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归家之路 疯癫老头

石万启和任云生先后赶到的时候，这户人家大门处业已聚集起了不少的村民，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这两排房子之间的过道本就狭窄，现在更是寸步难移。抬担架的一人黑脸汉子不得不吆喝一声驱赶这些围观的人，好让木架避开他们频频探向院里的脑袋。

任云生身材较为高大，很容易地越过前面的几个中年大娘注意到了院子里的景象。

他站的位置不好，部分被半掩的大门截住，只能注意到一人中年男子不停地走动，有时能注意到烟雾缭绕下他紧锁的眉头。若有若无着的女声的啜泣，一截花棉裤从门后露出，像是是一人女人瘫坐在地上哭泣。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了轻微的对话声。方言难懂，任云生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不得不看向石万启，冲他使了个眼色。

石万启面露为难之色，嘴唇翕动想要拒绝。任云生又使了个眼色，后者只得无奈地点头，轻声在一旁翻译起来。

「总不能把达达……也就是老爹就这么放在这儿啊，我们先让人家抬去吧。」

「你瞧你说的何话！抬哪？抬哪？老爹刚才还好好的，作何突然就……额，怎么蓦然就不行了？按她的意思，他们家老爷子身体一向很好。」

任云生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被盖着白布的尸体。白布外只露出一双老旧的胶鞋，边缘粘着青草，像是刚从地里赶了回来。

「好了好了！你再哭，你再哭老爹就能好了？那也是我爹！别坐在地上叫人看去不好看……」

石万启翻译完这句话后，前面一人大娘忽然转过脸来白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你这小伙子真不懂事儿，人都死了还在这里学人家说话，作何做得人呐！」

一番话说的石万启脸色不好意思，他也不辩驳，低下头涨红了脸。长辈训后辈通常有个心理，若是反驳，就会认为小辈梗着脖子没听进去；若是不吱声，则又会认为小辈走神没听进去。

石万启显然不熟悉这套潜规则，沉默不语的态度招致了老大娘更多的口水。任云生正想着劝劝，院里一声嚎哭，那几个黑脸汉子抬着木架撞了出来。挤开人群，如来时那般风风火火地走了。

人群顿时如炸开了闷锅，嗡嗡声作响，使得本就低沉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窒涩。人群填上了窄道大部的空间，嗡嗡不绝的议论声则塞满了剩余所有的缝隙。

「快过年了哟，你们还在这儿议论这种事儿，怕不是晦气得很。」

一个懒洋洋的，有些低哑的声音从角落响起。原来是一个瘦小的老头儿，缩在墙根儿里，正望着天空自言自语。没有一个村民理会此物老头儿，但听了他这话难免觉得晦气，嘴里嘟囔着，三五成群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就像看完了一场广场上搭的台子戏，没人在意台子上演的什么，但却喋喋不休地以为谈资。

任云生瞅了一眼老头儿，却不想那老头儿正好收回了视线。两人视线相撞，老头儿咧开嘴，露出满嘴黄牙，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们好几个小娃子，热闹还没看够？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平日里没见过么？」说话的时候，老头儿在任云生的面上来回上下打量，就像是在看一捆菜新不新鲜。被这么看着的任云生感觉说不出的别扭，心里一阵厌恶，语气不善地回道：「平日里能注意到死人，那我们成何了？你不也一样没走，何必管我们。」

听罢，老头不怒反喜，一口黄牙似要都露出来般哈哈笑了起来。他笑的很慢，短而嘶哑。明明做出的是哈笑的神情，笑出的声音却像阵阵冷笑。

「你们这群城里来的娃娃一个个都牙尖嘴利的，读书多，心眼儿多，朱唇子也利索。老头子我呆在这个地方是没得去处，想在哪，就在哪。你们来这个地方，又是为的什……咦？」

任云生正要回答，一旁的暗九开口问道：「老爷子，你从这儿理应呆了好一会儿了吧？刚才这人是遇到了何事儿啊？」

老头却像没听见似的，缩着脖子不接茬。上一秒还是个精明的老山羊，现在却变成了一副瘟鸡模样，如此诡异的转变直叫四人摸不着头脑。呆滞的目光投在李依伊身上，也不知他是看愣了还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李依伊被盯得心生别扭，将脸转过一边。暗九轻拍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几眼老头儿道：「理应问不出何来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吧。」说罢，和李依伊两人转身离去。

就在石万启打算上前询问时，忽得一声哀鸣，老头死命地往墙根里缩起身子。他本就极瘦小，这么一缩看着更是只有半个人般大小。石万启被吓了一惊，接着忙上前拍起了老头肩膀，不住抚慰。老头却只是哆哆嗦嗦地缩着，口中低声念念有词。

「他像是魔怔了，看来问不出何东西来了。我们走吧。」

任云生皱了皱眉，心里有点厌恶。在他的印象里，老人家就该如爷爷一般，踏实稳重，刻板严格。而此物山羊似精瘦的小老头却相去甚远，痴痴傻傻，像个疯子。

「不对，他仿佛是在怕何东西。」石万启没有起身，而是在老头跟前挥了摆手。「没有焦距，不清楚他在看什么。老爷子……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又重复了两遍，老头才后知后觉地偏过头，用呆滞的眼神望着石万启。石万启看着这双眼睛，他能感觉到对方明显的恐惧，但双眸里却没有半点情绪。恐惧、迷茫、或是「画皮」下隐藏的狡黠，统统都没有。要是不是它的主人还在他面前战栗不已，他甚至以为这是一双死人的双眸。

「走吧。你打算陪他从这待一夜晚吗？你看他这样子，哪怕真是一个正常人，恐怕现在也回答不了何了。再耗下去天都黑了。」

「我总觉着，他是怕何。刚才还好好的一人，怎么可能蓦然间就魔怔了？」

「你管他作何魔怔了，说不准他是碰你瓷儿呢。」任云生把刀递过去，方才石万启上前问询，转手把刀给了他。「他们俩还站那等着呢，走吧。」

石万启叹了口气，霍然起身身接过了刀。「也许他是看到了何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是以才这么害怕么？」虽这么说着，自己却也觉着不确定。他最后看了一眼此物奇怪的老头，跟在任云生后面离开。

而这时，老头忽然偏过头，呆滞的眼光弥散在石万启的身上。

······

让人意外的是，暗九在这里竟然还有认识的人。众人随着他在小铺买了些许牛奶鸡蛋，提着这些东西来到了一户人家。这家的主人，一人矮壮敦实的中年男子先是一愣，旋即热情地将众人迎回屋中。

「这你们叫声嫂子就行，小孩儿跑出去瞎玩，现在还没有赶了回来。」

从男人的话中，任云生三人才知道，原来暗九曾经帮过他一次，甚至能够说救了他一命。

乡下人比之城里，要更热情得多，像是他们的习惯让其更适应猝然到来的客人。各自寒暄后，被叫做嫂子的中年女人转入厨房准备晚饭，中年男人拉着暗九相谈甚欢，两人竟似多年熟悉一样。

这个村子毗邻灵磁地带，自从被检测并监控之后，一年来一贯平安无事。但灵磁毕竟是灵磁，对生物的伤害是潜移暗化的。往往等人发现了，已经受害颇深。

就像低量的辐射，总在微不可察中，一丁一点地摧毁生物的健康防线。

这中年汉子是开大货的司机，黑白颠倒得习惯，也从未出过差错。却不想某夜行车的时候突然感觉脑袋痛得难受，一时失手出了车祸。要是不是高速路上有围栏，暗九又凑巧经过，这壮实的汉子也撑不下来。

暗九把他送到医院，垫付了医药费，保住了这汉子的性命，伤好后又替他拔除了体内作乱的少许灵磁。那时正值发现这个地方的磁场不久，暗九作为调查人员来往奔赴，在中年汉子家借助了几天，两人也就熟悉起来。

只只不过他一贯以为暗九是做地质勘探的工作，还拿来教育自家的孩子。

这边中年汉子又在说起文化工作的好，任云生告歉一声出了屋子。不一会儿，石万启也跟了出来，做在了大门处另一边的石凳上。

「抽烟么？」

任云生从怀里摸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烟盒，捏了一根同样皱巴的烟卷追问道。

石万启忙摇头，苦笑道：「我不会。」

任云生耸耸肩，点上深吸了一口。「我也不是经常，有时候想事情会抽一根。为抽而抽，很伤身体。」

「主神不是可以无限修复么？你还怕伤身体。在异形的时候，李萧毅还跟我说抽白fen都没事呢。」石万启摸了摸鼻子，笑言：「看样子他理应抽过。」

「那也得有奖励点，我可没财物无限修复。」任云生翻了个白眼，暗自思忖李萧毅这家伙，居然跟石万启他们聊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是为了在还是新人的他们面前装装样子还是其他何，只是这番作为让任云生觉着实在幼稚的很，看石万启的表情，估计他心里也是一般想法。

「说起来，你还记得那扒手么？在火车站那个。」

石万启点点头。

「我这今日一贯在想，不知怎么的，我总感觉那个扒手有些奇怪。他偷坠子很明显是有目的的，而且他自己也说了，有人指派他来偷。但目前为止除了他以外，没有第二个人来。」

「我想……这还不是重点。」

「是，这还不是……重点是从回到你这个地方，到踏入火车站，我们只从此物世界呆了一天左右。期间我们并没有接触过什么人，更没有向任何人展示过虎形坠特殊的力气。作何会会有人专门盯上这个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人一时沉默，风声猎猎，在耳畔分外明显。

「不是没接触过什么人……」石万启忽然呢喃了一句。

「嗯？」

「我不确定，但我们不是没接触过何人。应该说，我们一来到这个地方就接触过一批人。那帮混混，我们接触过他们……」

「你是说他们猜到了虎形坠的能力，招扒手来偷么？」任云生一乐，摇头笑道：「就算他们真的猜得到，又哪有招来扒手的能量。」

「倒不一定是他们，当时在场看的人有十七八个，谁也不知道围观的里面有没有人注意到你脖子上的玉坠。」

「毕竟当时你表现出来的不太像现实里能办到的，要是有脑洞大的，未必不会想到。」

「你现在的脑洞就够大的。」任云生嘴上开着玩笑，面色却很严肃。因为他清楚石万启这想法虽离奇，却不一定没有可能。

只不过如果是真的，那反而安心多了。至少贼首明了，不至于敌暗我明，被动挨打。

正当任云生低头苦思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响起了石万启和一人陌生男声惊愕的疑问：

「是你？」

他抬起头，看到来人的面貌，愣了一下，同样的疑问不禁脱口而出。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