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明浑身一颤,猛地回头,所见的是王班头不知何时业已站在了门口,脸上还挂着阴冷的笑。
「你来做什么?」
刘子明的声线带着点惊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挺起了胸膛。
「我来做何?猴儿崽子,你是不是忘了,这是我的辖区!你们越界办案,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呢,现在倒是质问起我来了?」
王班头渐渐地踱着步向前,扫了眼尸体,又扫了眼一脸紧张的赵清河。
赵清河见状,竟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眼珠一转,话锋随即就变了。
「几位大人,这三人的确并非自杀,方才……只是人多眼杂,在下不欲惊动邻里,平添恐慌才欺瞒大人,本想着稍后再向诸位禀报实情。」
「近日我赵府纳妾,本是大喜的日子,不想有歹人趁机混入府内,行了这凶残之事……」
一人并不高明,甚至能够说是漏洞百出的谎言。
陈木嗤笑一声回了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赵清河。
「哦?歹人?」
「赵员外,敢问是何样的歹人,不仅悄无声息潜入府邸,连杀三人,还将三人啃咬成这般模样,从容离去?」
「莫非……这赵府的护院,皆是酒囊饭袋不成?」
赵清河被问住,支吾着,眼神却瞟向王班头,似有求救之色。
王班头摇摇头,背着手前行几步,装模作样看了眼尸体。
「依本官看,这就是普通的入室抢劫杀人案,歹人武功高强,没有惊动护院,或者……这府中就有内应,私自买放了凶手。」
刘子明被对方这番推论震得目瞪口呆。
「王班头,你双眸瞎了吗?这伤口明显就是咬出来的,什么人能够咬出这种伤口?」
王班头听到这儿只是嗤笑一声,看刘子明的眼神里带着三分轻蔑。
「妖物?猴儿崽子,你是不是在桑叶村被吓破了胆,看何都像妖?这伤口怎么了?显然就是歹人用了特制的钩爪类兵器伪装的,这种伎俩你都识不破?」
「再说,你一人镇妖司的小小差役,懂何刑案侦缉?本官在衙门当差十几年,我说是入室抢劫,它就是入室抢劫!」
他说着,还指着那具被掏心剖腹的尸体。
「你看这个,心脏被取走,多半是被拿去炼制何邪药了,那些江湖术士,最喜欢收集人心入药。」
「这个,没了胳膊,歹人定是带回去炖汤喝了,听说有些江洋大盗,就相信吃人补身之说!」
这一番推理,听得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就连跟着王班头进来的几个州府高手,也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他们虽然也未感觉到明显的妖气,然而王班头的这番说辞,实在太过牵强。
可这王班头是云梦镇妖司的班头,又是许长泽的小舅子,在云梦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他的话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官方态度。
刘子明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王班头,手指都在哆嗦。
毕竟初来乍到,所以那几个高手就算觉着不妥,也不愿意为了这等小事与地头蛇冲突,索性保持沉默。
「王班头,你简直……简直……」
话没说完,衣袖就被陈木轻轻拉了一下。
刘子明愕然回头,所见的是陈木微微摇头,眼神冷静地可怕。
他用六识业已细细探查过,空气中的确没有明显的妖气残留,也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甚至连阴魂怨念都淡的几乎察觉不到。
这本身就不正常,如此惨死,死者魂魄竟无多少元气滞留?
陈木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王班头办案经验如此丰富,推断自有一套道理,我等实在佩服,便不再多做打扰了。」
王班头显然没有想到陈木会如此轻易退让,反而怔了怔,脸上得意之色愈浓。
「识时务者为俊杰,陈木,你既然恍然大悟这个道理,便早些走了吧,莫要在此妨碍公务。」
陈木不再多言,对着赵清河略一拱手,便拉着仍欲争辩的刘子明出了偏院。
直到出了赵府,来到街上,刘子明才甩开陈木的手,压低声音,又急又怒。
「陈木,为何拦我?那王班头明显胡说八道,什么砍臂炖汤,剜心炼药,这种鬼话他也说的出口?还有那赵员外,分明……」
陈木没有随即回答,而是在街角停住脚步脚步,回头望着赵府的方向。
「我知道有问题,疑点不少,赵清河言辞闪烁,明显隐瞒了什么。」
「而王班头如此急于结案,甚至不惜编造如此荒谬的理由,与其说是包庇赵清河,倒不如说是在掩盖何。」
刘子明听的一愣一愣的,接着问道:「那我们不更应该继续查下去吗?」
陈木回头看他,摇了摇头。
「查?作何查?」
「王班头以辖区之权压制我们,州府的人不愿插手,赵府大门一关,我们连进都进不去,硬闯?那叫寻衅滋事!」
「别忘了,王班头正愁没有借口整治我们。」
刘子明顿时哑口无言,半晌才悻悻道:「那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昼间进不去,那晚上呢?」
陈木声调微微上扬,刘子明顿时眼睛一亮,「你是说……」
「今夜子时,我们在街口碰头,我倒要看看,这赵府到底藏着何秘密。」
两人约定好后,便在街口分开,陈木没有立刻回家,反而在街上闲逛起来。
他走向几个茶摊、杂货铺前,买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顺便跟摊主们攀谈,问的多是本地风土人情和陈年往事,只偶尔才带出一两句关于赵府的话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木在一人烧饼摊前停住脚步,买了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逛了一人多时辰,天色渐晚,街边的灯笼依次亮起。
拿着烧饼,回身朝着自家小院走去。
……
推开院门,院内一片寂静。
柴垛彼处空空如也,姜火玉和那只黑猫都不见了踪影。
走了?
陈木心里莫名松了口气,摇摇头,推开卧房门,正要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慵懒的猫叫。
他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姜火玉不知何时进了他的卧房,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床上,抱着那只猫,一下一下顺着毛。
听到开门声,笑着抬起头,朝着陈木眨了眨双眸。
「赶了回来啦?等你半天。」
陈木无语,走进屋,将手里的烧饼递过去一人,「给。」
姜火玉双眸一亮,接过烧饼张嘴就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却还是含混不清地出声道。
「陈木,我就清楚你还有点良心……真香啊。」
陈木自己也咬了一口烧饼,忽然开口。
「功诀。」
姜火玉猛地呛住,从床上跳下来拿起茶壶就灌,好不容易才顺过气,眼神有些躲闪。
「何……何功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木的声线里带着不容糊弄的坚持。
「上次你答应的,用功诀换虎牙。」
「虎牙我给你了,功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