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血战西门

残阳如血，将整座荆州城染成一片血红。

程啸青站在西门城头，负手而立，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方，缉妖司仅剩的几队人已统统到位，还有从各处临时抽调的散卒，黑压压站了半条城墙，却鸦雀无声。

三百人。

堂堂荆州府镇妖司，缉妖司满编近五百人，如今能战者只剩三百。

程啸青目光扫过城下，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影子此刻正蠕动，那是从救命庙周边好几个村子涌来的妖化百姓。

他们走得不快，但数量太多，铺满了整片原野。

最先看清的是他们的脸。

那些脸程啸青认识，他看过探妖司呈上来的卷宗，卷宗里夹着那好几个村子村民的画像，有憨厚的老农，腼腆的妇人，光着脚丫跑来跑去的孩童，他们都曾跪在那白发老者的神像前磕头烧香，把他当成活神仙。

可如今那些脸还在，却已扭曲得不成人形。

眼珠翻白，嘴角咧到耳根，涎水混着血沫顺着下巴滴落，四肢早已扭曲成野兽的姿态，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嘶吼，那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是妖物，或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凌小宁握着鱼肠匕，手都在抖。

他站在陈木身边，双眸死死盯着城下那片蠕动的人影，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声线压得极低，像是怕何人听见。

「他们……还是人吗？」

陈木没有回答，只是拔出斩魂刀，横刀而立，目光落在城下那片黑影上，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第一波妖化百姓冲到城下时，天色已经全然暗了。

他们没有攻城器械，不会架云梯，不会撞城门，只会疯狂地往上爬，用扭曲的手脚，用牙齿抠进城砖的缝隙，拼命地往上爬。

「放箭！」

程啸青一声令下，城头箭如雨下。

那些妖化的百姓被射中，惨叫着坠落，有的却浑然不觉，任凭箭矢贯穿身体，却依旧疯狂地往上爬。

他们的血溅在城墙上，黑的、红的混在一起，顺着砖缝直往下淌。

很快，第一波妖化的百姓爬上了墙头，陈木的刀也斩了下去。

刀锋划过一名百姓脖颈，那颗头颅被抛向了天空，鲜血喷涌如泉，溅了陈木一身，而那具无头尸体还在往前扑，疯狂地挥动四肢，半晌才软软倒下。

【斩杀妖化百姓，掠夺寿元：三十三年】

陈木收刀，回身迎向下一名扑来的妖化百姓，刀光再起，血光再溅。

【斩杀妖化百姓，掠夺寿元：二十一年】

【斩杀妖化百姓，掠夺寿元：四十年】

【斩杀妖化百姓，掠夺寿元：十三年】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响起，一条接着一条，快得几乎连成一片。陈木没有理会，只是机械地挥刀斩下，再挥刀再斩下。

他不知自己到底杀了多久，杀了多少，只清楚身边的弟兄们一人接一人地倒下，又一个接一个补上来。

鲁大川拖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一瘸一拐地挥舞着大刀，砍翻一人又一人扑上来的妖化百姓，冯青站在城垛后面，弓弦响个不停，每一箭都精准射穿那些妖物头颅，沈素宁穿梭在人群中，手里攥着长鞭，护着那些受伤的弟兄往后退。

凌小宁也在杀。

他的鱼肠匕很短，必须贴得很近才能刺中要害，有好几次，他险些被那些妖化百姓扑倒，陈木的刀总在最关键时刻赶到，替他斩开扑来的黑影。

凌小宁来不及说谢谢，只是咬着牙继续杀。

战斗一贯持续到午夜。

城下堆积的尸体已经看不清原来模样，黑压压铺了一层，血顺着城墙根往外流，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混着焦臭，呛得人呼吸困难。

陈木站在城头，浑身浴血，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掠夺寿元：五千一百四十二年】

五千多年。

此战未开始之初，他只有将将四千年，而现在已到五千多年，可他却没有半分欣喜，只是收回了目光，望向城外那片依旧蠕动的黑影。

还有那么多。

不知何时风停了，墙头众人还在厮杀，惨叫声和嘶吼声混成一片，可陈木却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种异样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什么东西此刻正逼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下一刻，城下突然安静了。

那些疯狂往上爬的妖化百姓像是被什么无形力气定住，齐齐停止了动作，他们仰起头，转头看向同一人方向，喉咙里发出滴滴呜咽，像是在迎接何。

程啸青瞳孔骤然收缩。

「不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极远处一头三丈高的庞然大物已然踏破夜色，轰然降临。

那是一头黑毛妖将，浑身覆盖着浓密的黑色长毛，每一根毛发都像钢针般竖起，头颅似狼非狼，似虎非虎，一双眼睛烧着幽蓝色的妖火，只是看人一眼便让人浑身发寒。

最害人的是它身上的火焰。

幽蓝色的妖火从它体内渗出，附着在皮毛上，那些妖火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仿佛能燃尽一切生者气息。

每一步踏出，都会在地面留下焦黑爪印。

轰！轰！轰！

踏步声沉闷如雷震得城头众人耳膜发痛，城墙上的砖石速速往下掉落。

「妖将……悟心境巅峰……」

鲁大川的声线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清楚，这头妖将和他们之前斩杀的那些妖物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可妖将不会给他们时间恐惧，他咆哮一声，似足发力，巨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城墙，轰的一声巨响，整座西门都在颤抖，城墙上顿时崩裂出道道裂纹。

「拦住它！」

柏俊义的吼声从身侧响起，他提刀冲了上去，身后方跟着好几个老卒，刀光闪烁，斩向妖将。

可那妖将连头都没回，只是随意一爪拍下。

砰！

柏俊义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城墙上，喷出一口鲜血，滑落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那好几个老卒也被妖爪扫中，惨叫着摔下城墙，落入妖化的百姓群中，瞬间被淹没。

「柏头儿！」

凌小宁眼眶通红，想要冲上去，却被陈木一把拽住。

姜玉衡一人箭步冲了上去，他的剑法在妖将面前不值一提，好几个回合便被拍飞，摔在地上，大口吐血。

冯青的箭矢射在妖将身上，连火星都溅不起。沈素宁提着药箱想要冲过去救人，却被陈木死死拦住。

「别过去。」

陈木的声音低沉，死死盯着那头妖将。

他清楚自己不是对手，差得太远太远，可他不能退。

他身后方是凌小宁，是重伤未愈的鲁大川，是那些还在厮杀的兄弟，他退了，他们都得死。

陈木深吸一口气，握紧斩魂刀，迎着那头妖将一步步走去。

妖将低下头，眼珠死死盯着此物不知死活的人类，血盆大口张开，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那咆哮声带着腥臭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得陈木几乎站不稳脚跟，但他没有退，继续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斩魂刀携着混元劫罡，一刀斩在妖将腿上，登时火星四溅。

在距离妖将还有三丈时，他蓦然发力，神虚步配合风神翼，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妖将直扑而去。

妖将的皮毛坚硬如铁，这一刀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白痕。妖将低头看了看那道白痕，又瞅了瞅陈木，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下一瞬，巨掌拍下。

陈木侧身躲过，掌风从他身侧掠过，拍到地上。青石地面瞬间炸裂，碎石飞溅，砸在他身上生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没有停，也不敢停，第二刀斩出，还是同一人位置，却依旧只留下白痕。

妖将的巨掌再次拍下，这一次陈木没能完全躲开，掌风擦着他的肩头，他整个人顿时横飞出去，撞在城墙上，滑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陈木！」

凌小宁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可他业已顾不上回应，挣扎着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又一次提刀冲了上去。

可这一次，妖将已经不想和他纠缠了，它抬起巨爪，朝陈木头顶拍下那一掌，遮天蔽日，带着摧毁一切的力气。

陈木抬头望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巨爪，瞳孔收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躲不开。

这一爪太快太猛，他已经来不及躲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