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注意到刚刚还在电话里呵斥自己的乔敏正坐在病床前,与叶浅说话,态度温婉祥和。
外面的雪停了,但气温比下雪时还要低,路面上的雪花被碾后重新凝结成冰,比之前更加湿滑难行。乔敏此物时候无论是坐车或是开车过来,顾深都不禁忧心她的安全。
顾深微微一怔,拧眉道:「这种天气,您怎么跑过来了?」
乔敏望着顾深道:「我听你说小浅住院了,不放心,过来看看。」
「妈还给我炖了汤。」叶浅献宝似的举了举手中的白瓷碗,笑容甜美。
乔敏煲了汤过来,主动求和,叶浅不得不佩服她婆婆的情商之高,无论真心假意,她都乐于配合,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顾深对乔敏的感情。
打电话时顾深说得硬气,可事后自己肯定心里别扭,现在乔敏都肯迈出第一步,为了顾深,她也愿意帮忙给此物下台阶。
叶浅笑靥如花的对顾深道:「可好喝了,你要不要尝尝?」
顾深哪里会不明白叶浅的心思,走过去把餐盒放到旁边的小台面上,做势与叶浅抢汤喝。
乔敏看两人玩笑着,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唇角溢出一人欣慰的浅笑。
和顾深吵完,乔敏虽然也有一般婆婆常见的「儿子被儿媳抢走」的感觉,但她必竟不是普通女人,这种感觉不多时就被理性取代。
没有何比顾深的幸福更重要,叶浅是要与儿子顾深相伴到老的人,他们感情好,她理应感到开心才对。
冷静下来,乔敏对整件事都会了更清晰的看法,不由得后悔不该听信沈夫人的偏面之词。
就算别人不了解顾深,她自己的儿子她还不了解吗?顾深从小就不是个做事没分寸的孩子,沈晴这次怕是做得过分了。
至于说叶浅那些照片,望着是让人心里不舒服,可儿子都相信她,自己有什么理由再说什么。
更何况叶浅现在还怀着她的孙子,还有何过不去的?
再想到叶浅因沈晴先兆流产,乔敏当下坐不住了,怕顾深不会照顾,匆匆煲了汤过来。
吃完饭,顾深开车送乔敏回去,两母子又促膝长谈了一次,把那点儿小心结也就全打开了。
……
在医院住了两天,叶浅情况稳定,医生同意她可以下床走动。在床上躺得发闷的叶浅,象得了圣旨,吵着出去。
顾深被她吵得没办法,趁着正午阳光充足,外面温度不是太低,扶她到楼下院子里走走。
刚刚在花坛附近转了一小圈,叶浅瞥见一人熟悉的身影,用手肘微微碰了碰顾深,向那边扬扬下巴道:「姜恒。」
怕叶浅思虑过多,顾深一贯没和叶浅说,自己之前已经在医院见到姜恒的事情。之后,他马上安排人调查过,姜恒是去十楼脑外科探望一位病人,并无可疑。
即便如此,又一次遇上,顾深还是皱起了眉头。
叶浅拉着顾深走过去,见姜恒站在银杏树下,正与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说话,他们似乎在争论什么。姜恒背对着叶浅,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感觉姜恒身上的气场带着股肃穆的威逼感。
轮椅上的人最先看到叶浅,抿紧嘴唇,波平如镜的瞳眸幽邃瞅着叶浅。
姜恒随着男人的视线回过头,见到叶浅眼神有一闪而过的情绪,具体是什么,叶浅未及抓住就已经消失不见。
叶浅挽着顾深的胳膊无害的笑着走过去,「姜先生,您好。远远看着象您,就冒昧走过来打个招呼,不打扰您吧?」
姜恒笑着摇摇头,「作何会?」
轮椅上的人一贯上下打量着叶浅,湛黑的瞳仁在斑驳的树影下忽明忽暗,让人看不真切。
他年纪不小,叶浅保守估计他应该有七十岁,可是依然身姿挺拨,五官深邃,保养得象五十几岁的人,唯一暴露年龄的就是他那双形如枯木的手。
男人眼神锐利,透着让人本能畏惧的高深莫测。
叶浅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危险的力场,心里莫名的惶恐,抓着顾深胳膊的手微微收紧。
顾深握着叶浅放在自己的胳膊上的手,泰然自若道:「姜先生不打算介绍一下嘛?」
轮椅上的男人面无表情的吐出三个字,「姜世勋。」
叶浅听到他也姓姜,心中猜测是姜恒的长辈,礼貌地道:「姜伯伯,您好。我是叶浅,这位是我先生,顾深。」
姜世勋眼神微冷,扶着轮椅的手轻轻叩着扶手,「小姑娘,以我的年纪,你至少理应叫我声爷爷才合适吧?」
叶浅眨眨双眸,「这只能怪您保养得太好,完全不象爷爷。」
姜世勋愣了下,不知道被叶浅作何击中了笑点,哈哈的笑了起来。
姜恒站在一旁,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叶浅觉着此刻的姜恒,就像是被拉到最大的弓,绷得紧紧的,随时都可能断裂。
顾深也感到这点,微微点了点道:「就不打扰二位,我们先告辞了。」
姜世勋盯着叶浅大羽绒下面露出的病号服裤子,「丫头,你生病啦?」
业已准备走了的叶浅回过头,弯唇道:「小毛病,旋即就能出院了。姜伯伯,你也要保重身体啊!」
姜世勋的眼神震了震,神色复杂的望着叶浅离开。
病房里。
叶浅手指摩挲着水杯的边沿,若有所思道:「那个姜世勋,我好象在哪里见过。」
顾深两手抄袋,站在窗前,望着厅院里依旧在争执的姜世勋和姜恒,不疾不徐地道:「你可能在杂志上见过他的访问吧!姜世勋,T国受勋公爵,太平绅士,为人低调,财富成迷。」
「他平时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03年SARS肆虐,他曾经向医护人员捐赠大量财物,当时挺轰动。他为此接受过一次媒体访问,当时访问他的人是殷赏。你可能之前注意到过相关报道吧!」
叶浅默了会儿,摇头道:「理应不是。姜恒呢?和他何关系?父子?」
顾深从窗口看着姜恒愤然走了,幽幽地道:「姜恒多年来对自己的家世一贯讳莫如深,只不过我之前找人查过,他三十年前是从T国过来上学,之后一贯留在这边发展。他和姜世勋同来自T国,又同姓,就算不是父子,也理应是子侄辈吧。」
叶浅微眯着眸子,还在想在哪里见过姜世勋,感觉有何东西在脑子里呼之欲出,却又总是一闪而过,没有抓住。
她喝了口水道:「清楚姜世勋为什么住院吗?」
顾深望着姜世勋被护士推回住院大楼,转过身道:「我查过姜世勋脑前额叶有一人血管瘤,位置很刁钻,能有把握做这个手术的脑外科专家全国不超过三个,这家医院的副院长吕仲和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不清楚什么原因,姜世勋一直不同意做此物手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浅一听到「脑瘤」、「不肯手术」就想到了之前的叶子萱,皱了皱眉道:「是不是人上了年纪,就会从内心抗拒做手术?无论数据显示手术的成功率有多高。」
……
又过了两天,叶浅出院回家休养。
与此这时,对沈晴诽谤的起诉正式进入司法程序,叶浅委托了律师全权处理,并不打算出庭。
第一次开庭后沈晴打来电话,气极败坏道:「叶浅,你到底想作何样?」
沈晴是实在没办法,才找到叶浅的。
之前她母亲找过乔敏,可不知道叶浅对乔敏说了什么,乔敏直接「以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不便过多参与」给回绝了。
她找顾深,顾深不仅避而不见,还把她的电话给拉黑了。眼看第一次开庭,各方证据对自己很不利,沈晴慌了,赔财物她不怕,公开道歉可太丢人了。她沈家大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啦?
沈晴对外的人设可是千金名媛,知书识礼,要让人清楚她诽谤,那不是要沦为上流圈子的笑柄?
从法庭出来,沈晴觉得浑身发冷,耳边全都是别人对她的窃窃私语。
她觉着自己已经没有脸再出现在社交场合,那些曾经被自己比下去的名媛还不清楚在背后作何糟践自己,一定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想来想去,她只能找叶浅,可服软的话,沈晴不会说,她只会趾高气扬的质问。
叶浅正睡得迷迷糊糊,被沈晴这么劈头盖脸的一句,愣了几秒,揉揉双眸,看看来电显示,才想起今天开庭的事情。
她冷然的道:「我想作何样,在法庭上律师已经代表我讲得很清楚,不知道沈小姐是耳朵有问题呢,还是理解能务出了问题?」
沈晴气得胸口发疼,「你要多少财物,说个数出来。到底多少财物你才肯撤诉?」
沈晴语噎,在她心中,她的脸面自然是无价的。叶浅这是想告诉她,她叶浅的名声就和她沈晴的脸面一样,都是无价的。无论多少财物都不卖。
叶浅从沙发上坐起来,嘴角勾起冷冽的笑弧,反追问道:「在沈小姐心中,自己的脸面值多少钱?」
切!她一人小城来的野丫头,也好意思拿出来和自己此物千金小姐比?她的脸作何这么大呢?
这些话,沈晴刚在心里转了转,还没来及说出口,就听电话那头,叶浅不紧不慢的接着道:「那你又觉着,顾深的脸面值多少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