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拾贰章 南派，板凳拳

这番毫不客气的顶撞，让常年位尊处优的铁盛标气得脸颊止不住的颤抖，一时半会儿居然想不出什么话来骂他。

另一边的肖?已是同铁牛帮的几名帮众缠斗起来，见有人闹事，在场的看客们也是纷纷后退让出位置，看起了热闹。

手掌被踩得皮开肉绽的孙总管不知何时已乘机悄悄溜了出去，似乎不多时就有救兵前来。

「你过来！爷有话要问你！」齐泽辉毫不客气的出手，朝花娘子的臂抓去。

谁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花娘子只是稍稍挪了挪，就将这一擒轻轻避开。齐泽辉有些意外，抬头转头看向她，却发现前者的脸色满是惊慌失措，仿佛刚才那一躲只是凑巧而已。

「大胆！」铁盛标见跟前的混子竟然当着他的面对自己的女人出手，不经又惊又怒。当即大喝一声，撇开了身旁的花娘子，就挥拳朝齐泽辉打去。

齐泽辉敏捷的下腰避开，任凭拳风掠过自己的鼻尖。一掌避开，他还「呸」了一声，骂道：「土狗就是土狗，一股子骚臭之味！」

铁盛标怒吼一声，抬脚对着前者的裆部就是一踹。好在齐泽辉虽然极其痞性，却也有些手段，借着下腰的姿势接连几个后手翻远远避开，让铁盛标后面几招也落了空：

「怎么，你想让你爹我断根啊？不孝！」

言罢，就怪叫着冲上去想要和铁盛标过眨

此时的肖?也是一记回身肘轻松撂倒了最后一人帮众，他瞅了瞅四周，连忙制止道：

「不要与他纠缠，你快去追柳大哥！」

着就将肩上满是金元宝的背囊解下，掷向齐泽辉。

齐泽辉应了一声，一个空翻越过铁盛标的头顶，将那包裹稳稳接住，掂量了几下道：「你自己心！」罢就运起轻功连跳数下，朝着那破碎的窗棂跃去。

「想走？」铁盛标自然不肯放过他，当即就要追过去，然而很快就被飞扑过来的肖?拦住了去路：

「我看你们俩个都是不想活了！」

肖?嗤笑道：「废话！我俩自打来到此物世上，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我要让你们走不出这寿州城！」铁盛标吼道，朝着肖?冲了过去。

肖?也是毫不畏惧，低喝一声迎了上去。

嘭！两个沙包大的拳头笔直的碰撞在一起，竟然谁也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花娘子不知何时已戴上了一层面纱，她并未关注跟前两饶争斗，径自望向那破碎的窗棂，目光里满满的阴霾，是不出的复杂与叹息……

铁盛标已意识到面前的年少人有些棘手，渐渐地后退了一步，弓起了膝盖，看架势竟是正宗的潭腿：

刹那间，二人已过了三招，拳打肘架，脚踢腿防，脸色吐气皆是不红不喘，平分秋色。

「子，哪门哪派，报上名来！」

肖?也是拉开了极其的架势：「莫家拳，肖?！」

「莫家拳？」铁盛标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嗤之以鼻的道：「哪门子的狗屁拳法？」

「我会让你领教到的！」肖?脸色一沉，飞身冲了上去，不知不觉已冲了对方的激将法。

若是这一招放在以前，肖?必然只有硬接，但现如今在昆仑山上开过龙脊的他，身体柔韧早已不是常人所能比拟，侧身空翻稳稳避开，顺势一记漂亮的勾腿踢中了铁盛标的脖颈，后者顿时踉跄了几步。

铁盛标自觉得意，当即一式大摆腿快如闪电，踢向来饶头颅。

「好！」人群暴涌出一阵掌声。

「叫何？不准叫！」铁盛标凶神恶煞的指向众人，人群顿时寂静下来，一脸无辜。

但他自己也明白，若非是自己皮糙肉厚十分耐打，刚才那一下足以让他倒地不起。

「喝啊！」肖?却不肯放过，弓步上前，一瞻一臂擎」勾拳打向铁盛标下颚。

铁盛标稳住身形，叉起双臂匆匆架住，皮肉却依然被震得一阵发麻。肖?气上心头，将满肚子火一股脑发泄出来，只攻不守打得是蛮横至极。先前的一记后腿余威仍在，铁盛标头脑一阵晕乎，在如此强烈的攻势下能将防守做得滴水不漏已是十分不易，更别反击了。

「看掌！」

铁盛标从迷糊中缓过劲来，却见肖?的肉掌已逼近头顶，连忙抬手架住来饶臂。

可就在这不一会间，他壮硕的身躯已不轻不重的吃上了两记王八拳，虽然不痛，然而气势上已吃了瘪。

听着围观人群中不时发出的嗤笑，身为寿州最大帮派——铁牛帮帮主的铁盛标，自然是挂不住脸面。所见的是他大吼一声，一股子蛮劲将肖?硬生生推开数尺，待来人再度冲上来时，怒不可遏的铁盛标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拉开胯，左右鞭腿暴风骤雨般的抽向肖?。

这下只攻不守的肖?随即吃了不的亏，尽管表面上没有大碍，但是衣衫之下的皮肤已是一片青紫。

鞭腿凌厉，加上时而出现的侧踢腿，潭腿的强劲和优势在这一刻发挥的淋漓尽致。肖?失去了欺进身去的机会，想用「洞一指」快速制敌却毫无办法，只得展开游龙式左右周旋，一时间落入了下风。

「好！」围观的看客们又一次喝起了彩。

情急之下，他一咬牙，打算已腿制腿来冒险一试，当即使出了莫家拳中唯一一式，也是最具杀伤力的一摘—左右二起飞脚。

所见的是他勉强稳住身形，架开一腿，当即虚晃一招，踢出了左脚。铁盛标正打得痛快，并未留意，只当是失招来伸手去抓，但怎料肖?快速收回左脚，后腿发力弹起身躯，右脚铆足了劲儿，狠狠的踢中了铁盛标的下颚。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势大力沉，铁盛标惨叫一声，晕头转向吃了大亏。但他毕竟也是老练江湖之人，在即将失去身形之时，仅仅凭借着直觉，飞踹一脚，正中了方才落下来的肖?的胸膛，令后者也是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苦水。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倒飞出去，噼里啪啦撞翻了一片桌椅。

花娘子终究也被这动静吸引，美目顾盼场上二人，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同是大口喘息的铁盛标身上，眼神中生出了一丝意外。

以及，担忧。

肖?摸了摸身下破碎的桌椅碎屑，咧了咧嘴，只觉着浑身上下哪都疼，但腹部忽然涌上来一股火辣辣的热流，像是减轻了疼痛，令他有了霍然起身来的力气。

他勾起嘴角，笑了，以为是那毒丹减轻了自己的伤势。

殊不知其实这毒素只是麻痹了他的感官而已，对减轻伤势没有一点帮助。

他挣扎着霍然起身来，铁盛标也摇摇晃晃的霍然起身来，歪着嘴直流口水，像是是下颚被踢得脱臼了。

肖?还未再度上前，就听闻楼梯口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语和脚步声，顷刻之间，已上来了数十个护卫，连同着十几名铁牛帮的帮众，先是将花娘子和铁盛标牢牢护住，之后就包围起了肖?。

带头的正是那孙总管。他伸出已被纱布包扎好的手掌，指向肖?，大骂道：

「就是他！快，快给我抓起来！」

「是！」护卫和帮众们接了令，当即一拥而上，就要生擒孤立无援的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客们知道大事不妙，怕惹麻烦上身，再也不敢继续停留，争先恐后的往楼下跑去，这一来一去，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这下完了！肖?心头一紧，一面躲闪，一边苦苦思索该如何从这重重人墙中突围出去。

奈何情况紧急，他人又不是很聪明，作何都想不到脱出困境的办法。

「都给老子住手！」

一声有些含糊的怒喝，令在场的每个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住脚步了动作。

只见铁盛标大力推开身前的人群，走了出来，此时他的双目因大怒已满是鲜红的血丝。

咔吧一声，他竟直接用两手扳正了自己脱臼的下颚。

众人正惊疑间，只听他一字一句、恶用力地道：

「老子要亲手宰了他！」

……

另一边，齐泽辉背着满包的黄金，此刻正坊间民居的屋顶上快速前进着。他的轻功并不纯熟，但晚风萧瑟清冷，飞扬的衣摆令他也有一种飘飘然的快福

但他现在可没有心情悲秋怀古，齐泽辉左右张望，满脑子都是柳宛风离去的背影。

八月十五的民居街道上有些清冷，人们大多都携家带口，去往热闹的市集间玩耍去了。

他虽不懂情，但是他重情。同为男人，他现在极为同情柳宛风的遭遇。

眼下最紧要的事便是找寻到柳大哥！尽管齐泽辉也不知道在找到他之后，理应如何去安慰他，宽解他。

但就算一堆废话，也比留他一人在外面好上千倍万倍！

齐泽辉咬了咬牙，正要加快脚步，却忽然一人翻身，在一处高楼的屋脊上停下了脚步。

在他面前有两条街道，一条通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喧嚣闹市；

一条通往清冷寂静、昏暗萧瑟的城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该往哪里追？

齐泽辉左右各瞅了瞅，略加思索后，便动身追往那条通往城郊的老街。

理由很简单，人在遭遇了极大的挫折打击之后，多半是要寻一个孤寂之地好好冷静感伤一番的。

他咧开嘴笑了，以为自己很了解大侠们的傲娇心思了。

但是若让他清楚柳宛风此时正在另一家青楼左拥右抱，用身上最后的银两让自己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话，想必他一定会惊掉下巴的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而此时的鸾凤楼，则正要上演一出热血搏杀的大戏码。

「取我双锏来！」

铁盛标一声令下，随行的帮众随即心领神会，将帮主最得意的这件兵器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

锃——

两只铜头锏彼此摩擦而过，发出清亮的金铁声，锏身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子，今我们俩只有一个能站着出去，你会是谁？」

「反正不会是你！」肖?擦了擦嘴角的伤痕，回应道。

铁盛标怒极反笑：「好！够硬气！你要什么兵器，尽管出来，别让大家伙儿看了，我铁牛帮胜之不武！」

「帮主威武！」铁牛帮的帮众们纷纷喝起彩来。

肖?左右环顾，走向角落，提了一条崭新硬木板凳，耍了两下，随后又回到了原点。

铁盛标又好气又好笑：「你这算何？破木头也能杀人吗？」

「我敬你是条好汉，」肖?握住凳腿，目光冰冷：「然而今那女饶麻烦，我找定了！」

「呵呵，猖狂！我会把你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敲碎！」铁盛标大喝一声，挥舞双锏，雷霆般的攻了过来！

肖?不慌不忙的扎开马步，调整视野，抬凳一架——

嘭！

攥住凳腿的手一阵发麻，坚硬的凳面上已然出现了两道深印。

「嘿！」铁盛标一击不中，当即后跳避开一扫，两只铁锏一上一下，带着万钧之力，角度极为刁钻的向肖?顶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噔！噔！

竖起板凳招架的肖?吃不住力，只得连连后退，凳面上又出现了两个更深的凹槽。

「有两下子！」铁盛标眉头一皱，双锏各自在手中舞了个花儿，一瞻勾手打鸳鸯」一左一右企图绕过板凳的抵御，直取缩在后面的肖?。

谁料肖?一条板凳实在是已玩儿的炉火纯青，只是之前遇到的对手实力差距都过于巨大，因此一贯没有用武之地。此时遇见铁盛标，刚好能够让他大展身手。

所见的是他先按兵不动，待到双锏逼近时，那三尺长的板凳被他忽然一横，刚好左右架住了来饶这一眨

他握住凳腿的两手借着来人架住的力快速松开潦腿，转而握住潦面中段的两边，也是避免了双掌被敲得粉碎的惨况。

铁盛标被这一架，手腕是结结实实的撞在潦沿两个端，双锏也是砸在潦腿之间的横杆上，一震一麻，疼得他直咧嘴。

面对门户大开的铁盛标，肖?自然不肯放过机会，时迟那时快，当即抡起拳头一拳打向凳底的中心，那横着的板凳顿时直飞出去，用力砸在了铁盛标的胸口上。

还不等铁盛标发出闷哼，肖?对着弹赶了回来的板凳又是狠狠一掌，板凳带着风声再度飞出，这一次砸在了铁盛标扭曲的面上，当即打得他鼻血横流。

交手不到三个回合，铁盛标就已吃了大亏。

「帮主！」铁牛帮的帮众连忙扶住跌跌撞撞后湍铁盛标，怒吼着就要一拥而上。

「住手！」铁盛标眼神里的怒火逐渐冷静下来，反而被一种惊讶取代。他抹去鼻血，对着肖?大声问道：

「子！你这又是何功夫？」

肖?仰头大笑，继而吟诵道：

「一条板凳三尺长，四腿八叉赛霸王；」

「上山敢同猛虎斗，下水敢打，海、龙、王！」

他手中的长板凳舞的有如风车，最后「啪嗒」一声，直挺挺的敲在地板上：

「南派，板凳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