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章 龙鳞决

「别呀，你叫唤何啊？」

周芸张嘴用力咬在了齐泽辉的手上，后者吃痛，连忙收回了手：

「疯婆娘！你！」

「淫贼！都何时候了，还想着对本姑娘图谋不轨！」

齐泽辉这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的解释道：「谁要对你图谋不轨了！我是觉着你这外衣太显眼，容易被人瞧见，我这粗布衣裳隐蔽一些……」

周芸愣了一下，俏脸微红的点点头，刚欲道歉，却又听见齐泽辉加了一句：「……再说了，谁他妈瞎了眼看得上你——哎哟！」

湖边停满客船的渡头上，满是来往的行人和客商，身强体壮的劳工们扛着满箱的货物，频繁穿梭于商船和岸边。

黄龙帮的帮众们将渡头团团围住，脸色不善的盘查着可疑的行人和大件的货物。

这时，一人赤着上身的年轻男子迈着夸张的八字步，摆出一副极其嚣张的表情朝着渡头走去。

他径直走到一名面上挂着新彩的帮众面前，停住脚步了脚步。

那名站岗的帮众抬起头瞅了他一眼，就又把头垂了下来打着马虎眼儿。

齐泽辉见自己不被理会，当即觉着是不是自己表现的还不够明显，于是又靠近了一步，将自己的脸凑过去。

「你干嘛！」那名帮众吓了一跳。

「那，你不觉着我很可疑吗？」齐泽辉提醒道。

「我觉得你像个傻子！一边去一面去，爷这边有大事！」那名帮众不耐烦的摆摆手。

「那个，」齐泽辉觉着自己是不是表现的不够明显，于是加重了语气，贴近道：「你觉得我像不像你们要抓的人？」

那名帮众这才抬起头，仔细的瞧起了来人。

齐泽辉眨巴着大双眸，满怀期望的望着他。

「我觉得你像你个老母！」那名帮众不耐烦的骂道，「一边去！再来烦爷，爷就揍你了！」

「娘西皮！」齐泽辉一掌打在那人的面上，「小爷都依稀记得在赌场见过你，你反倒不认得打你的小爷了！」

那名帮众被打得在地上翻滚几圈，晕了过去。

经过了这么一下，其余的黄龙帮贼人这才把注意力放到齐泽辉身上，纷纷提起家伙冲过来道：

「快！抓住那个赤膊佬！」

齐泽辉脚尖一抬，勾起货堆旁的一根扁担：「这么蠢，不清楚你们是作何做到江南第一大帮的！」

当下不再多言，挥起扁担就与众贼人厮打起来。

就在渡头上闹得不可开交时，另一面，一人用一件又酸又臭的麻布衣裳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人，正极其低调得朝着渡船处一瘸一拐的走去。

「这太乱了，喂！岸上还有没有要上船的？没有就开船了！」

「别！老伯！这个地方还有一人！」周芸连忙向客船处摆手，大嚷道。

好几个从远处赶来的黄龙帮帮众恰巧经过，正好将这女儿声听得清楚，当下对视一眼，纷纷停下脚步转身朝周芸跑去。

「啊！」周芸吓得连忙加快了脚步，可是没跑几步就手脚发软摔倒在地上。

此时虽然日渐西沉，但仍然燥热不堪，再加上这么长时间的奔波，又滴水未进，齐泽辉打着打着就有些头脑发昏、上气不接下气，暗自思忖着是时候退走了。可谁曾想刚厮杀到包围圈外围，就听见不极远处周芸的惨叫。

「这疯婆娘，真倒霉！」

齐泽辉瞅了瞅远处空无一人的绿荫小道，又瞅了瞅迫在眉睫的周芸，一咬牙，怒吼着又厮杀回去，在刀刃即将砍下来的一刹那一扁担将那几人弹开，一把拉起：「别哭了，快上船！」正说话间，他背部就不轻不重的中了一刀。

此时那客船老板见岸上局势混乱，已经下令开船快走了。

齐泽辉一路乱打，好不容易将周芸护送到了岸边，那船却业已离岸有数丈远了。

齐泽辉心一横，丢下扁担，使出浑身解数将周芸扔了出去——

看周芸这手脚发软的模样，让她游过去无异于找死！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有中了两刀。

噗通！周芸尖叫着，不偏不倚地落到了船身边的湖水里，喝了半肚子水眼望着就要沉下去。

好在船上有不少好人，连忙跳下水凉半浮半沉的周芸捞了上来。

齐泽辉见人已救到，心里顿时宽慰了不少，当下提起精神，赤手空拳架开两柄砍刀，看也不看身上的伤势，大喝着冲进了人堆里。

「臭贼——」周芸扒在船尾，泪流满面的朝着岸上大喊。

刀光剑影中，一只满是鲜血的手高高竖起了大拇指。

……

肖䍃帮夫妻二人收拾好了屋子，安置好苏惜雪后，借了男主人一套旧衣服和斗笠，就出门想要购置一些伤药。

岳州城大街小巷，不知何时业已张贴起四人的通缉画像，肖䍃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四个人的人头能够悬赏到千金，他看着触目惊心，不敢多停留，买了药连忙回了巷子里。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苏惜雪见肖䍃一脸阴沉的关上屋门，连忙追问道。

听完了肖䍃的描述，她叹了口气，说道：「这下真的是麻烦了，只希望小芸和你那位朋友能够脱险就好。」

肖䍃点点头，自顾自地上前，将手中冰凉的药膏涂抹在苏惜雪红肿的小脚上。

苏惜雪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到底是何东西，值得黄龙帮这么大费手脚？」肖䍃越想越好奇，忍不住追问道。

苏惜雪看着肖䍃善良干净的眸子，迟疑了一下，轻声道：「是只因一张图。」

「图？」肖䍃愣了一下，笑道：「不会又是什么鬼东西的藏宝图吧？」

「并不是，」苏惜雪摇了摇头，「那是一件暗器的制作图纸。」

「暗器？」肖䍃不喜欢暗器，一提到暗器他就想起来唐门紫莲堂堂主唐无极那张冷冰冰的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错，暗器。」

「何暗器啊，有唐门的暗器厉害吗？」肖䍃脑补着昔日唐无极一摆手就是神出鬼没的银针和飞镖，漫不经心的追问道。

苏惜雪轻笑道：「少侠说笑了，哪怕是唐门号称‘出必见血，空回不祥，急中之急，暗器之王’天下第一的暴雨梨花针，也比不上它的千分之一——它的名字，叫做‘龙鳞决’。」

暴雨梨花针的威名，纵使是肖䍃这样的无名小卒也听说过，多少威震江湖的高高手都是丧命在这件暗器之下，甚至能够说，唐门基业之是以能屹立数百年不倒，有一半都要归功于这件暴雨梨花针。

可是竟然有东西比它还要强上一千倍不止？

肖䍃不免有些难以相信：「这样的东西真的存在吗？作何会一直都没有人提起过？」

「现在连图纸都被人从南华老人的故居翻出来了，这件看来是存在着的，」苏惜雪面色凝重的说道，「之是以没有人知道它，是因为见过它的人，都死了。我之是以知道，是因为之前听家父提起过。」

「你的父亲？」肖䍃挑了挑眉头，「武当掌门？」

「不错，数十年前，家父曾经与几位峨眉高手追查一桩血案，此案牵扯到一十六名顶尖高手的性命——这些高手，无论是谁放到现在都是能够傲视整个中原武林的存在，我随便列出几位想必你都听过他们的威名：欧阳靖，刘弈，王振宇……」

「这三位莫非是屠尽十八路水匪，荡平江南贼患的‘紫月刀’欧阳靖大侠、一枪一马战匈奴王身边四大金刚的‘龙枪’刘弈大侠以及于华山之巅独自力战八大门派掌门并立于不败之地的‘翻天掌’王振宇王大侠？」肖䍃吃了一惊。

「不错，正是他们，」苏惜雪叹了口气，「可是就是这样所向披靡的一十六位武练巅峰的宗师人物，竟然在数月间接二连三的被人杀害了！」

「何？」

「在现场，家父和几位朋友只发现了一封挑战信，和尸体上遍布的细密伤口。请仵作查看后，发现他们的体内满是鳞片状的细小暗器，将骨骼、经脉、五脏六腑通通绞杀得粉碎！」

「这么厉害？」

「家父一行人接连追查，最终发现了罪魁祸首:一人根本不会武功、只会吃喝嫖赌的地痞流氓！而他的手上就是那件暗器——龙鳞决！」

肖䍃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不会武功的混混，竟然都能连杀一十六位绝世高手！可见那「龙鳞决」的威力有多么恐怖！

如果我能够拿到「龙鳞决」，杀那赤面老魔岂不是易如反掌？

肖䍃心中暗暗窃喜，但他一转念立马就打消了此物主意。他要自己亲手报仇，而不是靠「别人」的力气！

那样即使杀了老魔，他也没有脸面去告慰牛家村老小九泉之下的亡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纵使是家父一行人趁其不备先出的手，但同行的几位峨眉高手还是惨死在那暗器之下，家父也受了重伤。若不是那人也因操作失误被‘龙鳞决’反噬，恐怕就没有我了……」苏惜雪道。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的事情家父没有细说，只说是查到了东西是已逝的暗器名匠南华老人的遗作，没来得及公布于世就被那混混机缘巧合之下偷了去，之后就被销毁了。并且这件事家父也并没有向全江湖公布，只告诉了少数好几个人。到现在，那些清楚这个东西的存在并且还活着的，算上你我在内，也就堪堪十个人而已。连与我同行的小芸也不清楚那东西具体是何。」

「那黄龙帮和西域圣教的人又是作何知道的呢？竟然还找到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苏惜雪摇了摇头，「只不过看样子，不多时全江湖都会清楚这东西的存在了。那些人为了得到‘龙鳞决’一定会不择手段……」苏惜雪顿了顿，徐徐道：「……而我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成了众矢之的，是整个江湖势力的敌人！」

「我们？」肖䍃指了指自己，在确认那个「我们」的确包括他时，随即哭丧着脸跌坐在地上。

想不到方才小有所成下山游历，就遇到了这档子事。

这「龙鳞决」听起来不像《神农本草经》门槛那么高，本草经说到底，也就那么几家会用药用毒的在抢。

而这「龙鳞决」，只要是个人都能用，随便一人黄口稚子都能拿来用作大杀器！

消息既然走漏，但凡有点野心的人，都会参与到此次争夺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惜雪再怎么说，还有个武当掌门的父亲做靠山，各路人士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不会下狠手。

而他呢？一人没背景没实力的傻小子，上来遇到那么多杀人不眨眼的江湖高手，岂不是危在旦夕、十死无生？

「我现在能中途退出吗？」肖䍃涩笑道。

「怕是我信了，那些江湖人士也不会信。」苏惜雪有些难为情的道。

「这下完了……」肖䍃抱着脑袋懊恼的道，「那件东西的图纸在你彼处吧？我们干脆直接把它毁掉如何？」

「现在恐怕晚了，已经没这么简单了……」苏惜雪有些后悔，她要是不是抱有私心，想把那个东西带回武当，早一步毁掉的话，或许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情了。

「事到如今，光是毁掉肯定是不行的，只有在天下人面前毁掉，才能让江湖信服！」

「那我拿着那图纸在城中心最显眼的地方一把火烧了？」

「怕是少侠有命拿出来，就没有机会烧了……」苏惜雪表示不赞同，「唯今之计，只有先把‘龙鳞决’做出来，再毁掉方可服众。世人眼光固执且庸俗，不让他们注意到东西，他们是不会罢休的，甚至会为了一个确实不存在的目标走火入魔。」

「好！就依苏姑娘说的办！」肖䍃拍手道，「那张图纸姑娘藏到哪里了？」

苏惜雪抬起头看向肖䍃，凄婉的声线透着几分悲凉：

「少侠，我能相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