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养寇自重

陈木和刘子明走了后，偏厅的门被家丁微微带上，厅内只剩下了许长泽和王班头二人。

烛火轻颤，将许长泽那张脸，映得愈发喜怒难辨。

王班头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不安，弯下腰低声询问。

「姐夫，那齐桓可是州府派来的旗官，他若是真的在咱们的地盘上出了事，还和……那东西扯上了关系，上面要是追查下来，情况怕是不太妙啊。」

「慌何？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许长泽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对着烛火细瞧自己修剪圆润的指甲，声线平淡无波。

「一人外来的旗官，在咱云梦的地界上擅自行动，遭遇不测，与我等何干？」

王班头登时一愣，没想到对方是这等说辞，心中愈发迷惑。

「可是姐夫，那陈木和刘子明分明看见了，他们二人又不是能拿捏得住的，万一当着别人的面乱说 ……」

「看见？」

「他们看见了什么？看见了齐桓与鬼物搏斗不敌而亡？还是……」

许长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调也瞬间拔高了几度，竟然隐隐含着笑意。

「还是齐桓与陈木这对素有嫌隙的同僚私下斗殴，失手被杀？」

王班头登时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恍然之色。

「姐夫的意思是……」

许长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几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陈木此子，向来桀骜不驯，目无尊长，白日大庭广众之下和齐桓发生冲突，便怀恨在心，趁夜暗算。」

「而那刘子明则是从犯，或是被陈木胁迫，或是同流合污。」

「人证、物证、动机一应俱全，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清理门户，肃清败类。」

「这，就是我给州府的交代。」

王班头一愣，随即大喜，连连点头。

「对对对！与齐桓发生冲突，今日在场的镇妖司同僚有目共睹，他们便是人证！动机更是现成的。」

「至于这物证……让赵清河在齐桓的尸体上动些手脚，想来也是不难！」

许长泽瞥了他一眼，点点头，似是赞许，又似是嘲讽。

「总算还没蠢到家。」

随即便打着哈欠站了起来，姿态放松，仿佛刚刚解决的只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赵府里那东西闹得是越来越凶了，万一控制不住……」

王班头还是有些疑虑。

提到那东西，许长泽的眼神也不由得沉了沉，但语气里依旧是掌控一切的轻松。

「它和本官早就有约定，不会在城中大肆屠杀，引起镇妖司总部的注意，每个月不过需要些贱民而已。」

「乞丐、流民，城里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谁会在意？上报走失，无迹可寻也就罢了。」

王班头依然有些不安，喉结上下滚动，艰难道。

「可是如今，他业已连州府的旗官都……若是以后成了气候……」

许长泽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成了气候？你以为鬼王是那么好修的？吞几个孤魂野鬼，得些香火愿力，距离真正的鬼王差得还远。」

「况且他若真敢反噬，本官难道就没有后手？」

他顿了顿，眼神逐渐冰冷。

「这云梦城的水……深着呢，他离不开本官的庇佑，正如本官……也需要他做些不方便的事。」

这下，王班头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家姐夫的算计，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安心和敬佩。

这便是权势，便是手段。

能够将一切威胁和麻烦，都化为自己棋盘上的棋子，甚至养寇自重，与虎谋皮。

「姐夫高明，如此一来，不仅眼前麻烦解决了，说不定日后……」

王班头的面上堆起谄笑。

许长泽则是疲惫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奉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算计。

「盯紧了陈木和刘子明，别让他们乱跑，尤其是别让他们有机会走了云梦。」

「在定罪文书下来之前，他们哪都不能去，让他们安分点。」

王班头应了一声，躬身退出了偏厅。

……

远离了许府，街道重新回归死寂。

陈木和刘子子明一前一后，各怀心事。

「看来指望不上许长泽了，官面上这条路，恐怕业已被堵死了。」

陈木的脸色在月光下隐隐泛出铁青。

刘子明抬头看他，眼中血丝遍布。

「那作何办？再拖下去，齐头儿恐怕……」

陈木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思路异常清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救兵还是要请的，但是不能通过许长泽。」

「齐桓毕竟是州府镇妖司的旗官，他失踪，州府绝对不会不闻不问。我们必须设法绕过云梦县衙，直接向州府传递消息。」

刘子明听得眼睛一亮，但又随即黯淡了下去，他当差多年，自然清楚这事难如登天。

「越级上报？」

他摇摇头，笑得有些勉强。

「陈木，我们不过是两个小小的差役，人微言轻，我们贸然前去，恐怕连门都进不了。」

「再说，空口无凭，谁又会相信我们两个的话？若是那许长泽反咬一口，说我们杀害同僚，诬陷上官，我们此行便是自投罗网。」

陈木听及此话，沉思不一会，语气依旧斩钉截铁。

「再难也得试。」

「留在云梦城，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去州府，或许能搏出一线生机。」

刘子明深吸一口气，清楚陈木所言不虚，索性一咬牙一跺脚。

「好，我听你的，那我们随即动身，越快越好。」

说着，他抬头瞅了瞅天色。

「趁着现在夜深人静，许长泽和王班头还没反应过来封锁消息，或给我们使绊子!」

陈木点了点头，又好似想起来何似的，又摇了摇头。

「你先去城门附近等我，留意动静，我回住处一趟，取些东西，随后就到。」

刘子明也不疑有他，只当陈木要回去取些金银细软，当下点头。

「那你快些，万事小心。」

两人当即在街口分开，刘子明忍着腿痛，一瘸一拐朝着城门方向摸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木则是一回身，朝着自己的简陋小院疾行。

他让刘子明先走，固然是有取东西的考虑，但更重要的是想起了家里还有一人人。

姜火玉。

此物女人来历神秘，实力不明，背景也不简单。

眼下局势危如累卵，多一份力气，哪怕多一丝变数也是好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或许……能想办法把她也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