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贰章 夜市

无论如何，这映入眼帘的温暖光线，令肖苏二人宽慰了不少。他们无视了隐狼的质疑，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就这样，两个身着夜行衣和一个一个打扮阴森的三人团队，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迈入了这繁华热闹的夜间集市中，有意思的是，尽管四周人不少，却并没有谁对这群装束奇怪的人多看一眼。

「今天是何特殊的日子吗？」苏惜雪望着身旁这异常喧闹的环境，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论如何，我们先在这里躲一下吧！」肖䍃天真地认为此地人多，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杀手不会追到这里来。

奇怪的是，苏惜雪和隐狼竟然出奇的没有表达异议。

「那边仿佛有家成衣铺，我们先去换套行头吧。」苏惜雪指向街道旁一家仍然灯火通明的店铺，提议道。

「好！」身旁络绎不绝的行人给肖䍃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他点点头，率先向街旁跑去，但是没有进门，而是在店大门处的一人面摊上坐了下来。

「来一碗牛肉面！」

「好嘞，这位爷您稍等！」摊主是一人模样极其老实憨厚的中年男人，轻车熟路的开火煮面，很快锅里就传来了面条的香味。

「苏姑娘你随便替我选一件吧，对衣服我不挑的。」肖䍃笑嘻嘻地道。

苏惜雪微微颔首，率先走进了成衣铺内。一言不发的隐狼紧随其后，临进门前深深的看了一眼面摊的摊主。

「大爷您也要来一碗嘛？」摊主笑的十分讨喜。

「呵呵。」隐狼皮笑肉不笑地吐出两个语气词。

成衣铺的老板是一个打扮得极其朴素的妇人，她像全天下每一家将店铺开到夜里老板娘一样，对进来的客人爱搭不理的，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苏惜雪走过一片粗制的麻布衣衫，径直走到布料明显偏上乘的衣服面前，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摸。

「喂，小姑娘，」妇人终究抬起了头，「那些布料贵的紧。」

苏惜雪自然不会听不懂店主的言下之意，不经有些愠怒：「放心，哪怕你嫌我摸脏了你这店，我都能买下来！」

妇人轻轻的笑了一声，再没有说话。

这时，门口慢吞吞走进来一人衣衫褴褛的老人，浑身破衣烂衫、污臭不堪，正摇晃着移动电话的一个破碗，里面有几枚脏兮兮油腻腻的铜财物：

「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妇人眉头一皱，霍然起身来大骂：「滚开！老东西！」

「行行好吧，行行好吧……」谁知那行乞的老人不依不饶，跪在地面不停的磕头，硬是不愿意走了半步。

妇人见状，气得拾起案上的木尺对着老人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抽打。老人疼得在地面滚来滚去，止不住的求饶，但妇人就是不肯撒手。

苏惜雪看得于心不忍，当即就要上前劝解。

谁知隐狼一闪身就挡在了她的身前：「别去。」

「可是……」

「专心选你的衣服就是。」

隐狼的态度极其强硬，苏惜雪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终究还是点点头，走了回去。

那妇人和老乞丐纠缠得起劲，一人打，一人嚎，愈演愈烈，但隐狼一贯固执的挡在苏惜雪跟前，说何都不让她插手。

过了好一会，就在苏惜雪走神的一刹那，那两人忽然沉默地分开了，老人快步走了出去，妇人也坐了回去，脸色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惜雪心里暗暗吃惊，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她左挑右选，终究选中了一套当中最为上乘精致的天蓝色的外衣。

提到胸前比了比，颇为合身。

「姑娘眼光不错！」妇人露出笑容，点头道。

苏惜雪也颇为满意，刚欲发话，就听见隐狼冷冰冰的道：

「我要是你，我会选那件杏红色的。」

「为何？」

隐狼冷笑一声，上前从苏惜雪手中夺过衣裳，用力撕开，之间衣服里子里密密麻麻满是精心缝制的短针。

针头青的发黑，明显涂有毒药。

苏惜雪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一扭头，那妇人业已消失不见了。身后方只有一扇大开的窗口在随风摇曳。

在他的脚边还有被打翻的半碗面，正在地砖上「嘶嘶」地冒着白烟。

这下哪还有选衣服的心情了！苏惜雪连忙快步回身，想叫肖䍃赶紧走。等她走到屋外头，却震惊的发现肖䍃趴在面摊的桌子上，好似昏死了过去。

面摊的老板也早已不见踪影了。

「他，他怎么……」

苏惜雪大惊，连忙上前查看肖䍃的状况。

「哼，反正不会是睡着了……嗯？」

隐狼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趴在桌子上的肖䍃被苏惜雪一阵摇晃，竟然真的打了个哈欠醒了过来，揉揉双眸茫然地道：

「嗯？苏姑娘？我们这是在哪啊？」

「少侠，这外面的东西再不可乱吃了！」苏惜雪见肖䍃没事，也是又惊又喜，来不及追问缘由，拉起后者就走。

「我……我睡着了吗？嗝！」

肖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走了几步就缓了过来，他揉揉脑袋，胡乱抹了抹嘴就跟了上去。

隐狼看了一眼那碗看起来毒得不能再毒的牛肉面，喃喃道：「难不成他们这回放的只是一点点蒙汗药？」

……

「烧饼！好吃的烧饼！」

「糖～葫芦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瞧一瞧看一看嘞，咱家的面具结实又好看～」

「对不起，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经过了刚才那几幕，二人再不敢多停留，当下打定主意尽快走了这里。

「影楼做事，是要先预报目标动向的，我们方才虽然将他们留在了彼处，但根据他们传回去的消息推测一番，必然是以为你已经拿到了东西，现在为了得到它，剩下的人定会不择手段。

「这个地方有很多影楼的刺客，也有不属于任何人麾下的杀手，哪怕是你爹本人来了，他们也决不会给半分面子！」

「那现在如何是好？」

「跟在我后面即可。」

面前忽然来了两队带着滑稽面具的艺人，手上挥舞着炫丽的烟花，嘴上唱着欢快的歌谣，模样很是可爱。

两队人一左一右，唱着跳着，正好将三人夹在中间。

肖䍃很不习惯这种被挤在中间的感觉，刚欲开口，就发现身前的隐狼动了。

两只手微微一抖，一左一右，各弹出一柄袖剑。

他的迅捷快得像一阵风，旋身的动作也确实带起来一阵疾风。

肖䍃根本来不及辨识隐狼做了何，就看见身边的面具艺人们伴随着后者前行的脚步，一人个倒了下去。

他们捂住小腹和脖颈，每一次喘气就带出一股鲜血，将街道染红了一片。

隐狼双臂一振，披风迎风飘扬起来，袖剑收回的这时也甩下两串血珠：

「脚步别停，继续走。」

走出几丈远，肖䍃和苏惜雪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那些尸体业已被来往嬉笑的人群挡得看不见了。

「别分神！」

隐狼随手抓住一支已射到苏惜雪鬓角旁的冷箭，手臂一抬，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括运转声，一支更快更利的袖箭射了回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远处一人捏糖人的小贩捂住前胸，在空中转了一圈重重摔下。

一个扛着货箱的壮汉愉快的吹着口哨，朝着三人迎面走来。

箱子一面的木板悄然开了一缝，露出里面反射着寒光的铁弩。

可惜隐狼比他更快，头一扭，斗笠将货箱撞歪，整个身体也径直朝着他撞了上去。

壮汉脸色一变，张口是满嘴的鲜血，隐狼安抚般的轻拍他的肩，之后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松开了手，任凭这具庞大的躯体直挺挺的跪倒下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拔出短刀，迅速的插回腰后。

几个醉汉模样的人摇摇晃晃走来，和他们擦肩而过瞬间醉态全无，掏出怀中的吹箭放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业已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根本吹不出气。

三人毫不避讳的走在街道的最中心，前方走来的人越来越多，经过后躺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因为有隐狼的开道，他们甚至连脚步都不曾慢下半分过。

偶尔会扔出几枚飞镖飞刀，让极远处的某人应声倒地。

隐狼的身手，狠毒，利落，最妙的是，你根本想象不到他身上的哪里还藏着哪般武器，你满怀信心的走过去，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明明业已十分小心提防，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仍是连他的动作都没看清，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等三人快走到这条长街尽头时，原本繁华热闹的夜市业已变得有些清冷了。

肖䍃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看，又看了看身前隐狼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没发出声音来。

「早就听说影楼天字号的杀手‘狼’，入行十五年，所接两百零三条人命，从未失手，」苏惜雪尽量表现的很平静，「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苏小姐最好也期望不要有与我再见的那一天。」隐狼道。

「那是自然。」苏惜雪尴尬地笑了笑。

街角，忽然冲出了好几个嬉笑打闹的孩童，隐狼的手警惕地动了动，但最终看清目标后还是置于了。

「别…别…别跑……大晚上的……」前方的街角慢吞吞的出了一人气喘吁吁的老婆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追赶着那好几个孩子：「到…到奶奶这儿来！」

「不要嘛奶奶，我要看烟花！」孩童的眼里满是清澈纯净的光芒，跑回去拉扯着老人的衣摆，天真烂漫地指着街道上的夜市道。

老婆子抬头看去，所见的是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是死尸，当即吓得一口大气没喘上来，脚底一软摔倒在地面。

「奶奶！奶奶！」孩子们一齐大哭起来。老婆子抬了抬手，没能站起来，看样子摔得不轻。

「大哥哥大姐姐，帮帮我奶奶吧！」

「是啊，求求你们了哥哥姐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痛哭的孩子们看见走过来的肖䍃三人，顿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哀求着跑过来。

「滚开！」隐狼冷冷地道。

孩子们被这凶神恶煞般的一声低喝吓得一抖，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他望着肖苏二人想要上前的身影，抬手制止道：

「不要多管闲事。」

苏惜雪虽然极其迟疑，但还是极其听话的停下了脚步。

倒是肖䍃显得有些愤慨：

「我说这位杀手大哥，你也太疑神疑鬼了吧，这只不过是一人老人和好几个孩子而已啊！身为江湖儿女，危急关头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我奉劝你一句，谨慎最好。」

「哼！真是冷酷！」肖䍃气得转身就要上前去。

「少侠……」苏惜雪也有些动容，抬脚想跟过去，但耳旁传来隐狼冰冷的声音：「他要冒险我管不着，但是在下奉命在身，决不容许苏小姐有半分涉险！」

苏惜雪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大娘，大娘，你作何样？」肖䍃上前俯身查看老妇人的伤势，见老人脸色发青，心中更不存疑，只是连连追追问道。

「药……药……」老人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前胸。

尽管此事有伤体统，但眼下救人要紧，顾不了那么多了，肖䍃抱拳道：「得罪了！」当下伸手探去。

「没有啊……等等，这……呃！」

肖䍃忽然惨叫一声，猛地将手抽回，一旁的二人定睛一看，只见顺带被抽出的还有一只通体碧绿的大蝎子，那鲜艳欲滴的剧毒螯针结结实实地扎在前者的手上，伤口处已经黑肿了一大块。

那老妇人从地上一跃而起，哪里还有半点受伤的模样，收回毒蝎，怪笑着逃进了小巷里。

苏惜雪当下心一软，蹲下来就想抱住好几个孩子安慰一下，谁知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她下意识想去格挡却挡了个空，只听一声稚嫩的尖叫，一人孩子已被一脚远远的踢了出去，摔了个头破血流。

苏惜雪大惊失色，连忙想要上前查看肖䍃的伤势，却被好几个泪流满面的孩童抱住了腿：「姐姐姐姐，奶奶是坏人，抓走了我们，好害怕，好想爹娘……」

她还没反应过来，隐狼就又亮出了双臂的袖剑，一手一人，将剩余两个孩子刺了个透心凉。

三条鲜活可爱的小生命，就这样在她面前消逝了。苏惜雪怔住了，下一刻，泪水就充斥着她动人的双眸。

「别急着发作。」隐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那好几个孩子的尸体。

苏惜雪噙着泪低头看去，所见的是每个孩子藏在身后方的小手里，都握着一把涂满了毒药的绿色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