸包着的还在冒热气的半只烧鸡。
他出了道观,发现齐泽辉和柳宛风正端着酒杯坐在一起,看样子是在聊天。
「哟,板扎你醒啦?」齐泽辉一扭头看见了一脸茫然地肖䍃,「这柳大哥尽管模样讨人嫌了一点,但论武学造诣的的确确是行家!我有好多的桎梏,对人家来说都是几岁就弄懂的小儿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柳大哥他......指点你武功了?」肖䍃一时间脑袋还有些昏沉,喃喃道。
「不要着急,」柳宛风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有你的份!」
他倏地站起,朝肖䍃猛扑过去:「先来试试你的底吧!」
「啊?好......」肖䍃迷迷糊糊地举起了双拳。
柳宛风飞身而起一人空转,刹那间已连踢了三脚,每一脚都踢在肖䍃的前胸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肖䍃被踢翻在地连滚了几圈,真实的痛感让他立马清醒了过来:「何啊!来真的啊!」
「不真作何能探清你的底!」柳宛风哈哈大笑,拳头一甩将手中的酒杯炮弹一般掷了出去。
这回肖䍃认真对待了,一个下腰轻松躲过,那酒杯贴着他的小腹直飞出去,在身后方的树干上砸得粉碎。
「呼,好险......」肖䍃暗中庆幸,刚欲直起身来,却发现柳宛风已经来到了他跟前——
嘭!来人高高跃起,双脚瞄准了他的腰腹直直的踩去。
「呃啊!」肖䍃来不及反应,顿时腰桥上就站了一人人,庞大的压力令他哀嚎一声,作势就要躺倒下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哎哎哎,挺住!」柳宛风的声线忽然传来。肖䍃闻言,连忙挺直了腰桥,不敢松懈半分。
「嗯,根基蛮扎实的,底子还不错!」柳宛风猛地施力,随后一个筋斗跳开,道:「再看看你拳脚功夫作何样!」
肖䍃连忙从地面爬起来,道:「好!莫家拳,承让!」言罢,他立刻摆开架势,准备开打。
「好,让我见识见识你这......呃......莫家拳!」柳宛风拉开架势之余,还不忘提醒道:「后面的那看好了!这才是《逍遥游》的鲲鹏之姿!不是你那泥鳅戏水!」
此刻正惬意挖鼻孔的齐泽辉闻言顿时老脸一红,连忙坐直了身子细心观摩。
柳宛风不愧是名门弟子、百年天才,年岁不大,但一招一式已颇有大家之气,对着肖䍃哪怕是只守不攻,也丝毫看不出哪里落低了半分气势。肖䍃的每一掌,每一脚,看似能击中柳宛风——往往都贴近到了他身前半寸,都能被后者以一人极为潇洒的姿势轻松躲开。
一番打斗后,肖䍃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但柳宛风依旧面色不改,可真是「势如鲲鹏气定闲」啊!
一记扫堂腿袭来,柳宛风一人后翻拉开丈远,对着肖䍃笑道:「你这哪里是什么‘莫家拳’,分明是改编过的‘少林长拳’!」
「啊?」肖䍃顿时傻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