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十四

邱少扬见明堂半天都没开口, 也不知道在想何，便脚下踹了他一下。

明堂这才回神，看了他一眼。

邱少扬便主动承担了问话的工作, 「苏女士，我们这次找你，主要是想了解你的好友赵婉的些许事情，她和我们此刻正办的一起案件有些关联，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苏美丽稍稍的有些惶恐, 落座两人对面的手不停的揉搓着，「你们想了解何？」

邱少扬和明堂对视了一眼, 明堂朝他点了一下头, 邱少扬便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据你的了解，赵婉有没有过婚外情？」

苏秀丽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是有些难以开口。

邱少扬也没逼她, 就静静的望着她。

苏美丽经过一番挣扎后, 点下了头，随后她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跟前的两人。

邱少扬和明堂再次对视,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希望。

「那她的婚外情对象是魏海吗？」邱少扬急于验证这点。

苏美丽愣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可思议，最终还是点下头：「是。」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 邱少扬和明堂心中皆是一喜, 像是他们抓住了一条非常有用的线索, 顺着这条线索插下去，案件可能就水落石出了。

邱少扬问：「她和魏海是从何时候开始的你知道吗？」

苏美丽想了想, 给了一人大概的范围, 「具体何时候我也不清楚, 但我知道的时候是张义连回张义安的屠宰厂做运输司机之后的事情了。魏海和我还有赵婉以及魏海的老婆冯晓梅, 我们都是同班同学，读书的时候他们两个好过，魏海后来去读了大专，那个年代不像现在这么方便，两个人因为距离，渐渐地地也就没有联系了，赵婉认识了张义连，没多久两个人就好上了，赵婉18岁就和张义连在农村结了婚。魏海也和在同个地方读卫校的冯晓梅走到了一起，大专毕业后就和冯晓梅结了婚，冯晓梅通过家里的关系在医院里做护士，魏海就在市里的一家厂里上班，后来厂里倒闭了，经过赵婉的介绍，去了张义安的屠宰场工作。」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曲折的一段。

邱少扬问：「那张义连知不清楚魏海和赵婉从前有过一段？」

苏秀丽摇头，「不清楚，但魏海的老婆冯晓梅知道的，冯晓梅那人人品一般，心眼儿很小，总拿赵婉和魏海过去的事情说事儿，魏海去了张义安厂里之后就更加的严重，大家都在一个城市里，又是同学，我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了些许魏海和冯晓梅的事情，生了孩子之后冯晓梅患上了产后抑郁症，变得越发不可理喻，魏海经常不回家，有时候赵婉会顺便坐魏海的车往返泽阳镇和石城，冯晓梅没少只因这件事跟魏海吵架，严重的时候他们还打过架，后来魏海实在是受不住了就和冯晓梅离婚了。」

「他们离婚是在屠宰场之前还是之后？」

苏秀丽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之前，应该是张义连出事的那年冬天的事情。」

「那赵婉有没有表现出过，自己要和张义连结婚和魏海在一起的想法？」邱少扬问。

「有。」苏秀丽回忆着，「我是听她说过，但赵婉还是很放不下张义连，两人也就这么拖着。张义连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坏，后来开始出现暴力行为了，赵婉越来越不愿意回家，魏海又对他穷追猛打的，两个人不清不楚的混在一起。」

再此之前，邱少扬他们断然没想过赵婉和魏海竟然有一段婚外情。

想着他们早晨去见魏海的时候，魏海那一副坦然的态度

如今回头再看，魏海难道就真的一点嫌疑都没有了吗？

能够进入张义安的家，能够拿到后门的钥匙，给看门大爷的酒里加点料看门大爷自然就睡过去了，作案以后他驾车离开现场也不是一件难事。

「那你知道赵婉和魏海最后没有结婚的原因吗？」邱少扬问。

苏秀丽点头，「张义安一家都被杀了，赵婉放不下张义连，毕竟是十多年的夫妻，所以她最后选择了张义连。没几年张义连走了，赵婉才改嫁给自己从前的同事。」

「他老板叫什么名字？」

吕思哲，也就是给赵婉做不在场证明的人之一。

苏美丽道：「吕思哲，反正是她妹妹去世以后她换的那家工厂的一个经理，那人也是二婚。」

通过这么多人，这么多段故事，总算是将所有的人物都串联了起来。

邱少扬觉着他们距离案件真相越来越近了，就快接近真相了，「你知道吕思哲和赵婉是张义连在世的时候就在一起还是张义连去世后才在一起的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

「那感谢你的配合，苏女士，要是后续我们还有什么问题，估计还会上门来打扰你。」

苏秀丽摆摆手，「我女婿也是警察，能帮到你们，我很乐意，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书房的门被拉开，江桥在客厅里陪儿子，立马就望过去。

邱少扬先出门，接着是明堂。

江桥问：「你们谈完了吗？」

邱少扬点头，「暂时谈完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江桥霍然起身身，视线落在明堂的面上，「现在是饭点儿了，一起留下俩吃顿家常便饭再走吧，我好明哥也很久没见了，既然都到家里了，怎么着也叙叙旧的。」

这里面没邱少扬何事儿，他就没接话，将话语权交还给明堂。

明堂动了动嘴，还是很疼，拒绝道：「心领了，饭就不吃了，我和家里说好了今晚回家吃饭，他们还在家等着我们两个回家吃饭呢。」

一句话，直接将江桥后边的话统统堵了回去。

江桥抿了抿嘴，有些灰心，「那我送送你们。」

「不用了，我们自己走就行了。」明堂又一次拒绝。

江桥像是没听见一样，主动的拉开了大门，和苏美丽说，「妈，我送他们下去。」

苏秀丽应了一声。

江桥朝两人看过去。

无可奈何，二人只得跟他一起出门。

邱少扬有意和明堂并肩，不给江桥接近明堂的机会。

江桥也只是老老实实的跟他们进电梯，邱少扬有意将明堂挡在角落里一贯到楼下。

一贯送到大大门处，江桥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就像透明人一样。

但他们都清楚，江桥既然跟下来了，就不可能一句话不说。

邱少扬按下车钥匙的那电光火石间，他看见江桥的脸色变了，他当做什么都看见，自然的开门上车。

明堂正准备上副驾驶，江桥这时突然开口了，开口就是哭腔：「明哥，我错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堂开门的手僵住了，他转头转头看向江桥，神情冷漠，不清楚说何，嘴里疼说话也不方便，干脆就什么都不说。

「对不起，明哥，抱歉，我」

他话还没说完，邱少扬就摁了两下喇叭，催着明堂上车。

明堂没有再犹豫，直接拉开车门上车。

若是平常，邱少扬绝对不会这么做。但眼下情况不一样，他就想气气江桥，给明堂出口气。

还没坐稳，一只手就越过他的胸前，握住了安全带，帮他系好。

明堂悟了他的意思，心里暖暖的，转头看向他的眼神极其温柔。

邱少扬是真的很聪明，能和他做朋友是他的幸运。

江桥看着车里动作暧昧的两个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明堂早就和家里出了柜，家里人都知道。

所以他们两个是那种关系吗？

明堂给了邱少扬一人眼神，邱少扬便是一人利落的掉头驶离。

江桥离他们越来越远，转弯进入车流后，彻底的看不见了，邱少扬才看了明堂一眼。

明堂以为他会问何，事实上邱少扬并没有问，像是毫不关心：「晚饭喝汤好不好？」

「嗯。」明堂应了一声。

明堂也就是随口一应，没想到邱少扬还真找了一家有汤的饭店。

邱少扬望着菜单问服务员：「你们这个地方下火的是何？」

服务员回他：「莲子汤，苦瓜黄豆排骨汤，冬瓜荷叶汤，海带汤。」

「就那个苦瓜黄豆排骨汤来一份吧。」邱少扬对明堂说：「再来一壶菊花茶，给你败败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明堂：「」有那么多选择，非选有苦瓜的，分明就是故意的。

邱少扬还真的是故意的，点了好好几个香辣菜，没一人是明堂现在能吃的，给他馋的不行。

等菜上齐了，邱少扬将一锅汤都给明堂放跟前，「都是你的，我不会和你抢的。」

明堂：「」

邱少扬和服务员要了两碗饭，一碗淋上了苦瓜汤后递给了明堂，「来，汤泡饭，可以少嚼两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明堂苦哈哈的吃着苦瓜汤泡饭，只不过汤没有他想的那么苦，一个人吃了三大碗。

服务员见明堂一直没说话，还以为明堂是个哑巴。

吃饱了，仿佛没那么难受了。

回到车里，明堂忍着痛问邱少扬，「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杀个回马枪，再去魏海家一趟。」邱少扬想去诈一诈魏海，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明堂立马就恍然大悟了他的意思，赞同的点头，魏海和赵婉的关系是一个提升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二人再度来到魏海家的是夜晚八点钟，开门的依旧是魏海的儿媳妇。

见是他们，就直接将他们让进屋里，并将魏海叫了出来。

魏海看他们二人，确实有些震惊，「二位还有何问题没弄清楚吗？」

邱少扬点头：「的确有些问题，想要你再配合一下。」

魏海依旧是将他们请进了书房。

一回生二回熟，邱少扬明堂落座。

相比早晨见面时魏海的淡然，现在显得就有些惶恐了，邱少扬看在眼里，「魏老，是这样的，我们得到了些许新的线索，想来和您求证一下。」

魏海点了个头，「你说。」

邱少扬清了清嗓子，「我们调查到，30多年前，你与赵婉有过一段婚外情，您承认吗？」

魏海的脸色当时就变的僵硬，双眼开始渐渐地的移开，不再与邱少扬对视。

从微反应方面来说，这属于逃离反应，他的视线往下，是在隐忍逃避，说明他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情。

邱少扬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将时间留给魏海，他越是不说话，魏海的心里就越慌乱。他越是淡定，越是高深莫测，魏海的心理防线就越容易崩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魏海不清楚邱少扬知道了多少，也不清楚自己接下来的回答会使巨面发生怎样的改变。

两分钟过去了，邱少扬依旧看着魏海一言不发。

时间过得越久，他的内心越是平静。这反向说明，魏海和赵婉确实是有一段婚外情。

沉默的时间越长，局势对魏海就越是不利，他把心一横，重重的点下头。

随即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邱少扬认为，他此物表情不是只因羞愧，而是因为他想逃避他们的视线，手动做个阻隔，让自己处于自己的安全区内。

看起来他是主动承认了错误，其实他是在以退为进。

邱少扬还是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又过了一会儿，不清楚是只因他自己演不下去了，还因为他想早点结束这次谈话，主动的说起了他和赵婉的事情，「我和赵婉读书的时候就是情侣，后来只因些许原因分开了。再见的时候我们两个都结婚了，但彼此的家庭都不和睦，因此我们两个又走到了一起，诉说衷肠，时间久了自然而然的又爱火重燃了，很抱歉和你们隐瞒了这件事，只因这确实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邱少扬微微挑眉，每一个出轨的人，总会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

但不论配偶是个何样的人，既然当初选择结了婚，那都不是出轨的理由。

出轨虽然不犯法，然而触犯了道德的底线。对于这种行为，邱少扬是极其的鄙夷的。

「你向我们隐瞒你和赵婉的关系，真的就是只因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吗？」邱少扬故意追问道。

魏海颤抖着说，「我一人六十多的人了，这种事情说出来，就是晚节不保啊。」

还挺会用词儿，邱少扬轻轻一笑，不吃这一套，「我们通过走访民众得知案发当晚你和赵婉出现在被害人的家中过，对此，我们想听听你的看法。」

魏海面上的表情又变得不自然了，双眼睁的很大，嘴也张着。

魏海急忙澄清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当晚人在城里，赵婉当晚也在城里，我们作何可能出现在张义安的家里呢？」

看他做这幅表情邱少扬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演的太夸张了。

是啊，怎么可能呢？难道他们有分身术吗？邱少扬笑着摇头，「魏先生，根据你当年的调查报告显示，你当晚是一个人在城里的家中居住，没有人能够为你做不在场的证明，因此我可以判断你的不在场证明是不具备效力的。」

邱少扬顿了顿，注意观察了魏海的表情变化之后，继续说道：「至于赵婉，她当晚的不在场证明是造假的，我们已经查出来了。」

「那也不能证明我们两个在一起，更不能证明是我们杀了张义安一家。」

邱少扬看他依旧挣扎，又丢出一人锤，「魏先生，我们业已查过了，你的父亲是一名杀猪匠，据我所知，屠宰场的工人多数都是农民出身，他们本身也就不认识好几个字，就别说在尸体的身上标上肉码子，当年没有人从笔记方面做鉴定，是因为当年的刑侦技术还不够成熟，现在不一样了，你觉着我要是把你的自己和当年的肉码子的自己做个对比，能不能发现呢？」

「我觉得我有必要给你科普一下，我国现在的笔记坚定非常的厉害，哪怕是差了30年，一人人下笔的时候的一些习惯，还有些许小动作，可以骗过普通人，但肯定骗不过专业的数据分析，所以，不要抱有侥幸的心里。而且，当年的证词上面有你本人亲笔签名。」

随着这段话说完，邱少扬注意到魏海的状态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四肢躯干成收缩姿态，眨眼的频率开始增高，这是惧怕的表现。

邱少扬挺直了上身，微微往前倾。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尽管他们还是隔了一人桌子，他缩短的其实并不是实际的距离而是给了他一种心理上的压迫。

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对他造成影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魏海对面坐的，是两个和穷凶极恶的罪犯打交道的专业刑警，他的那点定力，在这两个人的眼里，显然是不够看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魏海迟迟没有说话，邱少扬继续留用语言攻击对方的心理防线，「人呢，要想隐瞒一件事情，光是不说话，是远远地不都的，身体反应，情绪控制，面部表情各个方面要互相配合才行。」

邱少扬明显的能注意到对面的魏海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收紧成泉，抓住了自己的裤腿儿。

邱少扬勾唇笑了笑，他要的效果达到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他还有绝招没放。

「我觉着我有必要正式的和你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邱少扬，毕业于云省警校，专业成绩第一，最擅长的就是犯罪行为分析，你的每一人举动，都逃只不过我的双眸。」邱少扬看着对面的魏海，眼神极其的犀利，「15年前的风扇挂尸案，案件由我主导侦破的。就在前几天发生了一起类似的案件，也是由我主导侦破的。你知道为何，我们会调查起30年前的屠宰场挂尸案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邱少扬也没指望魏海回答，他只要他现在认真的听着，「因为，前几天的案件里的凶手，在向30年前的凶手致敬，才让这起30年前的旧案重新进入警方的视线。」

这一场段话说完，邱少扬就不在说话了，专注的望着魏海。

邱少扬的表情极其骄傲的说：「我的破案率是100%，是以掘地三尺，我也会将凶手抓出来。」

邱少扬刚刚说了那么多，并不是真正的在做自我介绍，而是在告诉魏海，他躲不掉的。

魏海此刻内心极其的煎熬。

「我没有杀人，当晚我就在城里。」

邱少扬耸了耸肩，无可奈何道：「谁能证明呢？没有人能够为你证明你当晚在城里，可我这里有两名目击者目击到你出现在案发现场。」

「不可能有目击者。」魏海道。

邱少扬挑了挑眉，和明堂对视了一眼。

明堂给了邱少扬一个‘你牛逼’的眼神。

邱少扬：「你怎能如此的肯定没有目击者呢？」

魏海一时语塞，不多时就反应过来接上了：「只因我根本没有走了石城，是以你根本不可能有目击者。」

反应倒是挺快的，可邱少扬他是吃素的吗？

邱少扬语气轻松，胸有成竹道：「你是不是又忘了，我说过我们能够做笔记鉴定。况且，我们手里也不仅仅只有此物证据。当年你们厂里经常丢药，在案发前一人月里，你们的后门换了锁。新锁只有三把钥匙，一把在张义安的保险柜里没有动过，一把在张义连的家里，钥匙表面没有划痕，根本没有被使用过，就是原配的钥匙。那么，凶手要开门，唯一的途径就是你手里的那一把钥匙。」

「我当晚可能忘记关门了。」魏海狡辩道。

邱少扬笑道：「你当时的笔录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的刑警现场勘察的时候门窗做了很详细的检测，门窗均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也没有撬锁的痕迹，他们抵达现场的时候，后门是反锁的。也就是说，定要是钥匙锁门的。两把钥匙都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剩下的也只有你那一把，而你又拿不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你觉着你自己当真能洗脱嫌疑吗？」

魏海也不装了，态度豪横道：「我说了，人不是我杀的，你们非要这么说，那就找出证据吧。」

「自然会找到证据。」邱少扬自信满满的说，「案子虽然过去了30年，但依旧能够追究法律责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邪恶终将别战胜。魏先生，祝你好运。」

魏海身体僵直，努力的克制这自己的心底的恐惧。

邱少扬在知道赵婉和魏海婚外情的时候，就已经通知唐岩去笔记鉴定了。

通常笔记鉴定要15-30天才能出鉴定报告，邱少扬出财物让他们尽快出结果，对方说最快要明天下午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