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沈婉儿洗漱过后敲响了沈唤儿的房门。
「姐,你在睡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沈婉儿几乎放弃打算走人的时候,屋里头才传来浅浅的声线,「你进来吧。」
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若是能够,沈婉儿并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可次日就是大年三十了,这是沈大娶了媳妇儿之后过得第一人年,她并不想带着不痛快过去。
不知道沈唤儿究竟作何会对她这般,沈婉儿心里头有些失望,可该说的话却还是得说清楚才行。
推开门进去,沈唤儿起身点了灯,背着身子对沈婉儿不在意的道:「你来做什么。」
「姐,我不清楚你怎么会心里不痛快,但你要是对我有何不满,可以直说。」
毕竟通住在一个屋檐下,她并不想成天赶了回来看见沈唤儿这一张哭丧着的脸,她们俩至少还得相处好几年,这样一贯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我对你不满?我哪儿敢对你有所不满啊。」沈唤儿轻哼了一声,并没有接她的话,心里头的不痛快更甚。
谁稀罕她这样纡尊降贵的来听她说话?
虽然看不见沈唤儿的脸,可沈婉儿却能够听出她语气之中的讽刺,眉头不由得蹙起。
才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她对沈唤儿的观感还行,那时候的沈唤儿一心一意为着此物家着想,哪怕日子过得没有希望。
而现在日子才刚好过一点儿,沈唤儿却变了,变成现在的样子,让沈婉儿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也有点接受不了。
「我不清楚你究竟为何对我有这么多不满,可你扪心自问,我有亏待过你一点么?」
沈婉儿深叹了口气,她原就不擅长安慰人的,更何况现在的沈唤儿根本就让她无从下手。
「你确实是没有亏待过我。」沈唤儿转过头来紧紧盯着她,「可你也没有多厚待我,我跟你出去,所有人的眼光都在你身上,你不管做什么都是好的,而我不管做何都会被人指责,凭什么?!」
她眼神之中那种深刻的怨怼让沈婉儿一时之间竟不知应当如何开口。
沈婉儿从来都不知道,她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多怨怼与不平。
「……我不知道你说的究竟是什么,可你想要的难道不应当自己去争取么?怨怼于我便能够改变你所不平的事情?你被指责,便证明自己的确如此,你想要旁人的眼光,便证明自己的优秀,而不是在这里跟我闹脾气!」
难道沈唤儿是在怨怪自己无能,而沈婉儿则太优秀?
沈唤儿一时间无言以对,愤愤的坐在床边不理会她了。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她从未意识到沈唤儿竟然是这样的人。
清浅的看了她一眼,沈婉儿起身出门去,「我言尽于此,有礼了好想想吧。」
若是她足够聪明,便会清楚什么事情应当做何事情不应当做,话说到此物份上,沈婉儿自认尽到了做妹妹的本分,若是她心中还有不忿,那她也没有办法。
热脸贴冷屁股已经足够为难她了,再多便也没有。
她给沈唤儿台阶业已不是一两次了,沈唤儿自己僵持着不下来,谁也没有办法救她。
沈婉儿将心中憋着的话说了出来,回头便睡了个好觉,可沈唤儿便没有这么幸运了。
方才沈婉儿离开的时候看她的那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无知幼 .童,又好像是在望着某个愚蠢之人,让沈唤儿心中又羞又愤。
明明她才是姐姐,为何沈婉儿懂得比她还多?
不管做何,沈婉儿总是能得到众人的理解,并且还有无尽的称颂,可她却做何都不成,一母同胞的姐妹,共同住在一人屋檐下,凭何所有的好处都是她沈婉儿的?
沈唤儿想不恍然大悟,心里这口气让她堵得慌。
翌日清晨,一大早胡月月便起身准备年夜饭,所有的食材都已经提前一日收拾好了,今日再做些准备便可下锅。
年夜饭满满一桌不乏大菜,因此需要早晨便开始准备,夜晚才能吃得上。
听见耳边洗漱的动静,胡月月抬头看了一眼,「婉儿起来了?快些洗漱一会儿便能吃早饭。」
沈婉儿用力的睡了个好觉,此时即便起来了头还是有些木木的,听见这话随意微微颔首,「清楚了。」
胡月月迟疑的看了一眼沈唤儿的房间,「唤儿还没起身,不如你去叫叫她?」
姐妹俩哪里有隔夜仇的?不管有何矛盾,好好说上两句也就过去了,胡月月毕竟是后娘,不好多问姐妹之间的矛盾,可却也想调解一番。
没得夜晚吃年夜饭的时候对着这姐妹俩的冷脸,就算是满桌子的佳肴也吃不下去。
沈婉儿脸色一僵,「我去叫大壮跟二壮起来吧。」
一大早起来的好心情,可不想去看沈唤儿那张晚娘脸给糟蹋了,今年可是大年三十,一会儿做年夜饭的时候心情要好才能够做出好菜来。
「……哪能让你去叫他们呐?我去吧。」
见她这么倔强,胡月月心里头无奈极了,就算现在大壮二壮跟沈婉儿算是姐弟了,可谁知道他们睡成了什么样子,沈婉儿毕竟是女孩子,去了也不方便。
今年家里日子过得好,晒了不少腊肉,现在正好拿出来吃。
听胡月月这话,沈婉儿也没有强求,径直上前去接了她手里的活儿。
她去井里打了水,把腊肉表面的油脂污垢洗干净,切成薄片放在碗里备用。
不仅仅是腊肉,还有些鸡鸭鱼肉,也得紧赶着准备好了。
鸡鸭都是头天夜晚才再好的,还有点毛根头天来不及拔干净,沈婉儿去烧了热水拿镊子打算坐在院子里满满弄。
此物时候家家户户也都起来了,今天三十,就算闻着沈家肉香浓浓,也没人有这个闲心上门。
「今日吃的这么好?」
沈大出来就看见院子里都是肉,眼前不由得一亮。
他是过了好多年苦日子的,就算现在吃肉对于他们家来说业已不是稀奇事了,一次性注意到这么多肉食心里还是开心。
这可是家宅兴旺的象征啊!
就算沈大再混蛋,终究也还是在意家里的。
「你作何就开始弄起来了?也不等我来。」胡月月才刚给二壮穿好衣裳出来,便看见沈婉儿在院子里忙开了,心里头高兴,嘴上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轻嗔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怎么着也得在沈大跟前表现出自己贤妻良母的样子来才行。
嫁到这个地方来,胡月月觉得自己还是极其幸运的,家里日子过得不错,继女也算是通情达理,光看这一点,她业已比很多二嫁的妇人要幸运得多了。
满意的看着妻女和睦的样子,沈大忽然想起还有一人人没在,「唤儿去哪了?」
沈唤儿平时不是懒惰的人,现在应该是去哪里干活了吧?沈大这样想着。
「让唤儿多睡一会儿吧,昨儿也累着了。」闻言胡月月一愣,有些不自然的道。
刚才说要去叫沈唤儿起来,可她才将大壮二壮叫起来以后便看见沈婉儿在这个地方忙着,便过来帮忙了,还真的忘了沈唤儿的存在。
见沈大有些不高兴了,胡月月赶紧起来擦了擦手,有些局促的道:「我现在去叫唤儿。」
「这丫头,愈发没轻没重了!」沈大皱着眉头重重的哼道。
想要睡懒觉何时候不行?偏要赶在大年三十,沈婉儿跟胡月月都忙着干活,就连大壮二壮都起来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偏生就沈唤儿还在睡着,也不嫌睡得不安稳。
「爹,你去后头劈点柴吧,家里的柴火不够用了。」
眼望着他还要批判沈唤儿,沈婉儿立即出声将人给支走。
原本沈唤儿的脸色就不好看了,要是让她听见沈大这话,今日怕是要闹起来的。
「知道了!」沈大应下,一面往后头走一面还不由得嘟囔道,「就会使唤你爹。」
这话沈婉儿听见了也当做没有听见,垂着头做自己的事情。
她手脚利落的很,不一会儿便将鸡鸭都处理的干干净净,又回过头去将昨儿买回来放在水盆里养着的鱼处理了。
虽然说井水有些温度,可这冬日里到底还是寒凉得很,沈婉儿两手不一会儿便冻得通红了,甩了甩有些僵硬的两手,继续弄。
「我来吧。」
沈婉儿一愣,回过头去,见沈唤儿站在她身后方,她的脸色好像有点不自然。
被她看得羞窘,沈唤儿轻咳了一声,「你去把鸡鸭都切好,鱼肉我来处理就行了,这点活儿我还是会干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还是几天以来沈唤儿从未有过的主动跟她说话,沈婉儿心里头不由得松了口气,「行啊姐,我去切肉。」
她说着打算把沾了水的手在身上抹干净,却被沈唤儿给叫住了。
「去那抹布擦吧,这新衣服弄脏了多可惜。」
大年三十,人人都穿上了新做的衣裳,沈婉儿自然也不例外。
胡月月干活儿都穿着围裙,就怕把新衣服给弄脏了,偏生沈婉儿无所顾忌,刚才胡月月就想说,可看她脸色不好所以没有开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现在听见沈唤儿这话,紧跟着她后头出来的胡月月赶忙去边上拿了围裙来。
「你们姐妹俩都穿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