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归家之路 值暮候鬼

三人皆是一副惊愕模样，因为在一天之前他们就曾见过面，更有一段纠葛。

来人正是前天对峙的混混中一员。那个唯一对他们有些礼貌的，长相清秀柔弱不像个混子，倒像是常被混子欺负的男生。

任云生一眼就认出了他，虽然他不记这些「边边角角」的角色，但这个男生委实让他印象深刻。只因正当他打算揍一顿教训教训的时候，这男生竟然反对他诉起苦来。

没有像其他混混那般讨饶，也没有硬气抵抗。而是嘶声力竭地说自己没有错，只是不想再受欺负，一副「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的委屈模样。

若非石万启从旁压阵，又有十二三个看热闹的家伙，单凭这一番话，任云生就要打掉他的牙齿。

只因不想受欺负，就习得一身恶习恶气，转而去欺负同样无辜的弱小者。把没有能力反击，只能把屈辱和着血沫咽进肚里的可怜家伙踩在脚底下，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不想被施与痛苦，是以才这样为之。与其让别人欺负自己，不如去欺负欺负其他无辜的可怜虫。

任云生曾经看过一句流传甚广的话：「狗咬你一口，你总不能去咬狗一口吧」，这句话用以规劝那些遇到恶人的倒霉家伙，希冀于通过心理上的安慰来让其平衡。

当时看了这句话之后，任云生总觉着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当初的「别扭感」来自何处。

狗咬你一口，作何会非得要咬赶了回来？既然自诩为人，比狗高等强大，为何不能找根棍子用力地教训狗一顿，让这只愚蠢的走兽知道乱咬人是不对的呢？

同理，受了混混欺负之后为何不「拣根棍子」——提升自己，反而把自己变成一只狗，去咬另一人无辜的人？

弱小不是罪恶的遮羞布，更不是肆无忌惮的通行证。

有的暴徒恶虽恶矣，却从不打着「无辜」的幌子，自知劣迹斑斑。而有的暴徒却一边用脚踩着无辜者的脸，一面声嘶力竭地控诉：错的不是我，而是此物世界。

在任云生看来，只只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他心里实在厌极了这帮无事生非的家伙，当初陶杰那伙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自己，便是泥人都会有舍身玉碎的怒火。且任云生一贯觉得自己进入主神空间并非随机，而是契合了某种条件。这条件大抵就如郑吒他们一般：对现实世界感到失望。

不然他看了大半本的书一贯没事，这次翻看却被传送了进来。若是这样，那陶杰等人都脱不开关系。甚至于任云生认定了，自己流离在此、朝不保夕都是因为陶杰他们的缘故。

这让任云生如何不厌恨混混？

是以他注意到这男生，仅仅瞟了一眼，便转过头不再搭理。生怕自己忍不住，做出何出格的事情。

「你们……作何在这个地方？」男生的声线带着些许的惧意，那日的景象还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石万启露出和煦的微笑，想让对方情绪平缓下来，说道：「我们有些事情……」

「我们已经清楚教训了你们还要追着不放吗？」男生抢白道，神情满是不甘。「我们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为什么就非得揪着我们不放啊！难道你要把我们打成残废，打死才能行吗？」

「你先冷静一点，我们不是来······」

「我求求你们高抬贵手能够吗？你们这么厉害，作何会非得跟我们过不去啊！」「闭嘴。」

石万启呼出郁积的闷气，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把这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闭嘴······抱歉，你先冷静下来，我们不是来找你的麻烦的。我们只是偶然来到这里，事实上我们也不清楚这个地方是你的家。是以，希望你能放松一些，我们并没有打算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男生看看石万启，又看看任云生。见两人不似作伪，过了一会儿神色逐渐平复下来，试探地追问道：「那你们是来做何的？」

「不好意思，此物不能告诉你。对了······有些许事儿我们想问你打听一下，不清楚可以么？」说完，石万启看了一眼任云生。后者来了精神，坐直身子瞥向男生。

被这么一看，男生顿时微微打了个哆嗦，忙不迭地连连应声。可见在他心里，任云生的形象委实不怎么样，至少离和蔼可亲是相差甚远。

「你们此物村子，是不是有一人很奇怪的老大爷，就是脑子可能有点不太清楚的那种。」「我们此物地方，很多年少人出去干活的，赚了财物，在外头成了家就不太赶了回来了。是以不少上了年纪的老头儿，脑子就有点乱，要是你们遇到了，不要理他们就行了。」

「不是，我不是此物意思。」石万启苦笑，用手比划着解释起来。「我是说一个这么高的，黑瘦，一撮山羊胡子，说起话来神神叨叨的。有见过没？」

男生一阵茫然，失神了半晌后迟疑地说道：「清楚，他经常吃饱了饭在村里外闲逛，有时候会找一人地方坐着，像是在跟人说话，嘟嘟囔囔的。我们看他奇怪，都管他叫老疯头儿，我小的时候就有人这么叫他了。」

「说说看。」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出声道：「就是这样哥，听我爹妈说老头儿是死了老伴儿之后疯了，也没儿子养他。这个也是我听说的，平时不敢去接触此物人。发起癫来，很吓人。」

任云生打量起他，从头到脚一丝不漏。后者被看得不舒服，下意识地躲避着眼光，向一边看去。

过了一会儿，忽然张口追问道：「你那老大作何样了？」

「啊啊？没事，就是……就是包扎了一下伤口……在医院，住了两天。没事的，没事的。」

「那就好，你们欺负了那么多人，总要受些许惩罚。要是犯错没有惩罚的话，那就没人做对的事了……撒谎也一样。」

男生低下头，依稀能看到他的脸色倏然间刷白一片。

「任……」

「上次放过你，看你人比较老实。」任云生霍然起身身，绕着男生转了个圈。「如果你喜欢，我能够把它补上。」

「不……不，不用了。」「那就告诉我们实话，你刚才想说什么，为何蓦然憋回去不说了。」

「好、好吧……其实，其实我们害怕他，是只因他说他能见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我清楚你们也许不会信，但我听来的就是这样的……其他的老头儿、老太太都说，他不太老的时候死了老婆，后来就看他一人人呆在老房子里自言自语。开始有人管他，后来都怕，他拉着人，给人介绍说屋子里有人，树跟前有人。你们想这多吓人啊，后来就没人搭理他了。他也不找人去说，就总是围着村子转悠，有时候会坐一地儿自言自语。你们和我们不一样，你们不一定信此物，但我们这儿信的多，老人信的多，所以怕。你们管这叫迷信。」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任云生继续问道：「是以你也信？才不告诉我们这些的，不然的话你完全可以说出来，这不是何多不能说的秘密。」

男生迟疑了片刻，渐渐地地微微颔首。

「我原先是不太信的，尽管他的样子很认真。后来……就信了。」

「为什么？」

「只因……」

「说！」

「因为……你们不要笑我，因为我清楚，他说的是真的。」

「只因，我能看见。」

……

半晌，任云生从怀中掏出一根香烟，想了想复又掏出一根，递给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男生。

男生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接过后不等任云生点着，率先打着送过火苗。

「这烟一盒要五十几块财物啊，我只是见有个人抽过。」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但肯定比我的多，他都被人叫老疯头了，大概经常注意到那些奇怪的东西。如果我也能看到的话，恐怕我也会疯吧。我只能注意到些许模模糊糊的光晕，只有光。」

石万启一旁听着，不由皱了皱眉，岔开话题追问道：「你刚才说这老大爷可能和你一样能看到奇怪的东西，那他看到的那些，你能注意到多少？」

「那你能注意到这上面有何吗？」任云生把浅打递到男生面前，紧盯着他的表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后者凑到近处，鼻尖快要触到刀身，瞅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回道：「似乎有一圈很淡的白光，很不清楚。你们信我的话么？也信这种事？」

任云生不置可否，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们见过更难以置信的。」

石万启沉吟片刻，在任云生身侧低声说道：「这大概就是因为那何磁吧，让人的双眸变得……那老人突然像是被吓着了一般，也是因为看到了某些东西么？一人经常能注意到的人都害怕的东西……」

这时，院里响起一声呼唤，是李依伊不耐烦的声音。男生试探地看了两人一眼，还没说话就被任云生赶了进去。

两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背影，沉默半晌。石万启的声线响起，打破了北风锋锐的「励励」声。

「有人在吓那个老人，或者说是……有鬼。」

「它现在应该就在我们附近。」

「我们怎么办？按暗九说的，候着他、他们？」

「值到夜晚，等‘鬼’出来。」

「好……说起来，你是作何看出这人撒谎的，心理学？」

「不是，我是吹牛逼的，只是想诈一诈他，没不由得想到他居然真的上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