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十五

「魏先生, 我提醒您一句，主动认罪和拒不认罪的刑罚完全不同。」

邱少扬霍然起身身准备走了，他业已从魏海的反应中确定了魏海就是三十年前屠宰场挂尸案的凶手之一, 只要等次日的笔迹鉴定报告出来，他们就可以将魏海羁押候审。

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将30年前的悬案告破，是邱少扬自己都没不由得想到的。

但凡当年办案的警察们再追究的深一点，此物案子说不定就破了，或许15年前的案子也就不会发生了。

从魏海家出来, 两人开车返回春城。

邱少扬到市局以后，直接去了痕检科找唐岩, 明堂则是返回队里, 两人约好了在办公间碰头。

「回来啦。」唐岩连忙笑脸相迎。

邱少扬坐到沙发上，这两天他和明堂跑了好多地方，高强度用脑, 现在是真的有些累了, 无力的问道：「笔记鉴定的怎么样了？」

说起此物，唐岩便很开心, 「等鉴定报告出来，就可以抓人了。」

邱少扬顿时来了精神。

唐岩朝他点了个头，「我问了团队里的人, 他们说基本可以断定就是出自一个人的笔记。」

「那就好。」邱少扬松了口气, 疲惫的闭上眼, 「我眯一会儿，15分钟后叫我。」

唐岩朝他比了一人ok的手势。

十五分钟过了后, 唐岩看他太累了, 睡得很香, 就没有叫他, 台面上的移动电话响了，他怕吵到邱少扬就出去了。

碰巧有个现场要出，他就没有回办公间叫邱少扬。

明堂回到重案大队，办公间里只有陈颜佳一人人在。

陈颜佳整理资料累了，抬头准备放松一下，就看见明堂从外面赶了回来，顿时开心的不得了，「明队你回来了呀！」

明堂没注意到其他队友，问：「其他人呢？」

陈颜佳道：「特警队那边的方队过生日，他们去给方队过生日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陆长风带着队里的人从办公间外进来。

「明队。」

一人大高个朝喊了明堂一声。

明堂点了个头，将他从上到下都看了一遍，问道：「伤都好了吗？」

「好了。」

说话的大高个叫杨猛，是他们重案大队的外勤，半年前一次外勤行动时出了严重的车祸，伤了一条腿，被放了半年的病假。

陆长风走上前勾住明堂的脖子往下压，「被大佬带飞的感觉挺爽的吧？」

明堂一个低头从他的钳制下逃脱，「是啊，挺爽的。」

陆长风仔细的瞅了瞅明堂的脸，问道：「下巴作何回事？」

明堂挪动着嘴道：「撞得。」

陆长风看了一圈，没看见邱少扬，问道：「邱顾问回家了？」

「没有。」明堂摇头，「在痕检那边儿。」

陆长风对其他人说，「该干嘛干嘛，别杵着了。」

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陆长风跟明堂进了他的办公间，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明堂讨论案情。

明堂看他猴急的模样，只好忍着痛将一切都告诉他。

听完明堂的描述，陆长风觉得自己的思路有些跟不上，「是以，你们手里其实还没有实际的证据。」

邱少扬的行为就好比是直接跳过了过程，直奔着结果去了。

明堂点头承认，的确是如此。

陆长风叹气，「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你们杀了一个回马枪，直接就打草惊蛇了，如果是我，我会再等一天，等唐岩那边的鉴定报告出来再行动，确保万无一失。」

「我倒是觉得邱少扬这一步走的很妙，他的目本来就是冲着打草惊蛇去的，不打草，蛇怎么动呢？我们业已让泽阳市局的警察蹲守在魏海家门外，一但发现魏海有逃跑的倾向，就立即对他实行抓捕。」明堂摊了摊手，「是以最终的结果上也没何区别。要是他跑了，就更能说明有问题，我反而希望他跑。」

「你变了。」陆长风看着跟前的明堂，明明还从前的那个人，可他觉得明堂的行事作风已经开始变了，从前的明堂绝对不会莽撞。

其实明堂没有变，他只是相信邱少扬。

和邱少扬一起经历了好几个案子，明堂真正的认知了邱少扬的能力。

回味起邱少扬破案的思路，陆长风不由的感叹，「估计谁也没不由得想到此物案子的破案关键竟然会是尸块上的字。」

明堂很赞同陆长风这句话，现代的刑侦技术早不可同日耳语，他们起初的思路一致都是在找案件的疑点，却忽略了最直接的证据。

邱少扬之所以会想起，还是只因在江桥的书房里注意到了他台面上放着的钢笔墨水，想起了俞智煊写码字用的也是墨水，这才想起他们没有做过笔记鉴定。

「对了，小丁的转正申请需要签字。」陆长风猛然想起这件事。

本来头天就该找明堂签的，但明堂和邱少扬去了春城，就没签成。

「真快。」明堂感叹道：「小丁都来队里一年了。」

「是啊。」陆长风附和道：「时间过得是真的很快。」

签了小丁的转正报告，明堂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一人小时了，还没注意到邱少扬，他朝痕检科方向走去。

从窗户能看见唐岩并不在办公间，邱少扬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明堂就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返回办公室，准备仔细的看一看当年的卷宗。

从接手案件开始，他还没有仔细的看过卷宗。

邱少扬醒来是凌晨一点左右，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他抬手看了下表，立马从沙发上起身，感觉脖子有些疼，他一手按着脖子走了了唐岩的办公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凌晨的警局人不多，除了值夜班的基本没别人了。

邱少扬快步的朝重案大队走去，在走廊上看到明堂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三两步上前，敲了敲门。

明堂就知道，这是邱少扬来了，陆长风一直不敲门，其他人敲完门会直接推门进，只有邱少扬是敲了门后等到主任同意才会进门。

他从卷宗里抬起头，对门口喊道：「进。」

邱少扬闻声推门，就看见明堂的台面上放了两摞的卷宗，而这些卷宗他无比的熟悉。

邱少扬满脸歉意的朝明堂道：「抱歉，一不小心睡过去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事，这几天你也够辛苦的了。」邱少扬不拿他们一分的工资，做的事情一点不比他此物大队长做的少，明堂眼睛又不瞎，怎么可能只因邱少扬睡了几个小时和他计较生气呢。

邱少扬拉开凳子做到明堂的对面，追问道：「卷宗里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明堂摇头，有些无奈的说，「他们的这份卷宗你也清楚，没何疑点，说真的还不如郑老的笔记本有用。」

「这话倒是不假。」卷宗邱少扬自己也看了不少遍，确实没有何明显的问题，他道：「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唐岩说基本能够确认就是同一人人的笔记，专业的报告次日下午就能拿到。」

「真的？！」明堂的眼睛都亮了。「太好了，终究能治他了。」

明堂细细的复盘了这个案件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的困难，当时破不了案真的是很多原因共同导致的，也不是一人人两个人的错。

邱少扬嗯了一声，却不得不泼一盆凉水，「现在还缺乏关键的证据，30年前发生的事情，不少证据都湮灭了，他大可将一切责任都推到赵婉的身上，主犯和从犯的刑罚是不一样的。」

如果魏海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从犯，根据我国刑法规定，故意杀人罪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而对于从犯应当减轻从轻处罚。而侮辱尸体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除非找到更多的证据证明魏海是主犯或者是共犯，否则他们将很难影响魏海的量刑。

明堂也考虑到同样的问题，此时也正是再为这件事苦恼。

邱少扬打了一个哈欠，出声道：「次日去见见俞智煊吧，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得到点何有用的消息。」

明堂赞同的点头。

邱少扬便没有再留在警局，回家休息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隔天一早，他和明堂约好了在检察院见。

邱少扬看明堂眼里的红血丝道：「昨晚一夜没睡？」

明堂没否认，「睡不着，是以就将案子复盘了一遍。」

「那你有什么新的发现吗？」邱少扬问。

明堂道：「我想不恍然大悟，赵婉为什么要和魏海一起杀了张义安一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邱少扬道：「他们两个属于报复杀人，共同报复杀人其实在刑事案件中并不常见，手法如此凶残的更是不多，不图财不图色，单纯的报复杀人，一定有一个暴涌点，而此物爆发点一定和屠宰场有关。赵婉的爆发点其实不难猜，只是魏海的暴涌点我想不到。」

赵婉和张义安一家能够说积怨已久，刘晓娟的亲戚伤人事件中，赵婉只因帮助方群说话被家里视为叛徒，断绝了关系。而后张义连又因为帮张义安跑车弄断了一条腿，而张义连的脾气也逐渐的暴躁，可以说赵婉的爱情和亲情都被毁了，她的不幸，都是源自于屠宰场。

通过前期的走访调查，并没有发现魏海和张义安有什么明显的过节，是以到底是何样的原因，导致了魏海和赵婉联手杀人的？

检察院的审讯室里，俞智煊两手被手铐靠着，由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将他押送至邱少扬和明堂的面前。

俞智煊坐下后，检察院的两位工作人员后退了几步站定。

邱少扬勾唇一笑，「我们又见面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俞智煊冷眼望着跟前这个笑得和煦而他却讨厌到骨子里的人，冷嗤一声没回话。

邱少扬也不在意，「我还依稀记得你说过，我永远都不可能抓住屠宰场案的凶手。」

邱少扬故意顿了一下，给俞智煊留了一点反应的时间，才继续出声道：「很抱歉让你灰心了，我们业已锁定了凶手之一，另一名凶手尽管业已去世，但不妨碍我查清她犯罪的事实。」

俞智煊原本淡定的表情瞬间冻住了，之后眼里闪过了一丝快意。

只是一瞬，却被邱少扬敏锐的捕捉到了。

作何会俞智煊会露出这样的情绪，邱少扬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仅几秒时间，他就想明白了缘由。

想明白后，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看来今日来检察院走这一趟是走对了。

邱少扬将文件夹合上，两手交叉放在文件夹上，出声道：「魏海今天下午就会归案，不出意外他就会将一切的责任都推到赵婉的身上，赵婉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办法继续说话的，你是唯一一个知道当年事情的人，也是他的代表发言人，打定主意魏海量刑的权利在你的手上。」

明堂侧目看了邱少扬一眼，心里十分疑惑，邱少扬怎么会会蓦然这么说？

让他更意外的是俞智煊竟然开口了。

俞智煊望着邱少扬笑了，「真是聪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谢谢夸奖。」

明堂眼神一亮，瞬间身体前倾，准备听俞智煊接下来的话。

俞智煊道：「30年前的屠宰场挂尸案，凶手确实是我的小姨赵婉和魏海没有错。」

「他们为何要合谋杀死张义安一家？」邱少扬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俞智煊说：「此物我不清楚，当年我只有八岁而已。」

「那你是如何肯定赵婉和魏海是当年屠宰场案凶手的？」明堂问。

俞智煊道：「魏海到家里找过我小姨一次，他们的谈话内容被我听见了。」

「你具体听见了什么？」

俞智煊摇头：「时间过得太久了，我记不清了，大概就是说张义安一家已经死了，我小姨何时候和小姨夫离婚，他们就可以去过二人世界里，我小姨拒绝了魏海，魏海说我小姨是个骗子这一类的。」

俞智煊的反应出乎了邱少扬的意料，他以为俞智煊多多少少会为赵婉说话。

「我清楚你在好奇何。」俞智煊信心满满的出声道。

「何？」邱少扬反问。

俞智煊不屑的说：「我讨厌出轨的人，甚是讨厌。所以，我不想维护她。人就是她和魏海合谋杀的，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信不信就由你。」

邱少扬勾唇一笑，「自然信，不信我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了。」

离开检察院，明堂才问邱少扬，「你是作何料定他会将一切都说出来的？」

「他听到我说凶手之一抓到的时候，他特别开心，尽管只有一瞬间。」

那电光火石间，邱少扬捕捉到了，明堂却没有捕捉到。

邱少扬继续给明堂解释道：「7.13案的时候我就说过，俞智煊将他们吊起来还特地的在尸体的额头标上码子，这是一人多此一举的行为，当实我的判断是他在朝凶手致敬，我要承认我判断失误，俞智煊就是想将魏海一起脱下水。」

明堂掏出移动电话看了一眼时间，早晨10过7分，转头问邱少扬：「唐岩有没有说几点鉴定报告能出？」

两人来到停车场，明堂对邱少扬说：「这样，咱们兵分两路，我带几个人先去石城和廖局那边，我拿了人然后咱们在市局汇合。」

邱少扬道：「具体时间还不清楚，他已经在那边等了，一拿到手他就会给我打电话。」

邱少扬想了想，点头应允，「行。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去找唐岩，保持联系。」

明堂没有耽搁，邱少扬说完他就利落上车开车走了了，邱少扬目送他的车汇入车流后回身回了自己的车打给唐岩。

电话响了两三声就被接通了，「喂，少扬，你那边顺利吗？」

邱少扬启动车子，开了免提道：「顺利，拿到俞智煊的证词了，足以让魏海牢底坐穿了。」

「漂亮！」唐岩澎湃道：「我这边也快了，朋友说最迟一点半就能拿到报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过来找你，发个定位给我。」邱少扬出声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岩立马退出电话模式打开微信把定位发出去了，「发给你了，明堂跟你在一起吗？」

「他去石城了，根据俞智煊的证词，业已足够将魏海抓捕归案，等我们拿到鉴定报告直接回市局汇合。」

唐岩长吁了一口气，感感叹道：「说实话，我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跨了三十年的悬案，终于要告破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邱少扬清了清嗓子，「这个案子其实没有那么难，只是当年办案的情况太复杂，不少证据都被忽略掉了。」

「行了你别谦虚了，我可都听重案大队那边描述了你这两天的丰功伟绩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嗯？」邱少扬发出疑惑，「他们说我什么了？」

唐岩愣了一下，「合着你还不清楚啊？」

邱少扬更懵了：「我应该清楚点何？你直接说吧。」

「我还以为明堂会和你说呢。」唐岩道：「邱少扬把你的破案思路给重案大队剖析了一边，现在别说重案大队了，整个市局刑侦都传遍了，你是如何去了一趟案发现场就将7.13案的凶手锁定以及你只是和明堂去了一趟石城就把30年前的案子给破了。」

邱少扬听唐岩说的越来越没边了，无语道：「打住吧你，当我是神仙啊。」

「干嘛不让说，你本来就很厉害好吧。这是你的资本。」唐岩的语气极其骄傲，「我给你说，现在分局合作过的同事都发微信问你的事呢，分局局长都问能不能聘请你做顾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至于薪资嗐，我觉的你也稀罕那点钱了。」

「别夸了，你没看见牛在天上飞吗？」

邱少扬此刻甚是想挂断唐岩的电话，忍不住提醒：「高冷人设崩了啊。好歹也是市局痕检一把手，能不能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唐岩表示没看见，「我现在和人说你只需要看一眼案子都能找出凶手别人都能相信，我真的可太自豪了，我作何能有你这么牛逼的朋友，托你的福啊，我现在出门所有人都多看我几眼，照这个势头下去，兄弟感觉脱单有望啊！」

「见也是见过的，但我没见过你这样爽文男主的人设好吧。」唐岩引用了一句网络用语，「太绝绝子了。」

「绝绝子？」邱少扬懵逼，他才回国也没有多久，对于现在网上的一些网络用语了解的甚是少。

唐岩给他解释道：「夸你的话，反正就是表示你此物人很绝，很厉害。」

邱少扬哦了一声。

唐岩道：「对了，今天陈局找我了。」

「他找你不是应该的吗？」邱少扬道。

唐岩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向我旁敲侧击问你有没有回归的打算，我估计案子完了，他可能要和你提这件事。毕竟你这样的专业型人才谁不稀罕那就是傻。」

「我这次只是为了帮我叔叔完成他的遗憾而已，不会再回到警察队伍里了。」邱少扬听到那边唐岩叹气说道：「我爷爷身体不行了，集团需要我，这是我爷爷和我爸两代人的心血，我不可能放着不管，裴叔也为我顶了那么多年，该让他休息休息了，小叔走后他一贯都在高压下生活，我逃避了八年，不能再逃了。」

唐岩也能理解邱少扬的立场，出声道：「兄弟，不管你做了何决定，我永远都在你的背后支持你。」

「知道。」邱少扬心底浮上暖意。

唐岩道：「都会好的，我相信你不论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邱少扬嗯了一声。

明堂上车以后就播出了陆长的电话，让他去找陈局拿逮捕令，并安排了后续的事情。

可一件事情出乎意料，逮捕令没有下来之前，警方只是在魏海家楼下布控监视，民警发现魏海出门后悄悄跟踪，结果发现魏海的目的地就是市局。

魏海投案自首了。

明堂听到此物消息懵了一下，立马打电话给邱少扬，「魏海自首了。」

邱少扬这时已经和唐岩汇合了，听到这句话他也是一愣，「他想减刑？」

明堂也是这么想的，如果魏海将一切都推到赵婉身上，而他自己只是从犯的话，罪不至死，向他这种年纪大的人，多多少少身体都有些病，再找律师弄个保外就医，对他来说简直没什么损失。

邱少扬冷冷的说：「算盘打得倒是好，但他想逍遥法外可没那么容易。」

「但光凭俞智煊的证词根本不够，俞智煊当年只有八岁，况且30年过去了。」明堂有些烦躁，「目前手里的证据，最多也就能证明他侮辱尸体，并不能证明是他杀了人」

「那就想办法找到他杀人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