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十二

「抱歉。」

邱少扬转头转头看向塔山, 那表情仿佛是在说：你方才说了何傻话。

塔山望着邱少扬的双眸，邱少扬的双眸很好看，闪闪发亮, 他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邱少扬这次听得真真切切，确定自己没有幻听。

盯着塔山看了好一会儿，转移开视线，「不知真假, 你也不是第一次骗我了。」

塔山也没有过多地解释，「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 信则有, 不信则无。」

邱少扬接了一句，「随缘是吧。」

塔山笑了。

他举起酒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随后感慨一般地说：「我真的很羡慕苏杭。」

邱少扬不理解：「羡慕苏杭做什么？」

他不恍然大悟苏杭有何值得羡慕的。

塔山道：「他可以和你成为很好的朋友。」

邱少扬道：「如果你不是一人只想着权利的人, 我也乐意和你成为朋友。」

塔山清楚邱少扬这句话是真心的，他望着眼前这座城市, 心中却是悲凉，「我何尝不想做一人这样的人，干干净净地认识你。」

邱少扬不知道作何会, 觉得塔山这句话说得有些奇怪。

然而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塔山说：「苏杭是一个值得你深交的人, 真的。」

邱少扬点头：「我清楚, 是以我放心地把机构交给他。」

邱少扬又一次转头看向塔山, 「有礼了奇怪。」

塔山有些羡慕，「若我能成为他, 该有多好。」

「是吧。」塔山回到餐桌, 拾起葡萄酒瓶, 给自己倒了一杯，之后没有把酒瓶放回去，而是带着酒瓶折返，重新站在了邱少扬的身边，他望着灯火璀璨的城市，「这个地方不是春城。」

「这里当然不是春城。」邱少扬不清楚塔山在说何傻话。

塔山自己心里清楚，有很多话，他只能说一半，不能统统说出来。

「苏杭不惜动用自己一切能够动用的关系，也要保你在缅国这一段行程能够安全。」

邱少扬很是诧异，问塔山：「你是怎么清楚的？」

塔山笑了一下，「拜托，我是x集团的塔山，我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吗？苏杭的一切关系里面就包括了我。」

是以他才会那样地清楚。

邱少扬问：「和你们做交易，他需要付出代价吧？」

塔山道：「我们一向很规矩，等价交换。」

邱少扬：「你们交换了什么？」

塔山：「秘密，不告诉你。」

邱少扬白了他一眼，说道：「小气鬼。」

「喝凉水。」塔山咕噜灌了一口酒，笑着说。

邱少扬也被逗笑了，随后和他说：「你也没有那么讨厌。」

塔山：「很荣幸，让你对我的厌恶减少了。」好感度增加了。

塔山说：「我居然答应了苏杭，就一定会在这段时间内，保护你绝对的安全。」

不清楚作何会，邱少扬竟然有那么些感动。

塔山认真地问邱少扬：「要是我们像你和他苏杭那样相遇，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邱少扬竟然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想了很久，说道：「不会，除非你待人赤诚，没有算计。」

邱少扬反身靠在栏杆上，望着餐台面上，摇曳的烛光，「我是一个不爱钩心斗角，不爱卷入纷争的人。如果有下辈子，我想我会做一人花农，为我所爱之人，种上一院子的茉莉花，过着寂静美满的生活。」

塔山跟随邱少扬的描述代入进去，出声道：「这个想法很不错，你可以开一间花圃，而我要做你第一人买花的人。」

邱少扬举起酒杯，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动和塔山碰杯，他隔着酒杯看塔山，出声道：「其实你真的没有那么让人讨厌，脾气也挺好。」

塔山笑了笑，「是吗？」

他看了一眼远方的山头，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脾气好。

所有人都怕他，只有邱少扬不怕。

他是特别的。

邱少扬一口干了所有的酒。

让塔山有些震惊，「喝醉了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邱少扬轻笑。

两个人默契地沉默了很久。

邱少扬再度开口，打破了这种沉默，他问：「塔山，权利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塔山眼皮轻跳了一下，他说道：「对你来说，或许没有那么重要，在你的国家很安全，你能够不考虑自己的生死问题。但我不可以，因为我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充满了权力和欲望。」

「不少时候，身不由己。」

邱少扬想了又想，觉着有些道理。

塔山望着邱少扬的侧脸说道：「我真的没有人可以诉衷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也不管邱少扬是否愿意听，是否想听，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所有人都说我没有人性，残忍，是个恶魔。可没有知道我经历了何，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为了活下来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我不是活佛，我只是一介俗人，我只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们能够欺我，辱我。只因他们是高等人，是名流，是豪门，而我不过就是一人普通人，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普通人。」

「我只不过是一件甚是简单的事情，我只是把他们对我做的事情一一奉还。你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的规矩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可是高等人对低等人的虐待在他们的眼里是真诚的，而低等人对高等人做的事情则是罪过。」

塔山问邱少扬：「我理应遭遇一切吗？」

邱少扬摇头。

塔山：「我问你，要是有人把明堂杀了，你会做什么？」

邱少扬道：「我会毫不迟疑地杀回去。」

塔山道：「我是不过是做了和你一样的事情，我真的做错了吗？」

邱少扬摇头。

「你生在和平的地方，不需要时刻担心自己的安危，可我生在了一人不和平的地方，就要时刻保持自己的警惕，以免一不留神就横尸荒野。」

「他们说我野心大，可我只是想要活命。」

邱少扬出声道：「来之前，我见过酋代。」

塔山愣了一下，之后笑着说：「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邱少扬道：「的确不是一个好消息。」

邱少扬看了塔山好一会儿。

塔山朝邱少扬笑了一下，问道：「是不是我长得特别帅，把你迷倒了？」

邱少扬笑骂了一句，「不要脸。」

塔山厚着脸皮说，「我要是要脸，我早就饿死了。」

「在我最难的时候，我渴望能有一人神明来救我。」塔山无奈地说：「可是我没有等到我想要的神明，等来了一人恶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看着邱少扬，说出了下半句话，「在我需要一个恶魔的时候，我却等来了我的神明。」

「可是，我已经走上了无法回头的路。」

邱少扬看他的眼中满是悲凉，不知道怎么会，有些难受。

他不清楚塔山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但他能感受到，肯定不快乐。

塔山没有再说话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邱少扬主动提起了自己和酋代的对话内容。

「酋代说，x集团最核心的机密，不是那些机密客户的文件和犯罪证据。」

塔山嗯了一声。

邱少扬道：「你利用我和李遂，帮你牵线搭桥完成你的一统大业。」

塔山也没有否认。

「c60，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流通市面。主销地区还是中国，对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塔山：「对。」

邱少扬望着塔山，无奈地笑了笑：「你看，你从不打算告诉我，我们还要作何做朋友？朋友可不会如此利用我。」

「我帮你解决了一人小风暴，可你却把我拉入一人大的旋涡，把我扔在旋涡的中心。」

邱少扬拿过塔山手里的酒，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然后像喝啤酒一样喝红酒。

塔山看着邱少扬这样，也没有组织。

邱少扬道：「以后，没有一人因为c60死亡的缉毒警，我都有责任。只因是我一手促成c60问世。塔山，你把我摆在了一人罪人的位置上，我恨不得一枪崩了你。」

塔山将酒杯放下，从腰间取出一把枪，塞在邱少扬的手里，随后拿着枪口指在他的眉心，出声道：「那你一枪把我崩了吧。」

邱少扬愣了一下，之后将枪还给塔山，「枪肯定有问题。」

塔山用枪口指着墙角的灯，扣动扳机，一声枪响，灯碎了。

邱少扬道：「看来我错过了一枪崩了你的机会，而你不会再给我这样的机会了。」

塔山将枪收好，出声道：「的确如此，不会了。」

邱少扬喝干净杯中的酒，将杯子放到餐台面上，回身对塔山说：「谢谢你今晚的款待，我有些晕了，先回去睡觉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塔山站在原地没有动。

邱少扬走到门口，就差一步，就能够离开顶楼，塔山叫住了他。

「邱少扬。」

邱少扬回过头来。

塔山问：「你为何来得这么来得这么晚？」

可声音很小，小到邱少扬以为塔山没有说话。

他朝楼下走去，进入电梯，回到自己所在的楼层。

苏杭等在他的大门处，看邱少扬走路有些摇晃，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你这是去哪里喝酒去了？」

邱少扬没有实话实说。

苏杭道：「明堂在找你，打你电话不接，发你微信不回，都找到我了，你要是再不出现，他可能就要坐飞机过来了。」

邱少扬笑着说：「他出不了国，处级干部要批件的。」

苏杭：「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后院都起火了。」

邱少扬拿房卡开了门。

苏杭跟着他一起进屋。

邱少扬问苏杭：「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苏杭？」

苏杭：「何？」

苏杭有些懵，不知道他在说何。

邱少扬这次说清楚了：「怎么会要不惜一切代价护我周全。」

苏杭说：「我的命是你救的，就算要我拿命救你，我也愿意。」

邱少扬望着苏杭，看了好一会儿，说道：「塔山和你不一样。」

苏杭将他扶到床上躺下，「醉鬼，我和他自然不一样。」

说着帮着他拨通了明堂的电话，简单地和明堂讲清楚了情况，将手机递给邱少扬，「你自己跟他说。」

邱少扬缩进被子里，对苏杭说：「帮我开免提。」

苏杭无语至极：「要不要我帮你传话。」

但还是给他开了免提。

明堂的声线传出，「少扬，你还好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邱少扬闭着眼睛回答：「还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是不太好。

苏杭见他们两个说上话了，便说道：「既然你们说上话了，我就回房了。」

苏杭走了，明堂问邱少扬：「你喝了多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邱少扬道：「不多，也就是一杯。」

「一杯你就醉成了这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邱少扬笑嘻嘻地说：「是满满一杯。」

明堂被他弄无语了，「异国他乡，你敢喝满满一杯，你就不怕被人拐走吗？」

「没人要的。」邱少扬说。

明堂看了一下时间，算了时差，出声道：「睡觉吧，等你清醒了再聊。」

邱少扬嗯了一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明堂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无可奈何地摇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邱少扬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自己在m国的时候，救的人不是算很，而是塔山。

他们相处得还不错，但是不知道作何会，塔山一枪就把他给崩了。

直接给邱少扬吓得一头从床上翻起来，捂着自己的心口。

那种中枪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

门外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邱少扬不清楚是谁一大早的来敲门。

他从门上的猫眼注意到外面站着塔山，拉开了门。

塔山看他这样，闻着他一身酒味，出声道：「看样子是方才才醒来。」

邱少扬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梦里方才被他一枪毙了，现在梦里面的凶手就出现在他的跟前，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昨晚就应该把你一枪崩了。」

塔山坐到沙发上，「起床气这么大。」

邱少扬打了一人哈欠，指着大门处对塔山说：「麻烦你麻溜地滚出去好吧，我要洗澡。」

塔山：「还怕我偷看你洗澡不成。」

邱少扬恨不得把他从阳台丢下去，让他自由落体。

塔山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放在桌面上，对邱少扬出声道：「解酒药。今日国际交流会开场，云省商会的邱少总醉醺醺的可不行。」

邱少扬下达了逐客令：「麻溜走。」

塔山这才走了室内，出门还不忘记叮嘱邱少扬，「吃两颗就好了。」

邱少扬关上门，原本打算回屋去洗澡，然而头实在是疼得厉害，便就按照塔山说的，吃了两粒药。

洗完澡出来，台面上放着中式的早餐。

邱少扬不清楚是苏杭安排的，还是塔山安排的，不过他猜测是塔山安排的。

吃饱后，邱少扬换上正式的高定西服下楼。

这次塔山的活动搞得很夸张，还有签名墙，每个团队都要去签名墙下签名合影才能进入主会场。

邱少扬去签了名，合影的时候身旁突然多出一个人。

此物人不是别人，正是塔山。

塔山今日的打扮也很帅气，平常看习惯了他一身黑，如今看他这身高肯定也还不错，看着就像是谁家的贵公子一样。

一人是亚洲青年富豪排行榜第一，一个是缅国青年富豪排行榜第一，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话题度。

难免拍出来要各种比较，邱少扬倒是比较不会在意。

他比较难受的是未来这段时间，塔山可能要和幽灵一样跟着他了。

塔山倒是笑得灿烂。

作为这次活动主办方，塔山格外地受到媒体的瞩目。

邱少扬拍完照片就遛了，生怕被大家拍到什么不该拍到的东西，到时候发到网上，让明堂看不舒服。

塔山见邱少扬和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他也就识趣地不去打扰他。

给他留下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