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十二

二人带着郑文的笔记本告辞, 郑文将他们送到楼梯口，朝二人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邱少扬与明堂站定，回了他一人礼。

邱少扬已经有八年的时间没有敬过礼, 他的动作依旧标准。

「郑老，您保重身体，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明堂和邱少扬一起下楼。

明堂和邱少扬始终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你准备是直接去访问下一个还是回招待所？」

邱少扬毫不迟疑道：「回招待所, 我想先把郑老的笔记从头到尾的看一遍，随后再做下一步的安排。」

明堂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二人出了郑文居住的小区, 车子停在了马路对面，明堂摁了车钥匙解锁，和邱少扬一同往马路对面走。

刚走到马路中间, 一阵轰鸣声便传入他们的耳中。

是明堂将他拽进怀里了，明堂的衣服上附着了大量的烟草味。

邱少扬还没来得及去找声源, 就业已撞进一人解释的怀抱里。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 邱少扬只感觉有一道强风从自己的腰侧刮过去，他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能看见一个人汽车摩托车以超快的迅捷朝街道的另一端飞去。

明堂松开邱少扬, 关切道：「有没有撞到你？」

邱少扬摇头, 心里还有些后怕, 然而那车撞下了他会发生怎样的事情：「我没事，刚才多亏了你。」

「人没事就好, 吓死我了。」明堂掏出移动电话, 迅速的报了警：「喂, 指挥中心, 我在沿河西街同福小区大门处，有一个人骑着摩托车自西向东超速行驶，未戴头盔，险些撞上行人，请迅速出警。」

明堂望着那逐渐变小的背影咻的一下就飞出去了，摩托车砸地面螺旋式前进后撞在了街边的树上，而车上的人被挂在了树枝上。

明堂：「」

邱少扬：「」

明堂朝电话那头说：「上一秒他出车祸了，叫救护车吧。」

说完，明堂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邱少扬：「要和我一起过去吗？」

邱少扬看了看挂在树上的那人，就当时的那个迅捷，邱少扬要是被撞飞出去，不缺胳膊少腿也得摔出脑震荡，不然他也不至于直接给自己挂到四五米高的树枝上去。

明堂问完就往车祸现场那边过跑去，邱少扬紧跟其后。

这边是个下坡路，路上有不少减速带，估计还是车速太快了，减速带直接将他弹飞去了了，也就出现了明堂看到的他被直接挂在树上的那一幕。

明堂迈入瞧了瞧，地面没有血，身上也没注意到明显的擦伤，理应只是被挂在了树上。

那人朝明堂和邱少扬招手：「兄弟，搭把手啊。」

明堂冷笑一声，「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有本事自己下来啊。」

「别啊兄弟，帮帮我，我给你钱。」

明堂问：「给多少。」

那人道：「500。」

明堂嫌弃道：「不好意思，不缺，我花5000，让你在上面挂上一天，怎么样。」

「我艹你不要太过分了！」

明堂冷哼一声，「我这就过分了？那你方才差点撞到我的人，你就只不过分了？你既然急着送死，那我干嘛要救你。」

邱少扬被明堂冷不丁蹦出一句我的人给震惊了，不过他也观察了一下挂在树上的小伙子，挂这么高不仅一点不惧怕，甚至还表现出很刺激的感觉，有些异常的亢奋了，邱少扬走到明堂身旁出声道：「我怀疑他嗑药了。」

明堂一个干了好几年禁毒警的人，看到这小子第一眼就知道了，朝邱少扬点了个头，肯定了他的想法，明堂绕着那小伙子转了一圈，追问道：「清楚我是干什么的吗？」

「我管你是干何的，你快点把老子放下去，不然等我下去了我看我不打死你。」树上的人豪言壮语，丝毫没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明堂勾唇笑笑，往树上那个人的正前方斜坡走去，往后退了几步，确保那个人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他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警察，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吸毒。」

「我没吸毒！」树上的人激烈的反驳，然而他现在挂在树上，行动极其受限。

「何颜色的？」

「白色的。」

明堂呵呵一声，「你啊，挂着等警察来吧。」

邱少扬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明堂。

泽阳市本来就不大，这附近刚好就有一个社区派出所，因此人来的不多时。

两警察是从斜坡下方上来的，望着斜坡的树枝上挂了个人，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明堂就把他是怎么挂上去的整个过程又给两位民警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番。

两位民警听完都没憋住笑出了声。

他们是专业的，一般是不笑的，除非是憋不住。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挂树枝上了。

「笑个屁，还不快把朕扶下去，信不信朕把你们的头看下来当球踢。」

「噗——」邱少扬被他一句朕整的破功了。

随着那人逐渐上头，接着画风就逐渐的跑偏了。

「大胆刁民，见了朕，为何不跪！」那人指着其中一人笑的前仰后合的民警，语气极其凶狠，「居然还敢嘲笑朕！来人，给朕把他拖出去斩了！」

接着又将他们其他好几个人一一点名，「还有你们，刁民，都是刁民，统统斩了。」

明堂善意提醒，「大清朝都亡了一百多年了！」

「胡说，你才亡了一百多年了，来人，怎么还不来人，给朕把此物信口开河的刁民拖出去斩了！」

邱少扬和明堂对视了一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由于他距离地面有四五米高，警察也不没办法直接将他拽下来，就打给了消防员，让他们过来帮忙。

而他们是个，就在下面免费的听了一段单口相声。

方才还口口声声以朕自称的，这会儿来了个一百八十多度的大转弯。

先是给他们表演了一个课文背诵，背着背着就唱了起来，再随后又开始给他们说段子，直到消防员将他从树上救下来，他已经换了四个段子了。

两个消防员用云梯和垫子将他从树上弄下来，他顺势就抱住了其中一人消防员的要：「不要走，不要走，你救了奴家，奴无以为报，愿意以身相许。」

消防员小哥哥一副吃了臭鸡蛋的表情，嫌弃的将他推开。

两位民警上前去将他一左一右的钳制住准备带回市局，可他的作妖还没有停止，「公子，公子，奴家，奴家知道自己身子破，配不上公子，求公子给奴一人机会，让奴服侍你吧。」

另一人消防员小哥哥已经笑岔气了。

「小武，依我之见，你就从了他吧。」收装备的消防员笑着打趣道：「哈哈哈哈。」

「滚。」叫小武的消防员被他们小的脸都红了，扎进消防车再也没出来过。

那人还在喊，「公子，公子，不要把奴卖掉啊。」

邱少扬业已笑到了地面去了，明堂也没好多少，今日的快乐源泉是有了。

人被警察带走了，消防员也撤了，邱少扬和明堂慢慢的往回走。

邱少扬还在回味刚才的场面，「磕嗨了的都和他这样的吗？」

明堂笑着说：「他这个只能算是入门级别的。还有比他夸张的多，幻想自己耶稣，是来拯救众生的。拟人化的都还好，还有学狗叫的，学鸡打鸣的，学猫叫的。我见过硬要给警察跳脱衣舞的，两三个警察都按不住人，只能打镇定剂。」

「哈哈哈。」邱少扬笑的肚子都痛了。

「服用致幻一类的，情况会更加严重。」明堂拖着他走到人行道上去，给他说着自己在禁毒支队的时候发生的趣事，「我们有一次晚上去ktv突击检查，遇上一屋子磕了致幻药的，直接群魔乱舞，在他们的眼里我们这些外人全都变成了癞□□，全程呱呱呱的和我们交流。」

「还有见鬼的呢，吃了药后出现幻觉，所见之处全是鬼。」

邱少扬由衷地感叹，「缉毒警也太不容易了，每天都要和这样一群人打招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明堂道：「一开始的确不习惯，做久了就免疫了。」

两人上了车，时间业已过去了二十分钟，明堂看了一眼时间，业已十一点多了，差不多到了午饭的点儿了，明堂问：「等下午饭你吃何？」

邱少扬想了想出声道：「找一家餐厅，随便吃点吧。我这会儿也不是很饿。」

「我也还不饿，我们先回招待所吧，等会儿饿了就叫外卖如何？」

邱少扬接受了这个提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回到招待所，两个人席地而坐，开始翻看郑文老爷子的笔记本。

主要还是这家招待所的环境不好，屋里连一张桌子都没，两个人只能是拿床当桌子用。

郑文的笔记本前几页记录的基本都是和现场有关的内容。从这几页的记录中就能看出，郑文在刑侦当面是真的属于门外汉。

从第七页开始，就是他所走访调查的过的人。

两人细细的阅读笔记，生怕自己一时疏忽漏掉关键。

郑文一共走访了二百多个人，这些人，这些人几乎都是案发现场附近的居民，他问的挺简单的，只不过的确有人提到，曾经在案发当晚见到了见到了赵婉出现在被害人的家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是他当时酒喝的太多，有些不清醒，自己也不能确定是自己看错了还是真的出现了。

听说赵婉当晚在城里，他便不敢将自己没有实据的话说出来，因此警方调查的时候他根本没告诉警方。

根据记录，此物人叫高晓光，明堂立马让廖局长帮他查一下这个叫高晓光的全部资料。

其中有个叫梁柱的人和郑文提起过，说是案发当天看见魏海进过张义安的家。

魏海那时候老婆和孩子都在城里住着，也就周六周末的时候他会回城里陪家人，其他的时间是住在镇上的。

这一点，在赵同峰他们办案的卷宗里，也是没有出现过的。

其他人的回答都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不过再往后翻，邱少扬和明堂都很吃惊。

看两部分自己晕染的程度，和前面的案情分析应该中间隔了很长一段时间，算是郑文的一片日记吧。

——

时间是1996年的冬天，当天下着小雪，镇上有人过生日请吃饭，郑文和过生日的人是远方亲戚，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儿，此物面子还是要给的，因此他去了。

有人问题当年的后续，便自然而然的聊起了魏海。

当晚生日宴会上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好几个就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以前大家都是在张义安的屠宰场里工作，工资尽管不算高，但是能存到财物，还离家近，自从张义安死了，屠宰场倒闭了他们也就失业了，因此只能各自在外打拼，有时候一年都见不上一次，人也从来都没齐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说一人你们谁都不清楚的事情。」其中一人男人神神秘秘的说道，他叫贺闲。

「何？」其他人都期待的看着他。

贺闲道：「有天夜晚我去三叔家吃饭，赶了回来家晚了，路过魏海家里的时候，看见魏海和赵婉亲热了。」

「嗯？」其他人皆是一惊。

贺闲似乎是料定了他们的反应，「我就知道你们会是此物表情，但我真的没有说谎，他两个绝对有一腿儿。」

为了加深可信度，贺闲又补充：「我在城里进货的时候，也看到他们好几次一起逛街来着。」

「不会吧，魏海不是老婆孩子的吗？」

另一人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寂寞难耐啊，赵婉的长相和身材绝对是一绝，以前赵婉还在厂里做财务的时候，不就经常和魏海走近的吗？据说他们两个很久以前是认识了，是小学同学还是初中同学来着。他们两个的流言蜚语厂里早就传遍了，张义连又残废了，满足不了她。」

「原来她是这样的女人啊。」其他人纷纷感叹。

「我对她印象其实还不错的，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

邱少扬和明堂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一篇日记的信息量，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赵婉和魏海他们两个有一腿。

魏海当天下午出现在张义安的家里，而赵婉当天晚上疑似是出现在张义安的家里。

郑文对赵婉的怀疑，以及邱少扬自己对凶手的侧写，赵婉这是嫌疑很大。

邱少扬觉着这个赵婉身上有不少的疑点，「我觉着我们有必要重新查查赵婉和魏海的二人的不在场证明了。」

明堂十分赞同邱少扬的想法。

很快他们就收到了两条消息，一条是廖局发来的，高晓光已经于前年去世。另一条是陈颜佳发过来的，是魏海和赵婉二人的不在场证明。

魏海的不在场证明很简单，说他当晚在城里的家中，只因他和老婆离婚了，所以没有人能证明，但只因他没有杀人动机，因此是被排除在外的。

而赵婉当晚的不在场证明是由他当时的部门主管以及部门其他工作人员共同提供。

邱少扬打定主意拜访一下名单上的人，再和他们谈谈赵婉这个人。

现在主要的方向是赵婉和魏海，魏海的不在场证明并不成立，相比较之下，赵婉身上的疑点就多得多。

当年给赵婉做提供不在场证明的几个人，业已有两个走了了人世间，还有两个都住在石城市区，邱少扬和明堂决定利用下午的时间，去拜访一下二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何线索。

从招待所退了房间，二人和廖局长做了个告别，直奔石城。

石城明堂甚是熟悉。

他们先拜访的此物人叫李思思，今年64岁，身体健康。人是住在城东的旧小区里，邱少扬和明堂站在门外，确认了地址后，敲响了他们家的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没一会儿，门拉开了一条缝，是个年少的小女孩儿开的门，对方见两个大男人站在门外，警惕的问：「你们找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邱少扬礼貌的笑了笑，「小朋友你好，我们是春城市公安局的，请问这个地方是李思思家吗？」

小女孩上上下下的将二人打量了一人遍，确定他们两个不是坏人后，才将门拉开。

明堂则是还在回味当邱少扬的那句话。「我们是春城市公安局的。」他说的是如此的顺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奶奶还在睡觉，我去帮你们叫她。」小女孩转身朝卧室走去。

这也怪他们选择时间的时候没细细看，选择了日中午睡的时间上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两人大概在客厅做了两分钟，卧室里出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邱少扬和明堂霍然起身身，老人看向他们二人，「你们找我有何事情吗？」

明堂直接亮出自己的警官证，「我是春城市局刑侦支队的，这次来找您，是想和您了解一下关于您30年前的同事赵婉的事情。」

「30年前？」老人迷茫的望着二人。

看李思思似乎没什么印象了，明堂将移动电话里关于赵婉的照片翻出来递给她，「就是此物人，奶奶你看看还有没有印象。」

李思思接过移动电话，拿远了仔细的瞅了瞅，脸上的表情也从开始的茫然逐渐的转换成了了然，「有印象，但很模糊。」

「是这样的，30年前你曾经帮她做过不在场证明，是以我们想找你求证一下她的不在场证明的真伪性。」邱少扬说道，他尽量的放慢语速，希望眼前这位老人能够的听得清楚恍然大悟。

李思思叹了口气，和二人说，「三十年前是真的太久了，那些事情我几乎都想不起来了。包括你们给我的这张照片，我也只能说眼熟，其他的一盖想不明白。」

离开李思思家，邱少扬和明堂均是叹气。

只希望另一位不要和李思思一样，何都不知道不记得，那此物案子就会陷入被动中。

他们要找的人叫杨青青，今年56岁，比李思思小了不少。

见到这位杨青青的时候，邱少扬和明堂都松了一口气。

这位即将60岁，看起来却像四十多，对他们是极其的热情，听他们是来调查当年的赵婉，也是极其的配合，主动的给警察们讲起了她清楚的事情。

「在我的记忆中，赵婉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做事情风格狠辣，长得又漂亮，我们厂里有不少男人都想追她，只不过她私生活应该挺混乱的，我不止一次见到他和不同男人来往，还有传言说她是我们机构高层的小情人。」

邱少扬和明堂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可思议，「那你还能不能记起，当年你给她做的不在场证明的那天她都做了些何，她是全程都在你们的视线中吗？」

「哎呦，警察同志，那我要说不在，是不是做了假证明啊？违法吗？」杨青青担忧的。

从她的反应中，邱少扬和明堂看出了她应该有线索。明堂到：「不会，只要不是故意隐瞒就不算。」

「那绝不是。」杨青青连忙出声道，松了口气，「嗐，我也是事后想起来的，这辈子我也就做了这么一件让我觉着亏心的事，但我当时实在是惧怕，又不敢去找警察明说。」

结果这一瞒，就30年过去了，想她一个快60岁的人，也没有几年可活了，竟然还有人查当年的事情，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来了。

明堂安慰道：「没事，您现在把您清楚的告诉我们就好。」

「我们当时都是上夜班，上班的时候我的确看见了她，只不过我们负责区域不同，我依稀记得我当夜晚班和她一起打的卡，下班也是和她一起打卡的。」杨青青回忆道：「但中间的数个小时里，我的确没看见她，当晚我家里孩子生病想找她帮我也看看我负责的区域，但我没找到人，后来找了其他人帮忙顶着。当时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后来天快亮了的时候她回了我的电话，说她手机放在储物柜了。」

「那你是作何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呢？」明堂问。

杨青青出声道：「可我明明在车间的时候还看她用手机给人打过电话了，后来我也问过其他区域的人，人家说她当晚根本没有去过那边。」

「当警察找上门的时候，我当时也没证据，而且她的上下班打卡记录是完整的。我也是好不容易做到那个位置上，不想因为她得罪了领导，就没和警察说明此物情况。」杨青青有些懊恼：「但过后细细去想那天，确实是不对劲儿，没有人能证明她没有离开过工厂。」

当时杨青青的做法，也不是不能理解，此物线索对邱少扬他们来说是一人重要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