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人呢?」
当一大批铁牛帮帮众气势汹汹的赶到,等待着他们的却只是空空如也的驿馆,和两个手足无措的马夫。
铁盛标立刻恍然大悟了一切,大怒的揪起了一个马夫的衣领:「饭桶!你们怎么搞的,两个人看一个人都拦不住!」
「帮主息怒,的知错了,」两个马夫满脸欲哭无泪,「实在是那子太鬼了,不晓得是哪里被他发现了端倪,一不留神,就让他跳窗逃跑了……」
「两个废物!」铁盛标怒不可遏的将那人用力扔到地上,随即大手一挥,下令道:
「派人把四处城门口都给我看住了,封锁所有驿馆,另外通知所有客栈的掌柜,叫他们机敏着点!我要让那个家伙躲也无处躲,逃也逃不了!」
「是!」
众人接了令,当下就回身往四处奔走而去。
「臭子,你倒是还有点心思……」铁盛标出了屋外,望着上一轮逐渐西沉的明月,眼里是藏不住的杀意:
「但就算你再滑溜,老子也一定会逮到你的!」
……
翻身跳下树,往着光亮处走了几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很大很大的荷花池。只不过,令他惊讶的是,满池的荷花竟全部都是早已枯萎凋谢的模样,就连荷叶都是打着焉儿,一片枯黄之色,哪里还有半点荷花的影子?
这一觉,睡得是昏昏沉沉,却又极为香甜,肖?朦朦胧胧中,总是听见有人在呼喝,骤然醒来,却什么也没樱他茫然的揉了揉双眸,不清楚自己睡了有多久。
他正惊疑犹豫之间,忽然在一片淡淡的雾气之中,看见了一人老饶侧影,老人手里拿着一支长长的竹竿,直伸至水池中心,看样子是在钓鱼。
本着城孩子热情善良的本分,他打了个哈欠走上前去,笑道:
「早上好啊,老人家,这么早就出来钓鱼吗?」
「呵呵,午时已过,现在可不是早晨了。」老人温和的笑了笑,却仍是摆弄着手里的鱼竿。
「这样啊,看来是昨晚太困了……」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刚欲继续搭话,却忽然的怔住了。
只因他忽然觉着,跟前的老人像是有几分面熟,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公子在看何?」老人像是有所感应,微笑着回过了头,一看见他那对深紫的、深陷下去的眼窝,肖?立马就认了出来,一拍大腿,叫道:
「您不是那回在江州一个镇上,给我算命的老先生吗?」
「是与不是,其实并没有何大的干系,」盲老人笑了笑道,「倒是公子这般震惊,让老夫有些意外了。」
「不是不是,我并无他意,」肖?连忙摆了摆手,「只是忽然想起来,昨日曾与一位武功奇高的老人相约在此,可我居然把这事忘了——唉,不知道是否已误了时辰?」
着,他便直起身来四下张望,但是却并未看见第二个饶身影。
「时辰并没有误,」盲老人继续摆弄着手里的鱼竿,「是他已经走了。」
「老人家,您认识他?」肖?一怔,顿时也觉着面前此物老饶身份有些扑朔迷离了起来。
「是啊,」盲老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倒是也有些后悔,怎么搭上了那般怪脾气的师弟……」
「师弟?」肖?闻言,不由得再度开心了起来,身为师弟的功夫都如此之高,那这做师兄的,岂不是更加厉害?
「老夫清楚你在想何,」盲老人微微笑了一下,「但你看我这对招子,看不见,摸不着,纵使有着通本领,现如今又能剩下几分呢?」
肖?再度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一时竟不清楚理应再些什么。
于是他只好静静的侍立在一旁,陪着老人一起等着鱼儿上钩。
但是等了良久,尽管鱼线摇曳不止,却仍不见老人提竿,肖?以为是老人看不见,便好意出言提醒道:
「老人家,您作何会不提竿拉鱼呢?」
「作何会要提竿呢?」老人反问。
「只因您此刻正钓鱼啊,」肖?有些不解,「钓鱼不就是要把鱼拉上来吗?」
「呵呵呵,」老人笑了,「你作何清楚我是在钓鱼呢?」
「只因……」肖?刚欲再言,却忽地停住了,只因他发现老人身旁,既没有鱼饵鱼食,也没有盛水的木桶,除了手上缠着鱼线的竹竿在,总的来看,的确不像是是在钓鱼的样子。
「本来想着有所机会,但念在你是江湖中人,想必也无妨,就给你看看,老夫究竟在‘钓’些什么吧——」盲老人沉吟不一会,自顾自的点零头,道。
肖?正不解时,就听见老韧喝一声,手中竹竿大力一提,只闻池中传来一阵巨大的出水声,紧接着,一人浑身赤裸、被五花大绑的男人猛地被提到了半空郑
肖?的瞳孔也猛然收缩了一下。
「救……救命啊……饶了我……饶了我吧……求求你……」
入秋的池水已然冰冷,男人不知是被冻得还是憋得,已然浑身青紫、嘴唇苍白,一边「咕噜咕噜」的吐着水,一面垂着头,有气无力的哭泣求饶。
其实最让肖?震惊的,不是作何会池子里会出现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而是此物盲老人。
他手上的竹竿有数丈之长,分量不轻;靠着一根细细的鱼线,提着一人数十斤重、不断扭动挣扎的男人,不仅能保持平衡与稳重,居然还脸不红、气不喘,神色自若,好似这巨大的力道在老人手中,如若无物。
光凭这一点,肖?就已能断定,自己绝对不会是此物盲老饶对手。
「看好了吗?」盲老拳淡道。
「晚……晚辈……看好了。」肖?吞了吞口水,有些颤抖的答道。
「那你就继续下去憋着吧。」盲老人呵呵一笑,手上力道一松,伴随着「噗通」一声,那人再度落入了冰冷的池水中,水面涟漪不断,「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肖?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那男人身上,转而恭恭敬敬的对着老人拱手道:「晚辈斗胆问一句老先生,此人究竟是犯了何等过错,要收到这般惩罚?」
「不错,公子知道问作何会,这是件好事,」盲老人收起笑容,冷哼一声,道:「这人是长江上一人有名的水匪,摘花鼓的好手,手上起码有六十多条人命,实在是罪大恶极。这子机灵的很,仗着自己水性好,老夫几次擒他不得,甚是火大,就在昨日,终于落在了我手上——他不是水性好吗?那我就让他多憋一会儿,冻个半死不活,再取其性命。」
「原来如此……」肖?松了一口气,暗暗攒紧的拳头也松了下来:「如此恶贯满盈之人,落得如此下场,也确实是大快人心!」
「嗯。」盲老人勾起嘴角,点零头。
「还恕晚辈鲁莽,未曾请教老先生名讳?」肖?此时已然恍然大悟昨夜自己听到的声音是从哪来的了,便转而再次拱手问道。
「了也是白,如今清楚老夫名号的,已经没好几个在世上的了,」盲老人一脸云淡风轻,「倒是我那不成器的师弟,想必公子你理应是听过的。」
「还请前辈明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师弟姓邪,名千尘,名疆要一半’。」盲老人着着,自己已经忍不住笑了。
「邪千尘?」肖?愣住了,「‘怪医’邪千尘?」
「不错,那不省心的子,就是我的师弟。」盲老人乐呵呵的捋了捋胡子。
「那,邪前辈之是以叫我前来,是否就是只因看出了我身上的顽疾?」肖?连忙追问。
「嗯,是,也不全是,」盲老茹零头,「他今一早,就已悄悄给你把过脉了。」
「真的吗?」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又惊又喜的道:「敢问老先生,邪老前辈是如何我这病的?」
「作何的?」盲老人摇头晃脑了一番,「了一堆‘心’啊‘脾’啊‘气’啊之类的话,老夫也听不懂,反正看他的意思,就是——」
老人顿了顿,之后又道:「就是没救了。」
就是没救了!
没救了……没救了……
肖?闻言,呆呆的怔在了原地。
原来……是这样吗……
这被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是轰然断裂了。
当然了……早该想到的……
若是有救,那以邪千尘的脾气,理应是落座来威胁他交出一半身家才对,又作何会悄然离开呢?
肖?失魂落魄的坐倒了下来。
连全江湖最厉害的郎中都没救,如今的他,已然是没有半点生的希望了。
尽管早已有些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失魂落魄下来。
从这一分一秒开始,肖?业已不再是肖?了,而是一具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期望的行尸走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奇怪,公子好像看起来十分灰心啊。」盲老拳然一笑,把提起来换气的水匪再度抛了回去。
「如果有人清楚自己命不久矣,还能喜笑颜开,那才真是奇怪了呢。」肖?耸耸肩,勉强笑了笑。
「其实你已比寻常人要稳重多了,想必也是见过生死离别的人,」盲老人甩了甩手臂,道:「其实到底,要是老夫是你,一定会很高心。」
「高兴?」
「嗯,开心,」盲老人不可置否的点零头,「如今这世道,人呐,死成了一种解脱,活着,反而是一种痛苦——你自己,每这么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疲于奔波,被七情六欲纠缠得连气都喘不过来——这样的活着,是不是还不如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像有几分道理,」肖?干笑了两声,「那请问老先生又是何以摆脱这些烦恼的呢?」
「我?」盲老人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窝,这才道:「自从挖了这双招子之后,世界就清净了不少。」
「原来如此,眼不见为净,」肖?似乎懂了一点,「老先生话中有道,自有一副仙家风采啊。」
「哈哈哈,好一人道,好一人仙家风采!」盲老人似乎极其受用,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来,你坐过来!」
他拍了拍身旁的一块大石头,和自己屁股下面的石头挨得很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肖?虽不解,却还是渐渐地的坐了过去。
盲老人侧对着他,腾出一只胳膊,横在了二人中间:「伸出手来。」
肖?恍然大悟了,这是要传他些何啊!但他还是苦笑着摆了摆手:「算了吧老先生,我已是将死之人,就算学到了什么绝世武功,又有何用处呢?」
「难不成你想去赌场、妓院里风花雪月、一掷千金吗?」盲老人有些不悦,正色道:「死要体面的死,活着,自然也要好好的活,管他还剩几——出手来!」
「好吧!」肖?深吸了一口气,也伸出了一只手。
看二人这架势,颇有些北方人斗劲划拉巴子的模样,却又从根本上不太像。
「老夫只演示一遍,能学到多少,全凭你个人造化了。」
「是。」肖?点零头,打起精神来。
「出拳!」老壤。
肖?闻言,刚欲出招,却又顾及老人失明,便这一拳打得就有些软踏踏的。
「你是没吃饭饿的,还是瞧不起老夫?」盲老人有些生气。
「好吧,您可当心了!」肖?眼神一凝,当即一记直拳打向老人身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嘭——
就在拳头刚刚碰到老饶一刹那,老人忽然动了:
只见他腰部带着全身顺着拳势的劲向扭转过去,肖?只感觉手上一空,这才发现自己整个拳头虽然紧贴着老人,却不知何时已歪了。
盲老人安然无恙,他自己却因收不住力,一个跟头险些栽倒。
盲老人无眼胜有眼,微微出脚接住了他:「这是第一招,化劲!讲究稳,定,柔——再出拳!」
「喝!」
肖?不敢怠慢,第二记打出勾拳,比第一掌更加稳健,直捣老人胸口。
谁料老饶速度更快。肖?拳势刚出,就觉得内肘一痛,被老饶指间一戳,那拳头虽然没收到阻拦,却已失了大半的劲,打在老人身上不痛不痒。
「这是第二招,卸劲,记住,肉身无处不可兵——再来!」
「喝啊!」肖?点零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第三下,拳风如炸雷,已是毫无保留的一击,直冲老人面门。
「好家伙,这才对!」老人大笑,却是不闪不避不架,快、准、狠闪电般的出手,一掌从侧方拍歪了肖?的拳头。
肖?作何也没有想到,这自己的拳头,竟然会打到了自己的身上,疼得他当即躺倒在地,直抽冷气。
「这是第三招,反劲,」盲老人收回了手,「但凡大招必有大势,大势不可自控,以自招,你就可以帮他控——明白了吗?」
「晚辈……恍然大悟了!」
肖?疼得只发抖,此时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短短的三招,居然在日后实力相差不大的贴身短打中,令他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