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肆章 洞天一指

肖齐二人坐在客栈的大厅里，喝着闷酒闲聊着下一步的去处。

肖䍃提议去少林，既然这莫家拳和少林的长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定那里的高僧愿意指点一二。

齐泽辉不同意，他不想过着天天吃斋饭的生活，他建议去武当，在顺路路过好几个州县，让他能够打听一下丐帮的消息。

二人各执己见，争论了半天仍未得出一人令双方都满意的结论。

「我看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你们的伤养好。」耳旁忽的多出了一人声线。

「什么叫我们，受伤的只有他而已！」肖䍃一面往嘴里丢着花生米，一面下意识地回道。

「之前确实是只有他，但现在我来了，就不一定了。」那声线带着些许嘲讽的笑意。

二人心里「咯噔」一声，同时扭头看去。

说话的那人是一人模样颇为英俊的男子，年纪约摸二十来岁，上身着一件天青色麻布短袍，下身一件水青色麻布长裤，脚踏一双硬底黑棉靴，仪表器宇不凡，颇为风流潇洒。二人正惊疑见，来人业已轻飘飘的来到了二人桌前，面带笑意的落座。

齐泽辉绕过那人向后看去，左右张望见四周除了好几个食客再无他人，这才收回脑袋，颇为奇怪的道:

「真是给小爷我吓一跳，莫不是我听错了？我还以为是那柳宛风在讲话——话说小哥你谁啊？问都不问就坐这儿了？长得英俊就能够为所欲为了？」

「我吗？」那人忍不住大笑，「看来我梳洗一番后的确和之前的模样相差甚远啊！」

「你，你是？」肖䍃停住脚步了往嘴里丢花生米的动作，瞪大了眼。

「的确如此，我是。」那人潇洒的翘起二郎腿，将腰间的酒葫芦重重拍在台面上：「店家！把我这酒葫芦满上，这两位小兄弟请客——可莫要掺水！」

「好嘞！客官哪里的话！」

「妈呀！」肖䍃这下反应过来了，吓得大叫一声。

「柳宛风！」齐泽辉吓得单脚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将走过来的小厮撞得晕头转向。

「作何样？」柳宛风摸了摸光洁如玉的下巴，「这副皮囊还对得起我的虚名吧？」

「不会吧，就因为我一句话戳到你痛处了？真要杀人灭口？」齐泽辉哭丧着脸。

「你嘴虽然多了点，但的确还不至于让我气得非要杀了你不可，」柳宛风毫不客气的端起酒壶自斟自饮起来，「我是为了我们之前说的那件事而来。」

「你又要作甚？我说了我是不会干的！」肖䍃警觉的渐渐地退到一面，「大不了不向你请教了就是，还请你自重，不要再为难我们！」

「为难？」柳宛风冷笑，掌中忽然用力，将那酒杯捏的咔咔作响，攒在掌中揉搓得粉碎。

见二人都被吓到，他这才露出正常的笑容，乐道：「哈哈哈，瞧瞧你们！就这点胆量吗？」

「你到底要做什么？」肖䍃被他这副忽冷忽热的模样弄得好不自在。

「实话实说吧，之前我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在试探你们二人，看看你们是否配的上和我打交道！」

「试探？」肖齐二人面面相觑，似乎恍然大悟了什么。

「至于为难嘛，」柳宛风又重新拾起一个酒杯，「你们若选择了下手，我还真的会好好教训你们一番！」

「但很显然，你们俩还不错，嗯，虽然资质差了点，但心境还是能够的，能够坚定自己的道德立场，这就是一人侠士的基本了！」

「所，是以说？」肖䍃眼里闪烁着光芒。

「嗯，不错，」柳宛风点点头，轻笑道：「我会教你几招！」

「是昆仑剑法吗？听说书的说昆仑有十三套剑法每一个都极为玄妙哎！」齐泽辉兴奋的道。

「不是。」柳宛风笑着摇摇头。

「那是要教拳法掌法吗？」齐泽辉道，「听说昆仑派有一套天罡掌法练至化境，可以打出百年掌力，能够排山倒海！」

「也不是。」柳宛风还是摇头。

「难不成是昆仑派的内功心法《玄天罡气》和《山海静音心经》那些？」齐泽辉疑惑的道，「听说心法内功这玩意学起来都是又难又慢啊！我都不确定我能坚持得下去啊……」

「哈哈，看来你道听途说的还蛮多得嘛，」柳宛风大笑，「可惜就是想的太美。」

「那你……」二人一头雾水，不知这柳宛风在卖什么关子。

「我不会教你们昆仑派的任何武功——除了你，你既然已经会了逍遥游就另当别论，我可以给你指点一二，」柳宛风笑道，「其它的，想都别想，三个字——不！可！能！」

「何？」

「我虽然早已不是昆仑的弟子，但这点自觉性还是有的，」柳宛风轻笑，「门派武学，作何可能随随便便的传授给外人？真那么想学自己回山上等着去。」

「那你要教我什么啊？」肖䍃奇怪地追问道。

「此物你不必忧心，现在——」柳宛风霍然起身身来，对着肖䍃道：「使出你最厉害的本领，和我过几招！」

肖䍃愣了一下，随后几乎毫不迟疑地拎起了身旁的板凳。

柳宛风惊讶的挑了挑眉头，像是甚是意外。但他没有疑问，只说了一句：「准备好了！」

客栈的掌柜和小厮瞪大了眼：「二位爷，你们这是？」

「没事，打坏了东西算他的！」柳宛风哈哈大笑，飞身上前，回身就是一人华丽的回旋踢。

肖䍃抬凳招架，却被前者的小腿踢得虎口发麻。

柳宛风见一招不中，上前左右开弓连打数拳，但肖䍃稳住架势左闪右避，手里的板凳舞得呼呼作响，将柳宛风地拳头悉数招架了下来。

客栈围观的众人清晰地看见，那条板凳的凳面被柳宛风的拳锋打得坑坑洼洼全是凹陷。

肖䍃将柳宛风的套路暗暗记了个大概，心中默念着时辰，趁着他一招刚毕的微小空档，单手抓住横杆就将板凳向前撞去。

柳宛风也不闪不避，毫不客气的一掌迎上，用力拍了上去。

只练习过基础吐纳的肖䍃哪里是接触过昆仑秘学的柳宛风的对手，磅礴的内力直接将他震得虎口发麻，手里的板凳也倒飞出去——

嘭！不偏不倚将一张桌子砸得稀巴烂！

肖䍃顾不上掌柜心疼的目光，一人翻滚躲闪到一面再度拿起一条板凳横在身前。

「我看你还能撑到何时候！」柳宛风谈笑着，攻势却已变了：他曲起右手三根手指，只留下食指和中指两根，慢慢提到鬓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肖䍃只觉得来人气势一变，心中已是大为慌乱，连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应对这一招。

「洞——天——一——指——」

柳宛风大喝一声，将丹田之劲力顺着右臂的脉络汇聚到指尖，如同一杆长枪般刺了出去！

那双指夹杂着破风声，重重的点在肖䍃挡在胸前的板凳上——

肖䍃只觉着五脏六腑一阵激荡，受不住吐出一口苦水，连连后退了足足有十八步，才从那惊鸿般的劲力中勉强控制住了身形。

咔嚓！指尖刚一接触到那凳底，顿时蔓延开一道道粗大的裂痕，不一会之后，那板凳就如同一块薄薄的木片一般支离破碎、土崩瓦解！

若非柳宛风在即将刺中肖䍃胸膛时变指为掌，后果可不只是退几步这么简单了！

「这我才只用了不到两成功力，」柳宛风笑了笑，「感觉如何？」

「好......好厉害......」肖䍃和齐泽辉异口同声地道。

「既然厉害，我就教你这招如何？」柳宛风笑眯眯的道。

「好！」肖䍃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霍然起身来，「柳大哥，这一招叫什么名堂？」

「点苍武学，」柳宛风缓缓道，「洞天一指！」

「点...点苍？」肖齐二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你作何会点苍的武功？」

「哼哼，两派离得这么近，自然是闲着没事就互相交流切磋了。」柳宛风摸了摸下巴，「有一人蠢蛋和我交手的时候估计太紧张了，一贯在用这一招，口中还念念有词地把套路心法全部说了出来，我听了几遍就自可然全部学会了。」

自然......而然吗？肖䍃和齐泽辉不由得汗颜，果真天才就是天才，拽都拽得这么理所应当！

「可你不是说门派武学不能随意外传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肖䍃颇为迟疑地道。

「哈，觉着好不好是点苍那帮人的问题，与我何干？」柳宛风阴险地笑了笑，「我开心便教，不开心就不教，我要是会了少林的《易筋经》，你哄得我高兴我也可以传给你——当然，我不会~」

肖䍃惊得掉了下巴，齐泽辉却也哈哈大笑起来：「好随性！不愧是柳哥！」

「快吃快喝，弄完随我走一趟！」柳宛风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走？」肖齐二人愣了一下，「去哪？」

「昆仑！总不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教你们吧？」柳宛风鄙夷地道。

三人收拾东西，出了小镇，顺着昆仑山一路向上。

不过并没有直奔昆仑派的山门，而是绕了一人大弯子，直奔昆仑后山而去。

山径越来越窄，两旁的植被也愈发茂密，忽然，空气中隐隐传来沉重的流水声，越往里走，水声就越来越大。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三人来到了一处陡峭的崖壁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十数丈高的大瀑布，源源不断地注入脚下一个清澈的水潭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柳大哥，这是哪里啊？」肖䍃环顾着四周，好奇的问道。

「这个地方是昆仑后山，我从前常常在这个地方修炼。」柳宛风淡淡地道。

他领着二人绕过瀑布，里面竟然还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洞穴不是很深，然而极其平整干净。

「你们俩听好了，」柳宛风转过身来，一脸严肃：「我最多在此陪你们半年的时间，半年后我定要走了，去处理我自己的事情，是以能不能学成全靠你们自己领悟，恍然大悟吗？」

「是，明白了！」

「好，肖䍃你过来。」柳宛风对着肖䍃招手示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肖䍃一脸期待地走过去。

「背对着我，趴下！」

「啊？什......何？」肖䍃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快点！别让我说第二遍！」柳宛风的声音不容置疑。

肖䍃只好乖乖照做。谁料他方才趴下，柳宛风就抓起了他的双腿高高拎起——

「妈呀！」肖䍃吓得赶紧捂住自己的屁股。

「你脑子都在想何？」柳宛风疑惑地挑了挑眉毛，「你基础还行，就是身体太僵硬，我这是在帮你！」

「哦哦......」肖䍃这才悻悻地置于手。

「前肢不要动！」柳宛风言罢，随即抓紧了肖䍃的双腿，顺着腰部向左大力扭动——

咔咔咔！一阵骨骼关节爆腔地噼里啪啦扩散开来，肖䍃疼得一咧嘴，差点叫出来。

「忍着！别动！」柳宛风又是大力向右一扭。

「啊啊啊啊！」肖䍃这回终于忍不住大叫出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么扭了两下，柳宛风才满意地松了手。

「呃！」肖䍃地下半身绵软无力地摔在了地上。然而疼痛之余，筋骨间竟然传来一种奇妙的舒爽感。

「这叫开龙脊！昆仑武学讲究的就是一个灵动缥缈，这是每个弟子的基本功！」柳宛风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们方才从山下走到这个地方，一共经过了多少节石阶？」

「这个......」

「不用想了！一共三千两百七十二阶！」柳宛风道，「从此以后，你每天早晚都要这样前肢不动、其余身体左右摇摆的爬一人来回，不可松懈，清楚吗？」

「是！」肖䍃毫不迟疑地答应道。对他来说，任何有益于他习武的训练，再苦再累他都一定会坚持。

柳宛风满意地点点头，忽地把目光投向了齐泽辉。

齐泽辉连忙后退了两步，讨好道：「柳哥，您瞧我骨伤未愈，就不用这么折腾两下子了吧？」

柳宛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良久才道：「伤好前你能够不用爬。」

「太好了！」齐泽辉大喜。

「但是开还是得开的！」柳宛风毫不客气地堵住了前者的去路，「你伤的是手脚，又不是腰脊！」

咔吧！

「呃啊！疼死小爷啦！然而忽然又觉得好爽是作何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