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的脸面更不是财物可以收买的。
是以,叶浅没等沈晴答话,已经挂断了电话。
沈晴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清楚再无余地,身体软软顺着墙壁滑了下去,她两手抱着自己的双膝把脸埋在膝盖间失声痛哭。
与此这时,沈夫人也找上了顾深。
沈夫人今年五十岁,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保养得犹如三十几岁的少妇,一身名贵的皮草,高高挽起的云鬓,雍容华贵。
她姿态优雅的坐在宽大的单人沙发上,双膝并拢侧斜45度角,腰背挺直,气度优雅又不失锐气。
沈夫人年少时就是有名的名媛淑女,婚后是名门贵妇,那种颐指气使早已镌刻在骨子里。既便是过来求和,眉目间依旧透着高高在上的威严感。
顾深叫秘书送来咖啡,背靠着办公桌并不急于说话。
沈夫人同样没有出声,默默上下打量着顾深这间新的办公间。
一百多平的面积,沉稳大气,看似简单的装修,仔细留意细节处尽显低调的奢华。
从星辉出来不过一人多月的光景,自组机构,选址在临港最高规格的商务大厦,以雷霆的手段一举拿下两个政府重点项目,顾深在年少一辈中绝对是个翘楚。
同龄人中,出色的CEO也不凡其人,但大都背靠父荫,有强大的家族做背景,象顾深这样全然靠自己一手一脚打拼的凤毛麟角。
也因为看中顾深的能力,沈家一贯把顾深当作女婿的最佳人选。沈晴喜欢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沈家就沈晴一人女儿,将来整个家业都要交给她,自然需要一位能力超群的女婿可以从旁协助。
此物人如果本身有不俗的家业背景,难免对沈氏不够尽心,过几年说不定还会把沈氏吞并到自己的家族企业中。
这方面没有顾家的家业能够继承的顾深,显然更为合适,可惜,他实在太不识抬举,竟然无视沈家这么多年的好意,静悄悄登记结了婚。
别说沈晴不甘心,整个沈家都不甘心。
一直等到秘书端了咖啡进来,沈夫人才敛住自己飘远的思绪,等秘书走了后,淡淡地开口,「我听你沈伯伯说你自己开了家公司,一时好奇过来看看。」
顾深自然恍然大悟沈夫人并不是只因好奇才找上自己。
今日上午第一次开庭,情况律师业已反馈给他,庭审很顺利,照此物情况最多再有两堂,就会有定论,沈晴必输无疑。
下午沈夫人就找到自己,意思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顾深没有说破,笑笑道:「和几个朋友合伙,小打小闹,让沈夫人见笑了。」
沈夫人又环顾了一下顾深的办公间,不错是不错,只不过机构规模还是太小了,和沈氏这样的大企业根本没法比。
沈夫人一下子觉着手里又多了几个筹码,她漫漫笑开,「年少人,有魄力,自己多闯闯,是好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和你沈伯伯说,凭咱们两家的关系,这都是小事。」
顾深彬彬有礼道:「谢谢沈阿姨的好意,只不过我们开此物机构的初衷,就是想看看没有家族背景单靠我们自己可以走多远。说起来,我这好几个朋友背景都不简单,所以才把我此物没什么用处的推到最前面,免得一不小心就沾到自己家族的光。」
这话听着谦逊,实际上很刚。那意思是就沈家这点儿背景,顾深压根没放在眼里,有更大的靠山人家都不屑于利用呢。
沈夫人笑得有点尬,嘴角微微抽了抽,「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但也要量力而行,太狂妄了难免会摔跟头。我和你沈伯伯从小望着你长大,也是关心你。没别的意思。」
顾深挑挑眉,没别的意思?要是没别的意思,就不会过来了,更不会一再强调从小望着他长大了。想要挟恩图报,又不想做得太难看,就一再用言语试探自己。
「沈夫人今天过来,理应不止参观我机构这么简单吧?」顾深不愿再虚与委蛇,索性挑明了说。
沈夫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嗓音温静的道:「今早开庭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晴晴这孩子,性子直,做事可能是有点儿冲动,好在没造成什么影响。你和叶小姐说说,不如,庭外和解,别总往法庭跑,让外人笑话不说,还伤了咱们两家的交情。」
顾深神情淡漠的站在彼处,虽然表情都没有变,但额角的青筋却隐隐凸起,一字一顿道:「首先,不是叶小姐,是顾太太。」
沈夫人前胸一滞,她是不愿意承认叶浅的身份啊,可顾深有必要抓着这么点儿小事儿不放,别的不说,先纠正这个吗?
「其次,我不清楚沈夫人口中的没造成何影响到底是何意思?在网上平台发表不实言论,给客户打电话故意抹黑,事情到最后没有闹大,并不是沈晴的功劳,是杂志社反应及时,处理得当,但这不代表,我顾深的太太能够任由别人泼脏水。」
沈夫人眼底划过一抹冷意,但很快消散,她冷静下来,恢复得体的笑容,「晴晴这次的确是过分了些,阿姨回去也批评她了。只不过,你多少体谅她爱而不得的心情吧!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对你是什么心思,你不可能不清楚。你负了她,晴晴也是受害者。」
顾深唇边的笑凉凉的,「这么说,这件事还怪我喽?她喜欢我,我就得接受嘛?我不明白这是何道理,还是说沈家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横行霸道的家庭?」
沈夫人面上的笑僵住,眼神都跟着冷了下来,「我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我们两家还是世交,你这么和我说话,又是哪家的教养?乔敏就是这么教育儿子的。」
提到乔敏,顾深面上的笑容更冷,反唇相讥道:「不清楚沈夫人又是作何教育女儿的?」
空气剑拔弩张的仿佛停止了流动。
沈夫人死死的盯着顾深,目光阴鸷,她几度大怒到难以克制,最终还是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又抿了口咖啡,低垂的眼睫掩去眼底汹涌的情绪,语气平和地道:「意气用事解决不了问题,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你年轻气盛,阿姨不怪你,不如我们还是心平气和的谈谈。」
沈夫人话中暗藏的威胁,让顾深冷笑不止,他两手环胸,「那沈夫人打算作何解决呢?」
「庭外和解,你怎么看?虽然谈钱有些俗气,不过,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儿诚意吧!」沈夫人掏出支票本,并没有往上面填金额,直接放在桌上,推到顾深的面前,「你看需要多少诚意,沈家就出多少诚意。」
顾深扫了一眼桌上的空白支票,唇角勾起,轻蔑被掩藏在笑意之后:「要解决问题,诚意自然必不可少,但很多时候,金财物所代表的并不是诚意,而是侮辱。自然,我相信沈夫人绝对没有此物意思。」
沈夫人面上的笑容就快绷不住了,她极力克制,嗓音温柔的道:「阿姨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你事业刚起步,公司里肯定也需要资金周转。我这儿也是为你着想。」
「不需要。」顾深声线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顾深还不至于卖老婆。」
沈夫人隐忍着情绪,渐渐地置于咖啡杯后,慢条斯理的说:「你太偏激了。我和你母亲几十年的交情,当初她举目无亲来到临港,第一人找的人就是我,我不是拿过去的事情出来要你报恩,但有些事你不能不考虑。你一下子把事情做绝了,我们两家日后还怎么相处?我和你母亲这几十年的友谊就只因你们这些小辈断送啦?」
顾深笑笑,「当年我母亲是不是第一个找的您,为何找到您,我不是很清楚。但说到恩,除了我们刚来的时候,承沈家帮忙自己出财物租了间房之外,这些年再没要沈家帮过忙,您也不必说得好象我们欠了沈家多少恩情一般。」
「陪伴呢?你母亲当时的情绪有多低落,你当时年纪还小,可能不清楚,可我用了多少心力才让乔敏振作起来,她自己心里很清楚。」沈夫人不甘示弱道。
顾深哼笑出声,「沈夫人到底是出于何样的私心来劝慰我的母亲,同情?关心?还是虚情假意的想看笑话,平衡自己的某种嫉妒心理?沈夫人以为我真的不清楚吗?」
「别把别人都当傻子,这些事不止我心里清楚的很,只怕我母亲心里也明白,她只不过是不愿把人性想得太丑恶罢了。」
沈夫人表情微僵,像是没不由得想到顾深会蓦然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没错,当年她就是报着一种看笑话,背后偷着乐的心理接近乔敏的。
大学时乔敏就是出名的才女美女,事事处处压自己一头,占着她那当校长的父亲更是在学校里风头无两,能望着她家道中落,被丈夫抛弃,沈夫人的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每当沈夫人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事情,她都喜欢去乔敏哪儿走动走动,看看乔敏现如今的落魄生活,她的心情马上就好转了。
然而她万万没不由得想到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阴暗想法,有一天会被顾深毫不留情的揭发出来。
沈夫人恼羞成怒,倏地起身,咬牙切齿道:「既然你要这么说,那就别怪沈家不留情面。沈家的千金,不是你想对付就能对付的。」
顾深淡淡的勾起唇,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们拭目以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本来顾深只想让沈晴公开道歉,为叶浅正名,可自从沈晴害得叶浅险些流产后,顾深就一直憋着股气想整治她,这会儿沈夫人搬出了沈家,无疑是火上浇油,正好给了顾深一人借口把沈家连根拨起。
这才是对沈晴最好的惩罚,没了沈家的沈晴,看她还有什么资本任意妄行。
沈夫人走后,夏林推门进来,闲适的靠坐在沙发上,向门外扬扬下巴,「什么情况?」
顾深不语,摸出一根烟点燃,夹在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单手插兜……深邃的眸子悠远深沉。
沉默了一会儿,顾深道:「顾氏的事情进行得作何样了?」
顾深没理夏林的调侃,接着问道:「顾清溪呢?」
夏林斜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道:「已经进行的七七八八了,只不过,你这捧杀的法子,可真够损的。」
夏林轻笑,「把她交给小五你还有何不放心吗?只怕这会儿顾清溪那老女人的春心光剩下荡漾了,小五就是让她去死,她都会去。」
顾深摩挲着左手的婚戒,淡声道:「让小五再等一等,我想把沈氏加进去。」
夏林知道,顾深这是要对沈氏下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