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陪侍着铁牛帮的帮主,忽然无意的扭过头,目光恰好扫视过肖齐二人的座位。
齐泽辉脸皮一僵,一把拉过还在傻傻与之对视的肖䍃,轻声道:
「憨货!还看个屁啊,快低头!」
所幸厅内人数众多,那汉子目光匆匆掠过,并未发现座位较为偏僻的肖齐二人,这让他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三千两啊!」
「啧,真舍得啊!」
「看不出这铁牛帮居然如此富庶……」
众人也是被这天价的价码给震慑到了,一时间场内也是议论纷纷。
铁牛帮的帮主徐徐起身,对着台上的花娘子抱拳道:
「我是铁牛帮帮主铁盛标,在此诚邀花荻姑娘,与某共度良宵。」
这铁盛标开口声线如雷,想必也是有些本事的人。只可惜外形过为粗犷豪放,模样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这让不少人暗暗在心里感叹着,一朵鲜花今晚要插在这牛粪上了。
花娘子却并未表现出半分嫌弃之色,只是对着铁盛标微微一笑,轻声道:「能服侍铁英雄这样的人物,是奴家修来的福气……」
她朱唇微启,娇柔的声音如百灵鸟一般动听,铁盛标面上顿时浮现出荡漾的神色。
孙总管见无人再出更高价,并且这三千两纹银也已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自然是十分满意。便他上前一步,宣布道:
「那么,让我们恭喜铁牛帮的铁帮主,今晚以三千两纹银的价格……」
「慢着!」
众人正在哀怨叹惋时,忽然角落里传出一个清亮的声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人身披斗篷的男人缓缓迈入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徐徐抬首,露出一双冷的发亮的眸子:
「我出一千两!」
孙总管干笑了两声,好意提醒道:「这位爷,您可能听错了,现在出的价格是三千两,不是三百两……」
铁帮主身旁的下属也纷纷哄笑言:「是三千两啊,小子,你一人一千两跑来凑何热闹?」
花娘子看着那位身穿斗篷的男人,春水一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呵呵,一群白痴,听错的,是你们吧?」男子冷冷的笑了笑,言语中满是嘲弄之意。
铁盛标的脸色阴沉下来,但他身旁的弟兄已经按捺不住,骂道:「小子,你何意思?」
「我说的一千两,不是白银,」男人冷冷道,「是黄金!」
天!一千两黄金!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这人到底是哪家的王公贵族,竟然动辄就有千两黄金的手笔?
肖䍃和齐泽辉也是惊诧不已,肖䍃拉了拉伙伴的衣摆,轻声道:「这不会是哪位王爷皇子偷跑出来了吧?」
齐泽辉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也够呛,整个王朝国库的收入一年也就几十万两白银!」
孙总管已是惊得两腿一软跌坐在地,而铁牛帮的众人更是个个面色青紫。好在铁盛标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此时勉强稳住心神,抱拳道:「在下寿州铁牛帮帮主铁盛标,敢问兄台是哪里的人?」
「无门无派,无官无爵。」斗篷之下的男人淡淡道。
在这种巨额金银之下,花娘子居然极其意外的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波澜,她柳眉微皱,盯着男人看了很久。
男人也毫不避讳的直视着他,但不同的是,他几乎能够从这层薄薄的长裙中看到玲珑有致的全部,而她却只能瞧见一双眼。
一双平静,又隐隐带有些许忧伤的眼。
「公子出手如此阔绰,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男人发出一声低若飞絮的轻笑,没有动。
先前被齐泽辉吐痰的那个汉子却忍不住了,嚷嚷道:「穿着个斗篷才敢晃悠,肯定是个丑八怪!」
「就是就是!」另外几个下属应和道。
「看老子扒了他的黑狗皮!」
他骂骂咧咧的上前,二话不说,伸手就要扯下男子身上的斗篷。
男人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竟然出奇的没有做声,也没有反抗。
当那长长的斗篷被一把扯下露出里面的本尊时,每个人的眼神都微微惊了一下。
这哪里是一人丑八怪,分明是一人沧桑成熟的帅气男人。
相比之下,铁盛标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则显得更加丑陋不堪。
而肖䍃和齐泽辉则是更加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几乎同一时间脱口而出道:
「柳大哥?」
柳宛风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有些意外的回过头看去。
尤其是他的面上,多了一道贯穿面部的伤疤,从左脸划过鼻梁,再到右脸。可这非但没有让他破相,反而增添了几分威武。
许久不见,柳宛风倒是有了不少变化,精,气,神,都比以前显得更加沧桑阴沉。
柳宛风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这两位小兄弟,表情很是奇怪。好在他没有无视,微微笑了一下,就又将头扭了回去。
看台上的花娘子,却是暗地里攒紧了两只粉拳,表面上波澜不惊,但眼神里却是隐藏不住的意外和复杂。
「一千两黄金,花荻姑娘还满意吗。」沉默了好一会,终究还是柳宛风先开了口。不过他这语气不像是在询问,反而有点讥讽的滋味。
「我作何知道,公子是否在开玩笑?」花娘子吸了一口气,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出颤抖。
柳宛风笑了,笑的很大声。
此时有些许老练之人已看了出来,这两人之间必定有些许渊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齐泽辉也凑近肖䍃的耳朵,眼珠子却还停留在花荻和柳宛风二人身上:「哎,板扎,你说柳大哥和此物花娘子是不是以前认识啊?」
肖䍃咬着手指愣了一下:「啊?是吗?」
「唉,算了不和你说了,木头脑袋!」齐泽辉拍了一下后者的脑勺,叹了口气道。
「去你大爷的!」肖䍃则毫不留情的还了他一掌。
就在二人斗嘴时,不极远处的柳宛风却动了。
他卸下肩上的背囊,手一扬,便扔在了台上。
包裹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看起来颇有分量。
台下的看客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眼里露出贪婪的神色。
孙总管连忙弯着腰上前,打开了背囊,一时间,金色的光芒反射出来,包裹内居然满满的都是金元宝!
孙总管小心翼翼的拾起一只金元宝,凭借多年的经验,一下就掂量出这里面是货真价实的真金,顿时脸上的喜色更加掩盖不住。
铁牛帮的众人纵使满肚子火,然而在这真金白银面前,还是只能干巴巴的忍着。
「要一堆堆的称,还是一人个数?」柳宛风冷冷道。
「大爷,大爷这……这是不是太多了?」孙总管小心翼翼的追问道。他尽管爱财,但同时他也沉沉地明白,有些钱一旦拿了,定然会招来奇奇怪怪的事情。
「的确不少,」柳宛风瞥了那些元宝一眼,「我这趟来,不是来买一夜醉的……」
孙总管有些奇怪:「那,那是?」
「我是来……」柳宛风深吸一口气,继而用手指向台上的花娘子:
「给她赎身的!」
「啊啊啊啊!」在场不少人都惊得坐了起来,肖䍃和齐泽辉更是惊得大叫。
花娘子绝美的容颜之上也满是震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花荻姑娘到底是何许人也?居然能让柳大哥不惜千金给她赎身」肖䍃托起了下巴,转而进入沉思:「再说了,要赎身不理应是去扬州的百花楼,找管她卖身契的鸨母吗?」
「这你就不清楚了吧?花娘子可不是卖进青楼的,她是自愿进去的,」齐泽辉瞅了瞅一脸坚定的柳宛风,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庆幸自己财力微薄,刚才没有霍然起身来出价……」
花娘子轻抬玉足,漫步走下看台,径直朝着台前的柳宛风走去。
就在众人以为可以看一出《西厢记》的爱情戏码时,意外的事情又发生了。
花娘子径自与一动不动的柳宛风擦肩而过,走向了满脸意外的铁盛标,将他的胳膊轻轻挽起:「奴家的客人,向来是由奴家自己来打定主意的,柳公子,你请回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众人一片哗然,肖䍃和齐泽辉也是又一次陷入了震惊之中,在他们看来,那个叫铁盛标的糙汉子,不论哪一方面,都差了柳宛风一大截。
莫非这花娘子是眼瞎了吗?还是她就好那一口?
孙总管看着那堆灿烂的金元宝,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铁盛标大喜过望,一张嘴,口水顿时滑了下来,他匆匆一抹,笑嘻嘻地道:「花荻姑娘真有眼力,不为金财物所动,我定会好好对你的——」
他说着,一双毛茸茸的大黑手已搭上了花娘子的洁白的藕臂,来回摩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