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骑鱼的姑娘

不少人都活在阴沟里，但有些人可以仰望星空。

……

晚秋的榕城多雨雾。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整天，直到深夜才停歇。

满月露出一抹银光，一道黑色的剪影隔空划过，宛若童话中的女巫。

‘女巫’留着一头黑色短发，穿着一身黑色卫衣，骑着一条肥胖的大金鱼。金鱼长着四只金色的翅膀，眼瞳硕大，不像普通的鱼，痴痴傻傻，反而是异常的灵动，透着一股子精明。

骑鱼的姑娘来自鬼神茶家，家里开着一家奈何茶店，出生时店里多了一条鱼，所以爷爷给她起名多鱼。

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过了十二点她就需要履行家族的天职，成为一名职业鬼神。

茶多鱼的爷爷十年前去世，父母五年前失踪，严格来说，她现在就是个孤儿。孤儿是没资格过生日的，是以她选择静静等待十二点钟声的响起。

然后，继承家族的意志，斩鬼除灵。

夜色撩人。

雨后的榕城，清清爽爽。

茶多鱼骑在金鱼的背上，不断的打着哈欠，眼皮越来越重，一会儿功夫竟然就睡着了。驮着她的大金鱼眼珠子一转，直接就开始撒花一样乱飞，分分钟便不清楚飞去了何处。

「铛铛铛……」

「轰！」

腰间的手机传来一阵钟声。

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

耳边传来：「附近有鬼，请尽快猎杀。」

鬼？

抬头三尺有神明，低头脚下百鬼行，这世间真的有鬼吗？说出来恐怕多数人都不会相信，可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茶多鱼是肯定信的。

她家就是捉鬼的，她自己就是鬼神，她当然会信。

鬼神面具的作用是寻鬼探路，红光闪烁便说明附近有鬼。

闭眼凝神，察看灵海处的鬼神面具，裂开一道口子的面具上，此时此刻正闪烁着一抹淡淡的红光。

时间刚好过了十二点，她业已有资格猎杀鬼怪了。

只是……

这里是哪儿？

茶多鱼一巴掌拍在身下金鱼的头顶：「丢丢啊丢丢，我就睡了这么一点时间，你竟然又迷路了。」

「就不能长点心？」

「这副模样还想鱼跃龙门？」

「我看你就是一只撒手丢的哈士奇！」

气呼呼的噘着嘴，喝斥一声：「停住脚步，别飞了！」

榕城靠海，又是雨夜初晴，大街上一人行人都看不到。

落地的茶多鱼抬头环顾四周，左手边是榕城师范大学，右手边是一条双向单车道的马路，马路边上是一辆冒着浓烟的白色兰博基尼。

车，斜撞到路边的灯柱子上，发出了方才那一声巨响。

「呲啦！」

「呲啦！」

茶多鱼皱了皱眉头，两手插在裤兜里，慢慢朝车祸现场走去，神情凝重，嘴角念念有词。原本跟在她身后方的胖金鱼，像是找到了何好玩的东西，一个不注意就溜进了一条巷子里。

电光闪烁，路灯熄灭，隐约间能看出来，兰博基尼的车头整个凹了进去，前机盖的位置浓烟渐盛。

头顶的月光又一次被阴云遮蔽，师大对面的小区里响起一阵犬吠，刚开始只是断断续续的一两声，不多时就连成了一片。

车祸现场浓烟肆溢，路灯也被撞坏，黑漆漆的，何都看不清楚。

茶多鱼走到驾驶位附近时，发现那里已经有人在围观。

「同学，你是师大的学生吧，躲远点，这个地方很危险，车随时都可能爆炸，别伤到你了。」围观的女孩穿着一身运动衣，可能粉儿扑的有些多，脸色很白，非常白，白的吓人。

「那你呢？」茶多鱼追问道。

「我不怕，伤不到我。」女孩说话的语气很淡定。

「你报警还是我报警？不仅如此一个打120？」茶多鱼出声道。

「我无所谓，反正警察也管不了，救护车来了也是徒劳。」女孩转过头看了看茶多鱼，指指兰博基尼的驾驶位，「人已经死了。」

「死了？」

茶多鱼眯着眼睛，呆呆萌萌的望了望驾驶位，何都看不清楚，这辆兰博基尼的玻璃是经过改装的。

防偷窥。

「不用看，人肯定死了，死的不能再死。」女孩语气不变。

「这种路上都能撞死，真可怜。」茶多鱼的表情依旧呆呆萌萌，仿佛是个无知的小萌妹。

「可怜？」

「哪里可怜？」

「他在学校大门处开跑车，还超速，如果有学生恰好经过，肯定会被撞到。撞到人就是谋杀，谋杀就是犯罪，你说杀人犯可怜？」女孩说的振振有词。

「呵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茶多鱼开始听的时候，还觉得蛮有道理，可听到最后却呵呵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人家又没真撞到人，这作何就成杀人犯了。超速肯定不对，可也不至于咒人去死吧。

「杀人犯不可怜，可恨。」女孩说的咬牙切齿。

「呵呵。」茶多鱼不想再接话。

场面陷入沉默。

兰博基尼噼里啪啦的轻响，火光四溅。

茶多鱼背在身后方的手指在空中胡乱的比划了几下。

「我要走了，你也走吧，这里没何好看的，看多了小心有危险。」女孩冷声道。

茶多鱼一愣。

「这就走？」

「去找下一辆？」

「刚才你是不是就在车里啊。」

「我觉着理应把事情说清楚了再走。」茶多鱼拢了拢自己的短发，攥了攥拳头，扭了扭脖子，就像是热身一般。

「没什么好说的，你爱走不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女孩说着话就开始走了车祸现场。

然后。

耳边就传来茶多鱼的声线：「你的脸色很白，身子很臭，手心很黏，皮肤很冰，脚下也没有影子。在这午夜时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出了车祸，人也死了，你甩甩手就要走，不先解释一下吗？」

茶多鱼的指尖在半空中一笔一画的写出两个字，跟变魔术似的，指尖所过之处，火光闪烁。

字。

悬于空中。

上字为黎，下字为明，加起来便是‘黎明’。黎明便是天亮了，黑夜会被光明所取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方才准备走了的女孩，背影一阵抖动，仿佛被刺到一般，缓慢的转过身，头微微低着，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你不应该多管闲事，这跟你不要紧，我也没有错，我在惩罚罪犯，消灭潜在的危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功德无量。」

茶多鱼仿佛听到了笑话：「你在消灭潜在的危机？那我就是在消灭危机。人鬼殊途，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还功德无量？」

「你又不是菩萨。」

「长的不怎么样，还挺会给自己面上贴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火焰组成的‘黎明’，瞬间变为一张黄纸条，嗖的一声就朝女孩砸去，迅捷极快，根本没给对方躲闪的机会。

女孩嘴角流露出一丝讥讽，仿佛是嘲笑茶多鱼的单纯，这种暴露在别人眼皮子底下的袭击，怎么可能得逞。

她很轻松的朝身子左侧移动了一步，想着：「只不过如此。」

然而！

女孩的脚抬起来刚准备迈出半步，就停了下来，只因彼处不知何时竟然也有一张黄纸条等着她。

身体猛的一人旋转，女孩开始朝右侧移动，想着：「幸好自己足够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可是！

彼处依然有一张黄纸条，甚至连她的身后方跟头顶都有，四面八方，插翅难飞，无处可逃。

女孩，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