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归家之路 计中之计（二）

三人俱是沉默，往村子深处走去。行了片刻，石万启忍不住追问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我们不是要抓那寄灵体么？接下来要去哪？」

「在等到那个宿体找到之前，我们得先办一件事。还依稀记得下午注意到的那死人吗？」暗九的声音带有几分嘶哑，伤势加上好几个小时「伪装正常」的疲惫使得他愈发气弱声嘶。仿佛周遭的呼啸声稍大些，就足以盖过他的声线。

「这也许是一人棘手的东西。小姐，就麻烦你给他们解释一下吧。我实在是倦得很了。」

「嗯，那好吧。」李依伊轻哼了一声，不情愿地应了下来。「你们两个可要仔细点听，我只解释一遍。」

「还依稀记得之前我们说过的灵么，也就是人体内的某种能量。这种东西每个人、大多数生物都有，很稀少但却十分重要。失去了灵的生命，轻则丢失精神，重则休克致死。而这样死去的生命……不，这样死去的东西有概率会变成其他的东西。它们会永恒地追逐生前失去的东西——灵，我们逐灵者管它们叫做僵。你们看过僵尸片吧，说的就是那种东西。这还是一人三流逐灵者泄露出去的内容，却被拍成了电影大火……」

任云生轻咦了声，回头瞥了两眼。刚才他像是听到了细微的踏步声，待到看去，身后却空无一人。

「不要忙着震惊，重要的还在后面。我们在吃饭的时候问了那大叔些许情况，死去的人身体很健康，这几天并没有何特殊情况。只因这附近有宿体活动，所以我们认为或许是那只宿体攫走了他的灵。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得去看一看。就是这些，听懂了没？」

「懂了。」石万启点了下头，继而压低了嗓子问道：「任……云生，你们在那大叔家的时候就商量过此物了吗？」

没有回应，石万启不得不再问一遍，任云生回过神，敷衍地「嗯」了一声。

「你在看什么呢？」「没事，错觉吧。那个，你说的这种僵和宿体哪个更危险？它会有潜伏或者偷袭的智力么？」

过了半晌，李依伊才语气不耐地说道：「不会，僵只是死了的东西，你指望脑死亡的东西会思考么？就算它生前是爱因斯坦也不会有智力。蠢问题。」

「哦。」石万启看任云生眉头皱了又松，连续好几次，最终淡淡地回答。不由得心下生疑，攥紧了满是汗渍的刀柄。

不多时，四人来到了一所老旧的庙堂。按中年汉子所说：这片土地有个奇诡的风俗，凡是横死的人都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在村后的庙中停放一宿，不能在家中存放。第二天以白布覆身拉去火化，这时才能按普遍的规矩入棺、哭人、下葬。

即便是酷热的夏季白天，也要停够一人正午。这些规矩在外人看来荒诞之极，四人却能理解。毕竟一方水土孕一方人，这个地方毗邻灵磁场，世世代代总有能接触到一些奇异事的人。久而久之，形成了这些特殊的规矩也不稀奇。

烛火微明，庙堂里无人看管，只有一座供台，一尊泥像和一架临时搭起来的木架台。木架上面白布覆盖着，隆起人形的体态。

「没想到这个地方居然没有人，倒省了你们的功夫。」

「要除脏东西，活人自然不能在这里呆着，也没有愿意的。」暗九喃喃道，走上前直接掀开了布，露出一张惨白到骇人的脸。

没有心理准备的三人都被吓了一惊，李依伊更是猫儿似地尖叫一声向后退去，正撞在任云生的身上。两人脚下不稳，打了个趔趄。任云生忙定住身形，一把揽住了李依伊把她从将要落地捞了赶了回来。

「松开手……你往哪摸呢！」李依伊连连拍开任云生的胳膊，涨红了脸神色嗔怒。

「我要是不抓着你，你刚才就脸擦地了。这个地方土挺多，你打算给它拖拖地么？」

「你……」

「好了，别闹了。」石万启苦笑着出来打圆场，拉回了任云生。「暗九他在专心看东西呢，你们两个这样不太好吧。」

李依伊撇了撇嘴，凑到暗九跟前不再搭理两人。

「没事，只是简单的检查和预防。他死的不久，没有足够化僵的时间。」暗九自顾自说着，把些许青绿色的粉末送入了死者的鼻孔。「好了，还好赤砂粉还够。接下来我们就在这儿等会吧，今晚的目标，你们的雇佣任务。拥有灵磁的浅打对于宿体有些致命的吸引力。如果被它们捕捉到，即便是远在天涯海角也会赶过来的。能不能成，就看我们的运气好不好了。」

石万启应下，把刀放在供台上。他心里早有打算，万一寄灵体今夜来袭，如暗九他们所说的那样飞蛾扑火般发动进攻，仅凭自己那点身体素质是绝不是十合之敌。倒不如把刀直接放在大家都能注意到的地方，自己也相对安全。且这样其他人还能放心大胆的出手，不至于只因自己和寄灵体缠斗而缚手缚脚。况且……那宿体或许还是活人。

不提石万启这边的思虑，任云生摩挲着胸口玉坠望向门外的树林。诚如石万启所说，只要他感到惶恐、威胁就会下意识地去摸虎形坠。值现在，任云生心头总觉着压抑得很，就像吃了半斤秤砣般难受。但他却不清楚这压抑来自何处，这种欲求而不得的感觉简直叫人抓狂。

「总觉着有何东西被我漏掉了，信息还是……思路的细节？」

他以树作点，一面数着一边推敲起这几天接收到的信息。恍惚间，树木交错之中有条浅浅的影子一闪而过。任云生眼神微凝，下一秒猛地大喊起来。

「有东西！在树林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石万启，连暗九也不得不佩服他出色的反应能力，眼中带着微微的赞赏。之后他轻拍李依伊，后者才纵身跑了出去。

暗九身上带伤，实已不能如其他人一样上前冲杀，但他也没有闲着，从怀里摸出几张叶子状的青翠纸张，捏在指尖紧盯着林中。

他除了浅打再无其他的手段，只能把正面硬撼的位置交给任云生。就如在直面异形时，他负责正面迎敌那般。有主有辅，才能发挥人数的最大优势。

任云生和石万启两人在《异形》中已有过合作，时虽短暂，但生死攸关之际磨合出来的默契自然不会太差。看到任云生的眼色后，石万启登时明白，提速绕了个外圈想要阻住那黑影的退路。

两人速度不多时，所见的是暗金色的光芒生出，任云生发足再提三分，转眼间便跨完了剩下十几米的距离，冲入了树林。

李依伊在后面追得紧，她本身就不是以体术占优的逐灵者，更莫要说与加持了「兴奋剂」的任云生相比。只能急得大喊：「喂！别和它贴身打！该死……不是说绝对不会打头阵的么？」

任云生冲入林中，眯起双眸辨别着可疑的东西。周遭没有照明的事物，只有胸前挂着的虎形坠勉强能提供些微光亮。这无疑加大了搜寻的难度，他不得不减慢脚步，靠暂时提升的敏锐感官来察觉风吹草动。

「这寄灵是有智力么……居然还会躲，一进来就何也找不到了。还是说刚才我其实是看错了，可不要这么狗血啊……那样可就丢脸了。」

轻吸一口气，任云生静下心来放大自己的听力。就如同他在那间密室里一样，漆黑中失去视觉的他，只能毫无保留的信任听力。

耳畔呼啸声逐渐变得粗砺响亮，仿佛有数千把钝头大刀这时在林中挥舞，「砺砺」声动，一连串清脆的枯叶碎裂声乍起，破坏了这份和谐。任云生猛地睁开双眸，入目石万启站在不极远处朝他使了个眼色，往一处指去。

那处正是他感觉到的地方。

两人眼神微一交换，成犄角之势朝那处，那堆树杈堆奔去。

「不……不要啊是我！别打我！」

一人惊慌的声线忽然响起，两人陡然一惊，停住脚步脚步疑惑地对视了几眼。接着任云生握掌成拳，猫下身子谨慎地向柴堆移去。

「喂……这声线有点耳熟啊，是个男生。」

石万启见他欲要袭击，不由得出声说道。

「这个时候跟在我们身后的，耳熟也不能放松。」任云生喃喃低声，紧盯着掩体后的风吹草动。只待这个小贼先动，他便立马将其制下。「现在你没地儿跑了，再不出来，等抓到你就把你打得半死。」

「别打……别打我！是我，我这就出来，我这就出来。」

话音未落，柴堆后面转出一个男生，他不好意思地看了几人一眼，抱着手哆哆嗦嗦地腆笑起来。

「是我，你们看清楚了吧。」

「是你？！」

任云生两人还未说话，随后赶来的李依伊震惊地追问道：「你作何在这儿……不，你是不是跟着过来的？不好好在家呆着，来这个地方干何？」

「不不是，我不是跟着来的……」

「嗯？」

「好吧……我是跟着你们悄悄过来的，我我我我……我想看一下你们作何消灭鬼怪的，所以我，就悄悄过来了。」

男生支吾着，本来还撑起一股死不承认的勇气，但一看到任云生那张随时想要打人的脸顿时气泄了一半，只得一一交代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任云生听得额间青筋鼓起，直想冲上去打他一顿。自陶杰之后，他还一直没这么想打过一人人。就连其余几个一同欺辱他的也不过是被撺掇的，尚能忍过。只有陶杰和这个惹人心烦的男生叫他实在忍无可忍。

石万启苦笑地望着男生，说道：「你到底还是跟过来了，这个地方没有什么你能看的，快点离开吧。」

「我我……」「你个屁啊你，谁让你偷偷跟过来的？」任云生冷硬地打断，「这没你何事，哪有何鬼怪？回去吧，别在这儿添乱。」

男生沉默下来，却没有走了的举动。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是鼓起了勇气，试探地问道：「你们是有超能力吧？来这里是想查何东西的对吧？你们不用骗我，此物哥他之前身手那么厉害，还有你们问我眼睛的事情。我能感觉到一些，我只是想来看看……就看看，放心我一定会保密的。不会泄露出去能够么？」

「不可以！」任云生和李依伊异口同声地答。两人互看了一眼，后者继续说道：「你们问他何眼睛的事了？还有，凡是涉及到灵的一切事情都不能向外人透露，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这位……额，我们的事情不能够对外公开，离开这个地方吧，事后我们会去你家一趟。」

男生「哦」了一声，磨蹭了一会儿，最后在两人逼视下垂头丧气地回身走了。这时暗九也走了过来，皱眉看着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出声道：「那老哥家的孩子？他怎么在这里。」

「还不是被他们俩蛊惑的，你们两个有灵器，竟然不清楚逐灵者的《保密条例》吗？也是……谁知道你们两个的灵器是作何来的，整天一副神秘到死的样子，问什么也不说。」

「你刚才说事后要去他家一趟，不会是要去洗脑吧？就像黑衣……」

话未说完，一阵响彻四野的惨嚎声乍然激起，惊走树林里几只耐寒的乌鸦，也打断了石万启的疑问。

四人神色陡然难看下来，拔足循声跑去，就连受伤的暗九也紧紧跟在后面。静谧被一连串的「噼里啪啦」的踏步声击得破碎，这久无人烟的地方今夜将注定变得吵闹起来。

就在四人离开后不久，那座破败的小庙里，烛火晃动，蒙尘老墙上映照出一个身影徐徐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