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万启心地善良,不计较先前的不快,急走两步想去扶他。
女孩瞪了他一眼,起身挡在前面,扶着男生坐了下来。她的动作有点生疏,牵扯间男生痛得眉头轻皱,却没有发出丁点不满。
插不上手的他只好傻傻地站在旁边,望着男生落座,回头冲任云生露出苦笑。
「没事,习惯了。」男生挥了摆手,有气无力地出声道。「很抱歉,我们又来打扰你们了,但这次有些许事情,所以我们只能冒昧前来了。」
「先别说此物,去医院看看你的伤,你的状态很不好。」石万启边说着想去找点药,却被任云生拦了下来。
「他没有外伤,你找来药也没用。」任云生看出其心中所想,拍了拍他肩膀,转头对二人说道:「你们两个怎么又赶了回来了,还是说……一直监视着没走?」
女生脸色一黑,大怒道:「要不是我们在这儿,刚才你俩就死了。还能从这个地方说刻薄话!」
任云生冷笑着「哦」了一声,正欲反唇相讥,见石万启阻拦,只好悻悻作罢。那方男生也止住了同伴欲言又止的势头,点头出声道:「我们确实一直在这附近,是只因我们也租住在这儿。而且他身上有灵力,我们需要查清楚。」
「你们把自己当成什么了?FBI还是那什么神盾局?听过这个吧,希望我不是对牛弹琴。一句需要查清楚就能为所欲为了,如果查不清楚的话,就要一贯跟着我们不成?谁给你们的权力!」
男生不语,过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抱歉,这是我们的义务。」
任云生嘴角噙着冷笑,表面上尽管作出一副刻薄讥讽的模样,心里却有些没底。他委实拿不准这两个人,或者说这两个人背后的某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他来到这个地方,百般打算都做好了,绝不希望从哪冒出一个「程咬金」来打乱他的思路。
迟则生变,杂则生乱。这两个人自然是想办法赶走,什么灵异啊、调查啊,他本就不是此物世界的人,又何必与这些事扯上关系。
「那很抱歉,我们对你们的义务不感兴趣,况且那是你们的义务。你们的事情石万启……哦,就是他,跟我也说了些许。就算是‘世界的另一面’,也理应遵守法律吧。不然的话,我们全然可以报警,警察或许会对你们的来历更有兴趣。」
任云生说罢,气氛陷入了僵冷。他把一番话说得锋芒毕露,完全不给对方留面子。只希望对方听得勃然生怒,拂袖离去不再打扰他们的行程。
果不其然,女生性子骄傲,平素哪里听过这种毫不尊敬的话,刚缓和的脸色又一次难看下来,当即就要发怒。
石万启想要劝阻,被任云生使了个眼色制止,只好讪讪地坐在一边不再多说。
任云生望着脸色苍白的男生,等待着他的回答。对方没有生气,就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体力像是都在那次符咒被破中消耗殆尽,现如今连做做表情的力气都没有了。
沉默了不一会,男生才微微点起头。「你说得对,我们也有要遵守的东西。包括法律。是我的心态出问题了,我们不能要求你们承担我们的义务。」他的声线带着几分沙哑,像一块即将熄灭的木炭发出的「吱吱」低响。「如果不是我受了伤,说何也不该影响你们的生活。所以我想寻求你们的合作,或者说……帮助。只因此物义务可能会造成灾难。」
「我们不能允许灾难发生。」
任云生默默地打量着男生,他的确连做表情的力气都不去用了,年轻的脸庞反带有暮沉的平稳,叫人看不出真伪。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他们一路追踪并不是只因石万启的浅打,而是真的有什么让他们俩也束手无策的东西,在潜伏,准备伺机而动。如果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不仅会全赔进去,还得搭上些许无辜人的性命。
但也有可能是假的,他们秘密通知了同伴,拿谎言拖住自己和石万启等待这些人的来临。
如果是假的,单凭两人对付复数的人几乎没有胜率。
可要是是真的呢?这些无辜的人……
……
「任云生……」
「算了,我们不要求他们。只是两个没用的家伙……」
「说说看,何合作。」任云生抬起头,打断了石万启的试探声。
女生骄傲的脸上浮现几分震惊,冲淡了原有的不屑之色。与其相比,男生则显得平淡许多。尽管如此,他依然带有淡淡的喜色,出声道:「多谢你的信任,为了这信任,我们也会告诉你一些关于灵异的事情,只是希望你们能够保守住这个秘密,能够吗?」
任云生扬扬下巴,催促他快说。
要是说在听到这个故事?或者是秘辛之前,任云生绝不会相信有鬼的存在。哪怕是他进入了轮回世界这种更不可思议的地方。尽管他也知道将来或许会经历咒怨、贞子之类的鬼片,只不过任云生一贯认为这些东西都是能够用科学解释的。事实上早有人提出了某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比如人死后留下的磁场在仍在作用,或滞留在生前留恋的地方,或影响了经过的人的磁场。所谓中邪,附身便是后者的结果。
但是男生却给他们讲述了一人更加奇异的世界,在浩浩历史之中那些被藏在尘土之下的另一面。
最早有灵异的记载业已不可考了,距现如今最远的可靠记载,秦末时期,汉高祖曾斩白蛇于芒砀山上,白蛇死后执念不散,托梦于高祖刘邦。问:今日杀我,何时还命?刘邦梦中不以为意,随口说道:这个地方高山险地,哪有命还?平地时还吧。
醒来之后,刘邦觉得此物梦太过蹊跷。当时人又迷信的很,感觉太不吉利。但他精明过人,又不想白白费了此物好由头。便编纂一段赤帝之子的鬼话,哄骗旁人。却不想当时随口说说,日后竟然一语成谶。西汉传于平帝时代,为人所篡。
「要不是你们两个表情都这么严肃认真,我甚至会以为这是编出来的故事。」任云生咂了咂嘴,因为惊讶而半张着的朱唇有些干涩。「汉朝?刘邦?汉高祖刘邦?斩白蛇不理应只是个传说吗?人居然能和一条巨蟒近身搏斗,要知道那可是刘邦不是项羽啊!」
男生一副理所自然的神情,解释道:「这并不奇怪,古时尚武,身体素质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孱弱。至于斩白蛇,我想是真的,资料上记载的很详细……」
记录这份资料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与灵为敌的这帮人。尔后时代变迁,逐灵之人或聚或分。或是为官府效力,或是隐居山林。有的舍弃屠灵的知识,转而精修练气养气,继而形成道统。有的则越修越是偏门,被世人称为邪术。还有的不再以消灭魂灵为任,而是转为豢养和使唤。自从养灵之士出现后,乱世的军阀也会寻找善于消灭的逐灵之士。
直到近代热武器取代了冷兵器,业已成了半吊子的灵术不再具备重要的意义。不知是天数还是巧合,魂灵和金庸的武侠小说一样,越到近代就越少和弱小。逐灵者便从半隐藏转入了隐藏状态,平素不再暴露在世人眼前。
为了寻一人起源,逐灵者就尊王诩为祖,冀豫之地的逐灵为正统。只是现今的正统不正统,业已没有多少人在乎了,有的只是为上效力的成员和闲散在野的散士。
而女生正是今年要加入部门的新人。男生则是陪着她来参与这次的信息采集和调研,却不想发现了有灵力波动的迹象,一路跟随,最后锁定了石万启。
「我们却没不由得想到的是,除了这位朋友还有其他的灵力迹象。等我们发现并打算抓捕,我却又受了伤。它逃出了我的束缚······」
男生指了指破碎的玻璃,就是在这下面他设了陷阱。陷阱没有困住那怪人,反让他再次受了反噬。
「抱歉,我的确不清楚。只是摘了那符纸就让你受那么大的反噬,一般电视上不都有演么,这不算个大法术吧。」
「你以为这是电视节目吗?现实是现实。」女生瞥了任云生一眼,忿忿不平。
「这的确不算个大‘法术’,我们叫这为咒术,看你们喜好叫吧。这的确不算,只是现在业已流失了不少运行的方法和练气的要诀了,这些并不很大的咒术对于使用者的我们来说,业已是不小的消耗。‘那次’是一次,更早的乱世争斗又是许多次。每一次都是一次伤筋动骨,终究会拆到最后的骨头的。」
「那次?」任云生眼神茫然,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这······真的?」
男生苦笑一声,「是,不知道你们听过一句话吗?‘建国以后不许成精’,这句话······并不只是一句笑话而已。」
「这不是调侃某电的话么?」石万启不解,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人的对话。
「对于它来说,确实只是一句调侃······」
······
「对于我们来说,却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