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枭雄露刃

陈木咬紧牙关，握紧斩魂刀，准备拼死一搏，哪怕是死，他也要在这畜生身上添一道伤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声线自夜色深处传来，不急不徐，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却让那头三丈高的妖将骤然僵住，巨爪悬停在陈木头顶三尺处，爪尖幽蓝妖火距他面门不过咫尺。

妖将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收回了巨爪，庞大的身躯向后退了几步，双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恭敬。

城头众人愣住了。

陈木眸光一凝，望向声线传来的方向。

夜色中，一道身影徐徐走来。

那身影不紧不慢，踏过满地尸骸，每一步都从容不迫，仿佛这不是尸山血海的战场，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陈木认出了那张脸。

姜熊。

他身着玄色锦袍，腰悬玉带，嘴角噙着一丝笑，举手投足间透着上位者的气度。那气度与齐桓的官威不同，更与程啸青的沉稳不同，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仿佛在场所有人不过是棋盘上的蝼蚁。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陈木身上，微微颔首，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之后才越过他，转头看向城头那些惊愕的面孔上。

程啸青面色铁青，死死盯着姜熊，嘴唇微微颤抖。

「姜熊……是你？」

姜熊笑了笑，负手而立，目光在程啸青脸上扫过，带着几分玩味。

「程兄，别来无恙？今晚这场戏倒是比我想象的热闹些。」

他声线和煦，可这话落在程啸青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雳。

程啸青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你与焚天勾结？」

姜熊闻言，笑容更深几分，摆了摆手，仿佛在纠正一个天真的孩子。

「姜兄，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叫勾结？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说着，踱步走到那头妖将身侧，抬手轻拍它的前腿，妖将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呜咽，像是在回应。

「焚天妖王需要人间的香火愿力来提升修为，我需要一些助力来成就大事，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程啸青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那些百姓……那些被妖化的百姓……瘟疫和救命庙……」

姜熊微微颔首，笑得很是坦然。

「对，都是我安排的。」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程兄，你理应清楚大武王朝立国百年，早已病入膏肓，朝廷昏聩，官员腐败，百姓困苦，这样的朝廷有何存在的必要？」

「我姜家世代忠良，可换来了何？换来的是处处被打压，处处被提防，朝中那些人恨不得把我姜家连根拔起。」

他说着，语气渐渐变得激昂。

「既然如此，我姜家凭何不能取而代之？大武江山凭什么只能姓楚？我姜家论血脉，论功绩，论底蕴，哪一点比楚家差了？」

程啸青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姜熊笑了笑，继续道。

「焚天妖王需要香火愿力，我便让麾下那白发老者去各村施药，药里藏着妖种，喝了药的人，体内便被种下妖种，平日与常人无异，可妖种一旦成熟，便会彻底转化为妖兵，为我所用。」

「那些救命庙是我让百姓立的，那些香火愿力，一半滋养妖种，一半献给焚天妖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玩味。

「只不过说起来，程兄，我能成事还要多多谢你。」

程啸青面色铁青，没有说话。

「那好几个村子的疫病，来得那般及时、那般凶猛，你以为真是天灾？呵……」

他轻笑一声，目光落在陈木身上。

「那蝠王的血和毛发，可都是陈木亲手从靠山村带回来的。」

程啸青瞳孔猛然收缩，猛地抬头看向姜熊。

「你……」

程啸青开口，声线沙哑异常，姜熊却摆了摆手，接过话头。

「程兄，你当我怎么会让你收集那些妖物血液，研究？呵呵……我姜家要研究妖物，还用得着借你的手？」

他顿了顿，向前踱了两步。

「那蝠王的血和毛发，我让人掺进了水源，那好几个村子的百姓喝了水，便染上了疫病，疫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好让那白发老者有理由进村施药，施的药里藏了妖种，百姓喝了，体内便种下种子，只等时机成熟，便化作我的人。」

程啸青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他与姜熊相识多年。

这些年里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论过道，一起商议过镇妖司的事务，他敬姜熊，是北地姜家的人，气度不凡，处事周到，从不摆架子，一直把他当成能够推心置腹的朋友。

可如今这个人，此物他视为朋友的人，却利用他做了这种事。

他们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种地、织布、养孩子，像世界上千千万万的百姓一样，平凡而踏实的活着。

那些无辜百姓，就只因喝了被污染的水，染上了疫病，又被种下妖种，最终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现在呢？他们躺在城下，尸骸堆积成山，血流成河，腥臭冲天。

而这一切，都因为他程啸青亲手把那些蝠王的血和毛发交给了姜熊。

程啸青眼眶通红，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咆哮。

「姜熊！」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整个人就要朝着姜熊扑去，霍朝却在一旁死死抱着他，声线发颤。

「旗正！旗正！别冲动，您过去也是送死！」

程啸青剧烈挣扎着，却被霍朝和另外两个老卒死死摁住，刀悬在半空，刀尖指向城下那道玄色身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嘶吼。

姜熊看他这副模样，只微微摇头叹息，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随即转头，目光落在陈木身上。

「陈木。」

姜熊开口，语气骤然一变，语气中是推心置腹的诚恳。

「陈木，我一贯在望着你，从云梦开始，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你杀了城隍、杀了许长泽、杀了北邙那帮蠢货，桩桩件件我都看在眼里。」

「你有本事，有心性，有决断，更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我清楚你身上藏着秘密，我也不在乎那是何秘密，我只在乎一件事，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陈木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姜兄继续，声音带上了几分蛊惑的意味。

「大武王朝立国数百年，看似稳固，实则早已朽烂。朝堂上那些大人物只顾争权夺利，地方上的官员只知盘剥百姓。什么镇妖司？何玉铃卫？不过是给这腐朽王朝续命的药罢了。」

「可这药能续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盯着陈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不一样，我要的是这天下。」

「我与焚天结盟，不是为了给妖物当走狗，而是为了借他的力量掀翻这个腐朽的王朝，待着天下改姓姜的那一日，我与焚天平分江山，人妖共治，开创一人前所未有的盛世。」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颗通体漆黑的灵丹，托在掌心。

「这是长生丹。」

姜熊的声音愈发低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与焚天研究了十年，终究炼出了这东西，服下此丹，寿元可增三百年，且能脱胎换骨，踏入更高境界，三百年后还有第二颗，第三颗，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贯活下去，活到天荒地老。」

「陈木，你不是一直想要长生吗？」

陈木目光微动，没有说话。

姜熊望着他，嘴角笑意更深。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力气，想要长生，想要不再受任何人摆布，这些我都能够给你。」

「跟我走，我们一起成就大业，待这天下改姓姜的那一日，你便是我麾下第一人，与我共享长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真诚。

「你若不信，现在便可服下这枚灵丹，三百年寿元我白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