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九

明堂返回市局, 从唐岩处找到了邱少扬，将黄威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邱少扬。

邱少扬听完以后，和明堂出声道：「那我去一趟禁毒支队, 再见酋代一面，看看能不能从他的嘴里套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明堂：「好，我现在送你过去。」

邱少扬伸出自己的手：「把车钥匙给我，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和陆长风一起调查关于顾长安的案子。」

明堂：「我还是送你去吧。」

他不放心邱少扬一个人开车去任何地方。

邱少扬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是不是以后我上厕所，你都要在大门处守着。」

明堂：「不是, 我就是不放心。」

邱少扬摸了摸明堂心口的位置, 有些幼稚地对着明堂的心脏说：「小心脏啊，你快放下吧。」

明堂攥住邱少扬放在他心口的手，「少扬, 我不希望你处于危险之中。」

邱少扬道：「你理应相信我有自保的能力。」

明堂不想让邱少扬不开心, 还是将钥匙递给了他，看四处无人, 飞快地亲了邱少扬一下，到支队给我消息。

邱少扬回吻了他，「清楚了, 明大队长。」

到了禁毒支队, 邱少扬按照要求, 给明堂发了一条消息报平安。

明堂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和陆长风一起下楼准备出门调查关于顾长安的事情。

下楼以后, 陆长风没有看见明堂的车, 追问道：「你的车呢？」

明堂：「少扬开走了。」

陆长风道：「不用忧心没有车开, 我得给你。」

明堂：「懒不死了。」

陆长风毫不客气地坐上副驾驶, 放下车窗对他喊道：「司机你还不上车，愣着干嘛呢？」

明堂看着手中的钥匙，又看看坐在一旁的副驾驶上的陆长风，无可奈何地摇头。

太懒了，实在是太懒了。

可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陆长风了，这家伙就是这样一人人。

能偷懒绝对不会主动献殷勤，如果主动献殷勤了，那就说明是有问题了。

明堂总是会想，陆长风要是一贯这么偷懒下去，还能不能晋升了。

作为好兄弟，他希望陆长风可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但是陆长风总是藏拙，不少时候评选先进个人他都一直不争取。

只有在办案的时候才会较真，其他的时间懒散得很。

明堂忍不住为陆长风的未来操心。一边希望陆长风能够展翅高飞，一边又希望陆长风能永远和他搭档。他惧怕陆长风将来真的去了更好的地方，新的搭档不愿意惯着他这股子懒散劲头。

陆长风看他发呆，坐车里半天不开车，在他的耳边用力地拍了一人很响的巴掌。

明堂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陆长风：「这么想邱顾问，作何不把他拴你裤腰带上。」

明堂白了他一眼。

方才还在替陆长风想东想西，现在的明堂就只想将陆长风放到车轮子底下，碾压个百八十遍，碾个稀巴烂。

感觉自己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瞎操心。

陆长风也不清楚明堂对他哪来的这么大的怨念，老老实实地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邱少扬迈入支队的办公间，找到黄威。

黄威此刻正自己的同事开会，邱少扬便在他的办公间里稍微等了一下。

开完会回来的黄威注意到邱少扬，朝他笑了笑，说道：「明堂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邱少扬道：「都说了，你安排一下和我酋代见面吧。」

黄威道：「走吧，去看守所提审。」

邱少扬嗯了一声。

黄威和邱少扬一起到了看守所，在看守所的审讯室里等待酋代的到来。

酋代手上脚上都戴着镣铐，业已剃了光头，邱少扬望着他的样子不清楚为什么，觉得还挺憨厚的。

酋代落座，笑眯眯地看着邱少扬，「我们又见面了，邱总。」

邱少扬对他的笑容感到很恶心，有一种比恶还让人恶心的存在是伪善。

伪善二字，酋代简直是诠释到了极致，深入骨髓。

哪怕塔山更为不堪，更为黑暗，比起来，邱少扬还是更加讨厌酋代。

酋代问邱少扬：「上一次是我主动要见你，这次却是你主动要见我，风水轮流转啊。」

邱少扬：「你如果不会用中国俗语，可以不用。」

酋代明明手脚戴着镣铐，却好似一人主人一样，审视着邱少扬，随后说道：「邱总，注意你说话的语气，你来见我想必是有求于我，这可不是求人的语气。」

邱少扬：「你作何就能如此确认，我是来求你的。」

酋代笑：「怎么就不能确认了呢？上次你走得那么干脆，给我留下一人记忆深刻的背影。这次却主动要见我，说明你们肯定是遇到了何问题，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一些何。」

邱少扬却也没有按照酋代说的那样，放低姿态，而是说：「确实是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酋代：「不妨说说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邱少扬：「你说塔山手里掌握了新型毒品，说说这个毒品。」

酋代啧啧两声，随后又笑了：「邱总还真是，居高临下的姿态，真够傲慢无礼，你让我说我就说，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好，我道歉，为我的傲慢道歉。」邱少扬也不是那种能伸不能屈的人，他问塔山：「要我起身给你九十度鞠躬道歉吗？」

酋代摆摆手：「开个玩笑罢了，邱总脾气作何这么大。」

酋代又说：「我清楚塔山怎么会那么喜欢你了。」

邱少扬：「为何？」

酋代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和塔山很像，你们是一类人，喜欢运筹帷幄，走一步看三步。总能出其不意，能屈能伸，却也能毫不留情地置对方于死地。」

邱少扬不敢说自己了解塔山，因为他发现，虽然和塔山相处了好多次，然而没有一次真正看透塔山，他仿佛一个万花筒，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光景。

酋代出声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对新型毒品感兴趣。」

邱少扬：「怎么说？」

酋代：「你知道x集团最值财物的东西是何吗？」

邱少扬摇头，「我又不是你们x集团的人，我怎么能清楚呢？」

酋代接着邱少扬的话说，「这倒也是。我之前说过，毒品只占x集团15%的收入，可是新型毒品一旦流通起来，将会占据x集团50%的收入。」

此物消息，足够让邱少扬惊讶。

酋代看到邱少扬的表情很是满足，说道：「难以置信是吧。」

邱少扬毫不隐瞒地直接点头。

只是一种新型毒品，却可以将收入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涨35%，这是一人什么概念。

酋代道：「x集团最值财物，最核心，也是最可怕的东西，就是新型毒品c60的配方。」

「百塔博士花了整整十三年的时间研制出了最完美的毒品，早在五年前就业已研制出来，然而一直没有问世。你们国内叫紫金的毒品，只是c60的一人残次品，c60是紫金的十几倍毒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邱少扬不接触毒品，不太了解关于紫金这样的毒品是一人什么样的概念，然而黄威清楚。

紫金的存在极其可怕，一旦沾上，家破人亡是必然。

c60是紫金的十几倍危害，这是一人怎样的可怕存在呢？

如果用雨水来形容，紫金就只是绵绵细雨，c60则是狂风暴雨带闪电的存在。

酋代出声道：「这么多年，c60一贯没有进入市场的就是只因破坏力太强了，不适合在市面流通。哪怕降低配置，也无法在市面流通，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之是以取名c60，是只因c60是一种稳定分子，在百塔博士的眼中，是完美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于x集团，最值财物最核心的，就是c60的配方，塔山偷走了配方，并且杀了百塔博士，摧毁了备份数据，现在全世界只有他一人人拥有c60的配方，我们并非容不下他，可一旦c60问世，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活路了。」

邱少扬以为自己能够猜出塔山的想法，没不由得想到又一次落空了。

塔山究竟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酋代看邱少扬的表情，一脸戏谑：「我早就和你说了，塔山是个疯子，他才是真正的疯子，我们做的事情是不地道，但我们从来没想过要把c60放出来，我们不希望破坏现有的环境。」

「这个东西，只要一次就能够成瘾，况且永远不可能戒掉。」酋代出声道：「当年我们做了实验，一百个人里面一个成功戒掉的都没有，别的或许还有戒掉的可能，此物绝无可能戒掉，想要摆脱，只有一人可能，那就是死。」

邱少扬攥紧了拳头，脑海里闪过的都是那些禁毒英雄，每年死在边境线上的禁毒英雄不计其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塔山还可以和他毫无愧疚地谈论着这一切，背地里却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可耻至极。

酋代笑着看向邱少扬，「我早就和你说过，总有一天，你会后悔自己和塔山合作。你们帮着塔山摧毁了现有的环境圈子，凭借塔山的能力，一年之内，他就能够带着c60满血复活。他是个极端的疯子，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情感。」

「清楚我怎么会全然不反抗了吗？」酋代指着自己说：「和塔山都太累了，没有人拥有好下场。」

「他现在还拿你当做朋友，是因为他觉得你对他有用。」酋代顿了顿，随后更为轻蔑地说：「当他不再需要你的那一天，当他发现你挡了他的路的那一天，他会毫不迟疑除掉你，不惜一切代价。」

邱少扬道：「我相信，这是塔山可以干得出来的事情。」

酋代笑着说：「孙悟空翻不出如来说得手掌心，也一直没有人在塔山的手里占到便宜。」

塔山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酋代望着邱少扬说道：「知道我为何给你讲这么多吗？只因，我已经看到了你惨烈地下场。是你，把刀递给了塔山，是你帮他扫清障碍，也是你帮助他登顶王座，到头来，受到反噬的也是你。」

他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整个审讯室内飘荡。

邱少扬走出审讯室，黄威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他望着邱少扬，出声道：「祝你好运。小羊羔可要跑快一点哦，慢了，可就要成为大灰狼的盘中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邱少扬摆摆手，对黄威出声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打一个电话。」

黄威便等在了原地，望着邱少扬走到走廊转角处，靠在墙上，拨通了一人电话，距离太远，他不清楚邱少扬在说何，然而能感觉到邱少扬的状态不是很好。

确实，此时的邱少扬状态很不好。

酋代说的那些话，像刀子扎进邱少扬的心里。

塔山利用了他们，同时也让他们给自己埋下了大雷。

要是c60流通，深受其害的还是国内。

结束了一场战争，等着他们的是更大的一场战争。

在前线的缉毒警，都是他们亲手送上去的。

尽管这场战争还没有开始，邱少扬已经有了负罪感。

邱少扬清楚地清楚，他们要做的事情是什么，等待他们的是何。

哪怕清楚其中的一切因果关系，他还是会自责。

李遂出声道：「每一位战士，身后方都是祖国，一步都不能退，哪怕是暂时的胜利。」

李遂出声道：「没有取舍，我们能做的，也是我们定要要做的，那就是一定要摧毁现在的x集团，哪怕等待我们的是更强烈的暴风雨，就算我们不摧毁现在x集团，难道c60就不会问世了吗？那么与其腹背受敌，不如先解决掉一部分麻烦。」

李遂的话不仅减轻邱少扬的负罪感，同时也鼓舞了他。

结束了和李遂的通话，邱少扬在转角站了一会儿，才走回黄威的身旁。

黄威清楚邱少扬和国安有关，涉及国安的事情，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之内，他也就没有追问邱少扬关于酋代所说的那些话。

他将c60的事情上报。

现在不能够确定明堂他们接手的命案中的顾长安的死亡是否与c60有关。

按照酋代的说法，c60还没有在市面上流通。

现在还没有发现c60相关的毒品，他们仍需要追根溯源，尽可能地找到更多的信息。

明堂让陈颜佳查了顾长安的消费记录，发现他生活也很规律，消费记录也比较固定。

在小区监控拍到他回家的时间，当天晚上他在一人叫流光的酒吧有消费记录。

此物酒吧，也是他消费最多的一人酒吧，固定的每周五晚都会来这个地方消费。

按照服务员所指认的位置，是在很角落的地方。

到酒吧调查以后，从酒吧服务员和调酒师口中得知，顾长安在流光酒吧足足有两年的时间，来了之后也不去跳舞，也不喜欢被人的搭讪，就是一个人寂静地坐着，一人小时就走。

调了以往的监控，就发现他的视线总是转头看向一个位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明堂看过去，发现是舞台角落，摆放架子鼓的位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追问道：「那个架子鼓是谁用的？」

服务员说道：「是31乐队的乐手，每周五他们乐队都在这里表演，时间是夜晚的9点到10点。」

「此物时间不刚好就是顾长安来这里的时间吗？」兰宁出声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服务员这才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说道：「你们等一下，我们有他们乐队的宣传海报。」

之后她去拿了宣传海报过来，指着上面一个长头发，面容清秀的人说道：「就是他，鼓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鼓手名叫青风。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真名还是艺名。

明堂问：「你们这个地方有此物鼓手的身份信息吗？」

服务员：「那要问我们经理，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服务员去找了经理，经理帮他们查到，这个青风真名叫顾青风。

明堂保存了顾青风的身份信息，随后让陈颜佳帮忙调查。

查了才清楚，他们都是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

只因他们孤儿院的资助人姓顾，是以他们孤儿院里不少被遗弃的孩子没有姓氏的都姓顾。

顾青风本职工作就是乐团成员，和流光酒吧签约，每周五都会来演出一人小时。

其他时间他们也会有其他的演出，辗转春城各个酒吧，在这个圈子里还是小有名气的存在。

陆长风将所有和顾长安的视频统统拷贝了一份，准备拿回局里渐渐地看。

明堂则是准备去找一下此物顾青风。

他们在春城有自己的工作室。

明堂带着兰宁和伯迹洋一起去顾青风的工作室找他。

工作室位置不算好，然而弄得很有调性。

明堂他们到了工作室，工作室门没有锁，前台也没有人。

他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迟迟不见有人出来。

便只能给顾青风打电话，然而电话没有人接。

只能听见走廊的尽头传来澎湃的鼓声。

明堂走到这一扇房门面前，鼓声才陡然增大许多。

想必他们室内装修的隔音非常好。

明堂敲了敲门，没有反应。

试了一下，发现门没有锁，推开门，震耳欲聋的鼓声传出来。

打鼓的人背对着他，正卖力地敲着面前的架子鼓，沉醉于打鼓中。

明堂尝试喊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有听见。

便便走近了，拍拍他的后背。

打鼓的人停住脚步，转头，注意到一个陌生人站在自己的面前，有些茫然，之后取出耳塞，将敲鼓的鼓棒放到一边，追问道：「你是？」

明堂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

眼前的人，正是海报上的人，也就是顾长安看的那人。

顾青风，鼓手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