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故都无旧人

倚靠在马车上，苏婳有些疲惫的微阖了眼。尽管拒绝叶君临所谓「合作」的时候，她是那么的干脆利索，但实际上，苏婳心底是分外没有底气的。

叶君临是敌是友还未可知，纵然他是出自真心的的帮助自己，自己也不敢接受。不怕他有所求，怕的就是，不清楚他所图谋的，到底是何。

「去顾府。」思量再三，苏婳还是打定主意去找顾清歌，苏婳有一种预感，她这个表姐，绝不是普通世家贵女那么简单，要是她能出手，事情就会变得简单的多。

只是…顾清歌，会同意吗？她来找自己却对营救之事只字不提，就已经说明她的态度了。如今自己这样做，真的妥当吗？

倘若让自己去求她…苏婳死死的咬住了下唇，她骨子里是骄傲的，若非实在没有了办法，她亦是不愿去找顾清歌。

「小姐，华渊城内顾府有好几个，不知您要去哪个顾府？」车夫听见苏婳的声音，小心的追问道。

苏婳一怔，这才猛然想起来，这个地方不再是息国的都城朝歌，息国的顾丞相放在这里，只是一人再渺小不过的勋贵罢了。

在心底犹豫再三，想着前途未知的母亲，苏婳猛然坐起身，下定了决心。

「去息国顾丞相所在的府邸。」

纵然顾卿言在华渊城的地位不比在息国的地位，但顾卿言还是给自己的妹妹在华渊城置办了一人府邸。

「好嘞，小姐您坐稳了！」车夫应了一声，马车熟练的调转了一人马头，朝目的地疾驰而去。

顾府。

「婳表妹，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

站在府邸的花园内，顾清歌不知再想些什么，听见身后方传来略显凌乱急促的踏步声，顾清歌回头，看见苏婳正急冲冲的朝自己走来。

苏婳看了一眼左右的侍从，顾清歌了然一笑，却并没有屏退左右：「婳表妹，无妨，这些人，都是绝对可信的。」

望着花园四周不下百人的侍从婢女，苏婳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她和顾清歌基本是同时抵达华渊城的，这才不到一人月的时间，顾清歌就业已培植了那么多可信之人了？

「表姐。」苏婳恳切的看向顾清歌，她很少唤顾清歌表姐，因此在此时叫来也有些生涩：「你能不能，救救我母亲？」

顾清歌抬头，看向眼前比自己矮了半头的苏婳。她尽管个头不高，但目光里的恳切与坚定，让顾清歌难以将拒绝二字说出口。

自己只是将姑母被华皇挟持的事情告诉了她，却没有说任何关于营救的事情。聪慧如表妹，作何可能听不出自己的拒绝之意？可纵然如此，她还是来找自己，恐怕已经，走投无路了吧？

可是…自己如今在华国的势力，有些暗棋，根本不能暴露。牵一发而动全身，初来华渊城，正是稳固的时刻，如果为了姑母而惹上了华皇，那代价，自己真的承受的了吗？

顾清歌迟疑了。

苏婳就那样恳切的望着顾清歌。想说些什么，但话在唇边萦绕，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人字。

苏婳骨子里的骄傲使得她能来找顾清歌已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那些求人的话，她…根本说不出口。

静静的望着顾清歌，望着她眼眸中明暗交错的情绪变化，看着她的迟疑最后渐渐地变的黯然，不用顾清歌再说，苏婳就业已恍然大悟了她的打定主意。

惨淡一笑，她如今，怕是只能去找叶君临了吧？连告辞也没有说，苏婳拱了拱手，毫不留恋的回身离去。

看着苏婳走了的身影，顾清歌心中一紧。这是自己的表妹…世间仅有的亲人之一，要救的人是自己的姑母，自己在世间唯一一个长辈…

「婳表妹！等等！」

听到顾清歌的声音，苏婳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身。

看着苏婳倔强的背影，顾清歌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罢了…

羽翼失去还能够再培植，亲人失去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婳表妹，我会和线人联系，找寻救出姑母的最好时机，你，且安心。」

苏婳猛然一震，转过身来看了顾清歌一眼，沉沉地的行了一人大礼。

「表姐，感谢你。」

没有华辞丽藻，这五个字，就足以千斤重。

华国皇宫。

「清乔，许久未见了。」当今华皇望着静坐在宫殿内的顾乔，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第一次如此小心翼翼的说话。

如何顾清歌注意到顾乔如今的模样，大概就会明白，苏婳那傲然的模样是从何而来了。

顾乔未曾抬眸，冷淡的回了一句：「不敢，妾身姓顾。不知华皇陛下带我到此处，有何贵干？」

「清乔。我华国皇族，男子姓卿，女子姓清，是你抹不去的事实。你又何必如此。」看着顾乔疏离的样子，华皇无可奈何的道。

「皇上像是认错人了。妾身是息国人，不是华国皇族中人。」顾乔这才抬眸扫了一眼华皇，他还不到而立之年，或许是只因成为上位者的缘故，看起来比之同龄人苍老了很多。

垂下眼眸，顾乔的语气更冷：「妾身是有夫之妇，皇上这般行事，像是不太妥当。」

但这句话却是刺激到了华皇，他看着跟前的顾乔，目光带着丝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狰狞：「那又如何？朕是这华国的皇，想要一个女人而已，有何不妥？」

冷冷的扫了一眼华皇，顾乔起身背朝华皇，不欲多言。

背对皇上，是大不敬。

华皇却并不在意，他细细的在心中描摹顾乔的身影，忽然玩味一笑：「清乔，你说，你的女儿如果清楚你在朕这个地方，会不会千里迢迢从华渊城跑来救你？」

闻言，顾乔猛的转过身来，目光冰寒的盯着华皇：「你敢！」

「朕有何不敢？」知道自己抓住了顾乔的软肋，华皇说话也多了几分肆意：「清乔，朕并没有派多少人来监禁你。要是有人来救，你最好不要随他们一起走。否则，朕会让你后悔的。」

说罢，华皇一挥衣袖，出了了冰凉的宫殿。

殿内，顾乔望着华皇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只是，那埋入衣袖的手，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