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䍃为了给苏惜雪养伤,在这对夫妇家休息了快一人月时间。
期间,肖䍃多次乔装打扮,在岳州城中四处打探齐泽辉与周芸的消息,但并无所获。
或许是出于恐惧,或许是出于江湖道义,这对夫妇并没有揭下通缉令将二人告发。
或许他们应该顺利的逃走了吧?肖䍃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但城中越来越多的江湖客,让他意识到恐怕关于那件东西的秘密已经被泄露出去了,此刻在岳州多待一刻,危险就多了一分。
此时,渡头、驿馆、客栈已被黄龙帮的人牢牢把控,若想乘车船送苏惜雪回武当,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肖苏二人经过一番商议后,还是决定先将图纸从藏匿点取赶了回来,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这一夜,月黑风高,四下无人,肖苏二人身着夜行衣,敏捷又隐秘的穿梭与屋舍楼宇之间,直往城北奔去。
四下无人,安静地可怕,二人惶恐地大气都不敢出,对视一眼,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若非夜色里不时传来几声老鸮的鸣叫,真像是行走在阴曹地府了无生机的黄泉小路上。
二人轻手轻脚地来到一座狭小的土地庙外,交换了一下手势,最终决定由肖䍃在门外放风,苏惜雪进去取那个东西。
不一会后,苏惜雪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对着肖䍃点点头,二人刚欲走了,忽然听见四下里传来一阵破风声。
好几个同样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从四周的黑暗里跳出来,将二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人上前一步,开口道:
「把东西交出来!」
肖苏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拉开架势与蒙面人们交起手来。
苏惜雪见对方人多势众,当下拔出腰间佩剑,剑势如虹,将敌人逼的连连后退。
「不可下杀手!」四个蒙面人退到一起,相互轻声道。言罢,掏出软鞭短刃,再度上前,将苏惜雪团团围住,不主动出手,只是一昧架开后者攻势,再渐渐地缩小包围圈,意欲生擒。
肖䍃见苏惜雪情况危急,当下出招震开身旁二人,快步冲向后者想要出手援助。
这帮家伙……肖䍃在心里暗骂一声,这群蒙面人个个训练有素,不像那些江湖宵小一般容易对付。此时他们对自己又摆明了要下杀手,肖䍃左右招架已是疲于应对,再也腾不出手去管苏惜雪那边的情况了。
但蒙面人们显然对他没那么好脾气,当即甩手使出毒镖飞刀,每一样都朝着肖䍃的命门打去。肖䍃连忙在地面翻滚数圈将暗器险之又险的避开,再欲站起身时,就看见几柄尖刀朝着自己的前胸脖颈刺来。
「苏小姐,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不要逼我们对你出手!」
那四人一面小心闪避着苏惜雪的剑刃,一边慢慢朝着苏惜雪靠近。
「何识相不识相的?难不成你们影楼还真敢杀了我与武当作对不成?」苏惜雪讥讽的反问,手中的剑刃锋芒一转,弹开了一条意欲缚住她的软索。
「影楼尽管不能杀了你,但你若再这般不识相,伤你几分也是能够的!」为首那人冷冷道。
「就凭你们几个,也妄想伤了我?」苏惜雪娇喝一声,使出一式「紫燕穿林」,一柄短剑配合着敏捷的身法左右连点,将四人逼的连连后退。
那蒙面人被剑芒划伤了脸颊,怒极反笑:「不愧是武当掌门之女,果然有两下子!只可惜,你不会以为我们只有这好几个人吧?」
苏惜雪心中一寒,面上的确不动声色,冷笑道:「我就说这城里的老鸮作何今晚这么多呢?」
他撅起嘴,模仿鸟儿的叫声发出了一声怪鸣——这正是肖苏二人之前听到过的老鸮声。
四下的黑暗里,也传来一声鸮鸟的呼应声。
下一秒,几点寒芒带着森冷的光朝着众人打来。
苏惜雪银牙紧咬,刚欲抬剑招架,却看见蒙面人们一个接一人的倒了下去,只剩下为首的那人一脸震惊的站在原地。
肖䍃望着身旁来势汹汹的几个人悄无声息的栽倒下去,也是一脸茫然,连忙抬头四下张望。
一具具尸体,噼里啪啦的从四周的屋檐楼顶上被接二连三的抛落下来,三人定睛一看,发现全都是夜行衣打扮的蒙面人。
「影楼做事,请问阁下是何人?还请现身,报上名来!」那名为首的蒙面人见这么多同伴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被杀害了,顿时冷汗直冒,说话的声线都有了几分颤抖。
忽然,在众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传来一声冷哼,那名蒙面人惊诧地回头,见来人不知何时业已站在了他的身后方。
「你……你是?」
黑斗笠,黑披风,黑色劲装黑麟甲,背上还插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黑伞。
他的眼眸,如深渊般深邃,多看一眼,仿佛都会被吸走魂魄。
那刺在右脸的狼图腾,既是他力量的来源,也是令人丧失斗志的信标。
黑夜是他的王国,他潜伏在阴霾里,吞食着人们的恐惧和无助。被他盯上的猎物,一直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你是……隐狼?呃——」那人话音未落,小腹上就多了一把匕首。
蒙面男子捂住血流如注的伤口,喃喃道:「为……作何会?你不也是影楼——」
嗤!那匕首又没进去几分。蒙面人白眼一翻,缓缓跪倒下去。
黑衣男子收回匕首插回腰间,回身看向苏惜雪。
肖䍃连忙上前,警惕地将苏惜雪护在身后方。
「他是什么来头?」肖䍃扭头低声追问道,却发现苏惜雪的脸色已经煞白。
「我的名字叫‘狼’,是影楼天字位的杀手,代号是‘隐’,苏小姐可以叫我隐狼。」男人的声线不带有任何感情,仿佛只是一座跟随指令的机器。
「我知道,家父曾对我提起过你,」苏惜雪的声线有些颤抖,「影楼的底牌,江湖上最棘手的杀手,没有之一。」
「苏小姐听说过在下么?真是荣幸……」说是荣幸,隐狼的声音却听不出一点喜怒哀乐。
「你也是来抢夺那东西的吗?」苏惜雪的手心里已满是汗水,她很清楚凭借自己二人的实力,是绝对无法从这个男人手中逃脱的。
不等隐狼答话,她又道:「但是无论你信或不信,那个东西现在绝对不在我们的身上!」
「信,我自然信,」隐狼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苏小姐此行只不过是以身试险,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业已被人跟踪了而已。来这座土地庙不过是个幌子——我说得对吗?」
苏惜雪一脸惊诧,此物计划她只与肖䍃商议过,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作何清楚的?
她不由得偷偷看向肖䍃,但后者一脸紧张的模样也不像是作假。
「不必在意,我业已秘密保护苏小姐两天了。」
「等等,你说何?」苏惜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保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错,保护。」隐狼微微颔首。
「这倒有意思了,你们两拨都是影楼的人,作何一边又要来抢东西,一边又要保护我们?」肖䍃奇怪的道。
「某尽管是影楼的人,却并不像这帮杂碎一样受制于它们。我的雇主是天下人,只要价码合理,谁都能够驱使我做事,」隐狼道,「恍然大悟了吗?」
「那么这次是谁雇你来的?」
「你的父亲,萧掌门。」
「父亲?」苏惜雪极其意外,「父亲业已知道这件事了吗?他有没有来?」
隐狼摇了摇头,道:「武当宗门内部像是出了点何问题,萧掌门他脱不开身,半个月前他飞鸽传书找到我,委托我快马加鞭来此地保护你,苏小姐。」
「父亲会飞鸽传书于你?」苏惜雪有些半信半疑。
「的确如此,我也是深感意外,」隐狼的声线依旧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字条在此,苏小姐若不信,自行查验便是。」
苏惜雪壮着胆子上前接过字条,尽管四周光线极为昏暗,但她凭借着多年的相处,还是认出了这的确是父亲笔迹。
「太好了……」苏惜雪将纸条贴在心口,松了一口气。
「算上今日,我来此处已有三天了,若非是见到苏小姐和你的朋友身陷险境,也不会贸然出手相救。」
「你作何找到我们的?」肖䍃道。
「我自有我自己的办法,不仅如此……」隐狼话锋一转,「我的雇主只要求我保护苏小姐,并没有让我保护你,小子。」
「所以?」肖䍃挑了挑眉毛,谨慎地退了两步。
「是以……」隐狼忽然神色一变,身形如长虹般朝着肖䍃爆射出去。
何等惊人的迅捷!肖䍃心中大惊,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见隐狼已经来到了自己跟前。
那背上的黑伞也被猛地抽出,伞叶互相敲击,居然发出了金铁相鸣的声音。
嘭!黑伞猛地在肖䍃身后方撑开,伞面爆发出一声强烈的撞击,肖䍃连忙拉着苏惜雪闪身退到一旁,看见了一只斗大的血滴子掉落在二人刚才站的地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蛇牙血滴子,」苏惜雪望着暗器上面诡异的牙齿装饰,「是鬼头老三!」
血滴子被绳索牵动,无声的飞回了黑暗里。
「此地不宜久留!」隐狼冷冷的扫视着四周,护着二人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三人一路飞奔到街道上,正迟疑着往哪个方向走,忽地看见前方的街道上,飘起了一阵大雾。
「这大夏天的晚上作何会有雾?」肖䍃百思不得其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怕不是雾,」苏惜雪脸色红了又白,「是花粉。」
「不错,苏小姐好眼力,」隐狼道,「看来芙蓉妖姬也来了,这条路走不通了。」
「往城西走吧,城西出城最近!」肖䍃提议道。
隐狼和苏惜雪点了点头,当下捂住口鼻,随着肖䍃往城西狂奔。
穿过几条小巷,眼望着城门口近在跟前,肖苏二人大喜,却被隐狼扯住了衣襟:「别动,细细听。」
二人一怔,这才定下心神,细细听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夜空中,隐隐有笛声暗飞。曲调悠扬动听,宛如霁月清风,哀婉的乐声令肖苏二人心头不由得多了几分悲凉之感。
「真…真好听啊……」肖䍃喃喃道。他正要盘膝而坐,好好沉浸在这靡靡之音中,忽的就被人捂住了耳朵。
「你干嘛……呃!」肖䍃只觉着心头起了一阵无名火,刚欲发作,忽的又愣住了,这才看见苏惜雪和隐狼都用布条堵住了耳朵:
「啸山异人的笛声可不是这么容易听的!」
三人宛如惊弓之鸟,一路东躲西藏,夺路往城东跑去。
「我说,你既然是影楼第一杀手,为什么不能把他们都打败呢?」肖䍃一面喘着气一边追问道。
隐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半晌,才幽幽道:
「影楼第一,不是江湖第一。况且这般奔逃,早已敌暗我明,失去了黑暗的庇护,我没理由出手。」
肖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刚欲发话,就听见前方一阵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误打误撞,没不由得想到到了城东的夜市了!这个地方人多,我们安全了!」肖䍃大喜道。
「安全?」隐狼僵硬地脸庞上浮现出嗤之以鼻的表情,「我看未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