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周大夫的心思

沈婉儿沉吟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君烯衍道：「我今儿也没有什么准备，贸贸然的上门恐失了礼数，回头等我准备好了再过去吧。」

好歹她没有拒绝，这对于君烯衍而言也算得上是一份安慰了，「好，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跟我说，我过去接你。」

君烯衍的眼神之间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只要她将自己放在心上，那就没有何事情能让两人愤慨。

尽管沈婉儿的主意是极好的，可周大夫却还是有些犹豫。

与他告辞之后沈婉儿又回到医馆之中与周大夫共同研究为那位旬大娘的诊治方法，「按照你说的，药膳辅以针灸应当会有些效果，只是见效会有些缓慢，不知道……」

「师父在担心什么？」

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周大夫，现在都业已有了解救之法，他怎么还这般愁眉不展的看上去不太高兴？

「这脉案你也瞧了，旬大娘的身子有些虚弱，这痨病又是虚亏之症，若是不早些医治好再细细加以温补其身的话，怕是她的身子支撑不住。」

换句话说，周大夫忧心的不是旁的，唯有那旬大娘究竟能不能支撑到把病治好，免得功亏一篑啊。

到时候人财两空，只会给原本便拮据的家庭雪上加霜。

大夫有时候要做的不仅仅是医病，医者父母心，更是要为患者的心思考量。

虽然沈婉儿治病是不会管患者家中如何的，然而却也不得不承认，周大夫的话十分的有道理。

「可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唯有尽力一试，若成功那便是天幸，若不成……那也只能说是他们家无福了。」

沈婉儿自认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提前将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告诉患者及其家属知道，究竟要做何选择，还是得看他们自己的。

周大夫沉沉地的叹了口气，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夫，他也见多了人情冷暖生离死别，不得不承认沈婉儿的话是极有道理的，他为患者考量太多，回头若有个不好，稍不注意便会祸及自身。

「我回头去跟旬大娘好好说说，人家要做什么选择，咱们不便干预。」

他能有这样的想法便已经是很好了，沈婉儿清楚周大夫一向是有医者仁心之人，恨不得世上诸人皆康健，可人生百态，这又作何可能呢？

而今周大夫业已成了她的师父，那么她便要在这件事上头好生开导一二。

「师父能这么想便是最好的了。」沈婉儿含笑颔首，眼中带上了几分赞赏。

也不知是怎的，明明这段关系之中周大夫才是长辈，可他却不知道作何会会因为沈婉儿的赞赏而觉着高兴，就像是多年前面对师父的毛头小子似的。

想到这个地方，周大夫不由有些自嘲的摇头轻笑，他还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把年纪的人了却还像是小孩子似的。

「你们师徒俩在说何呢？饭菜都做好了赶紧来吃！免得一会儿凉了。」

王氏匆匆出来，见沈婉儿业已回来了，心里开心，可嘴上却还是一副严肃模样。

「就来，师娘做的饭菜素来是最好吃的。」沈婉儿闻言立即放下手中的医书，站着纸屑的手在身上擦了擦走到王氏身边去。

听见这话，王氏显得有些哭笑不得，「我的这点手艺还没你做得好呢，你净在这燥我！」

沈婉儿尽管并不以厨艺为长，可吃过她手下饭菜的人都清楚，她的手艺半点都不输给酒楼的大厨。

尽管说王氏的手艺也还算是不错，但是那也仅限于家常而已，跟大厨还是差得远了。

若是有旁人这般燥她，王氏必定会以为那人是故意嘲讽心有不悦，可她是清楚沈婉儿的，她必然不会是这样的人，因此嗔笑两句也就过去了。

沈婉儿却不以为意，「我的手艺不过是炫技而已，师娘做了这么多年饭菜哪里就不如我一人黄毛丫头了？」

「行了，你们俩就别谦让了，还是吃饭要紧。」

周大夫都已经走到饭桌跟前了，还见着沈婉儿在跟王氏互相推脱奉承，心里无可奈何极了，连忙出声打断。

这都到了饭点了，何要紧的话非要此物时候说完才行？对于忙活了一个上午的周大夫而言，什么都没有他填饱肚子要紧。

「这就来了。」

王氏与沈婉儿对视一眼，看见对方眼中的笑意，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一左一右做到周大夫身旁用饭去了。

「我瞧着今儿来了极好的牛肉，新鲜的很呢！你尝尝可还喜欢？」

见沈婉儿一贯盯着桌上的一道菜看，王氏伸手给她夹了一筷子。

「我说呢，这瞧着也不像是猪肉，原来是牛肉啊。」沈婉儿释然。

这个时候牛是不动产，轻易不允许宰杀，若是擅自杀牛的话，衙门甚至都有权利对那人判罪，唯有老死亦或者是受了重伤的牛的肉才允许流向市场。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正是因为牛肉难得，所以牛肉的价格比猪肉贵上两倍不止！就这还有买不到的呢。

今儿王氏能买到牛肉还真的能够说是运气极好了。

沈婉儿就着王氏夹来的肉吃了一口，笑眯眯的赞道：「果真是比猪肉紧实许多呢！」

见她这般喜欢，王氏心里很开心，「我买了不少呢，你若是喜欢的话，便拿些回去吃吧，这可是稀罕玩意儿，也让你家里人吃个新鲜。」

「师父跟师母留着吃吧，你们也多补补身子才好。」

「我跟你师母这么大年纪要补什么身子？我瞧着买了不少，这个地方又没有冰窖平白放着坏了也可惜了，不若你拿去吃了正好。」

见两人正推辞着，周大夫最是不耐烦这样的事情了，直接给一锤定音。

饭后周大夫也没有多留她，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道：「我打量着你还有不少事情要做，且先回去吧，别在这儿耽搁了，回头回家迟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可是不好走夜路的。」

沈婉儿还想再说什么，可见着周大夫业已面有不虞，她也不敢再多说，只得无可奈何道：「如此，便多谢师父了。」

看见她这般懂事应下，周大夫这才露出了一人笑模样来。

尽管具体周大夫也不清楚沈婉儿在忙些什么，可出于对她人品的相信，并没有多问的意思，这份体贴沈婉儿心里领情。

「那我且先告辞了，过两日再来师父这儿。」

「赶紧走吧。」

周大夫好像很不耐烦似的摆了摆手，可沈婉儿当真走了，他却又连着送出了门，又在大门处远远地瞧着，直到她转弯走了看不见身影这才悻悻的赶了回来。

见此情形王氏笑他，「既然舍不得婉儿，就让她多留一会儿便是了，瞧你这模样，不晓得的还以为婉儿要出何院门呢。」

不就是回家么？这有个何，哪怕是像她这样的妇道人家都没有舍不得呢，偏生周大夫这般执拗。

「……你觉不觉得，以婉儿的能力，只在咱们医馆有些可惜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转移话题的能力还真是僵硬，王氏哭笑不得，可未免他恼羞成怒却还是没有拆穿，顺着他的话细想了想。

「的确是有些可惜了，怎的，你想要她出去自立门户？」王氏摇头对于这想法并不以为然，「你想想咱们医馆这些年的经营艰难，婉儿一人女孩子家家，哪里能应付得了这些个？我瞧你这是平白找惹麻烦呢！」

的确，以沈婉儿的能力业已足够支撑她出去自立门户了，甚至在来到周大夫跟前做徒弟的时候，周大夫便已经没有何好东西能够教导给她。

平日里最多的也就是一起讨论治病之事，若说拜师学艺，那还真的是谈不上。

正是只因了解沈婉儿的本事，所以周大夫才觉着以她的能力屈居于别人之下实在是可惜了。

「我瞧着婉儿能行。」

周大夫自己有自知之明，他不是经营的料，可他最近冷眼瞧着，沈婉儿待事周全即便是要出去自立门户也未必应付不过来，到时候有他再多加照拂一番，在这城里立下脚跟应当不是何困难的事情。

「你瞧着管什么用？还是得瞧瞧婉儿自己的意思才行！」王氏轻嗔了他一眼，「既然你有了这个心思，回头自去跟婉儿说也就是了，我瞧着那丫头是个有野心的，应当不会拒绝。」

看沈婉儿最近做的事情也就清楚了，若是有能够开医馆的机缘，她欢喜还来不及呢。

……

回到小院之内，此时熊三业已把账本统统都送了过来，只等沈婉儿对照。

「这些东西放在这儿就行，等有了结果我再去找你。」

望着满屋子的账本沈婉儿只觉着头疼的紧，可现在却也没有什么旁的办法了。

说起账房的事情，她想了想对熊三嘱咐道：「你回头再另找一人账房来。」

「可我业已……」熊三欲言又止，尽管说他不是何君子，然而最基本的言而有信却还是能做到的，因此他业已答应了那账房的事情，此时若是反悔的话怕是有些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