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福原工厂爆破事件。二

警车最终停靠在一段杂草丛生的水泥围墙外。香椎跳下车，便见一位看起来性子很急的男警官在人群中发火。

他暴跳如雷地吼着下属：「失踪？作何可能会失踪？你作何找的人？！」

「中森警部补，诶呀，诶呀，这是作何了？」友坂警视的性格相当老好人，见此情景立刻上前劝阻。

香椎只瞥了眼那边吵嚷嚷的人群，便转头好奇地面下打量起墙内的建筑来。这是座颇有年头的药厂，整个厂区大概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里面的楼栋显然缺乏规划，墙面被氧化出的色彩新旧不一，高高低低地呈现出一股缝缝补补的随意感。最中心处两个锥管状的老式烟囱沉默地矗立在阳光下，周围朦朦不散的，也不知是低处的云雾，还是经年的化工烟尘。

香椎盯着烟囱，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那里有什么问题吗？」松田见他一贯望着，低声追问道。

香椎总不能说彼处在闪着任务道具的金光。因此他只是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化工粉尘的问题。」

「这里已经废弃一段时间了，」松田拍拍他的肩，「怕的话待会儿别像研二一样随便卸头盔……喂，萩你这家伙，快给我戴上！」

「知道啦知道啦。」萩原轻快地应和着整理防暴盔，同时神秘道，「我方才听山本说，这边原来打算修成怀旧公园呢。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变成彻底拆除了。」

旁边插入了一人沙哑且陌生的声线：「还不是只因要把地皮卖得更贵一些。」

几人向声源处看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站在墙边冷眼看着警察们。他个头不高，衣着工整但陈旧，脸上的皱纹和紧抿的唇线平行地刻进肌表，让他看起来异常的古板且顽固。老人见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哼了一声，不满地嘟囔：「一帮年少人，何都不懂。」

「不好意思，这位是？」友坂警视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疑惑地询问中森。

「这是工厂的门卫藤井三郎。在福原化工工作了超过四十年。」中森虽然还气鼓鼓的，但也认真地回答了警视的疑问，「我们原本是要找藤井先生为我们指引路线的，但是藤井先生并不是很乐意。」

友坂了然地点点头：「这时你们也联络了涉案员工幸田广志，但对方目前处于下落不明的失联状态，是吗？」

「是的长官。」

是以最终还是请了藤井来带路，也不清楚这位老人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而中森也说明了，处理班的人到达之前，搜查二课已经连夜在厂区相对安全的办公区进行了清查。现在只剩核心的生产区和化工处理区。

「是不是秘书处就在那一片？」香椎对比着之前拿到的地图，「喏，这个地方。」

警视看了他一眼：「是的。此物厂盖得很早，规划甚是不合理。大家进去时候一定要小心。」

似乎是发现气氛过于凝重，他又放松了语气补充：「这次的炸/药包都是设定好的程序，控制室就设置在这边，大家也不用太过忧心，如果情况不对，这边是能够立刻阻断引爆器的。」

「恍然大悟了长官。」松田开始分配组别，「山本和相马跟着搜查课的一组，生产区北楼，小川和吉田去二组南楼。化工处理区……」他的目光在萩原和香椎之间迟疑了几秒，随后定在香椎身上。

「香椎和我跟着藤井先生。萩原，你留在控制室。」

「收到！」

三组人全副武装地沿着不同路线向厂区内探索。

「这边一贯没有人进来过吧。」

三个人沉默着总归有些不好意思，香椎试探地和藤井老人搭话。

藤井的确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串锈迹斑斑的、脏兮兮的钥匙。

化工处理区可能有七八年没有人进来过了。藤井三郎打开了锁，三人推门进去，没敢立即开灯。松田打开了粉尘防爆的手电筒，光线在黑黢黢的巨大空间内扫了一圈。屋内静得吓人，干涸的处理池里残留着深色的液体痕迹，望着让人极为不适。

「没问题，开灯吧。」松田冲老人点头示意，接着转头看向香椎，「炸/药包的位置在哪里你清楚吧？」

「清楚的。」香椎比对着墙体，「这间屋子的东南角外墙彼处有一份，西墙中央的承重柱下面也有一份。都是在外面安装的。」

松田应和着回头，看他夹着盾牌、打着手电看地图，脖颈被防暴盔压得抬不起来的狼狈模样便忍不住发笑：「喂，笨蛋，你把手电卡在头盔上就行了。」

「啊？啊……是这个地方吗……」香椎还在手忙脚乱地摆弄，藤井三郎已经调好了电闸，室内一片大亮。

「我们直接先从秘书处找。」松田抬头瞅了瞅二楼跃层的一排办公室门，「就是东南角那间吧。」

藤井三郎无所谓地点点头。香椎无意间瞥过灯光下他还留在配电器边上的手，发现他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但对方很快将手掌缩回了袖子，香椎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

松田蓦然好奇道：「藤井先生对这里的配电器很熟悉？」

「……是啊。」老人的脸上始终是那冷漠的表情，「毕竟在这里干了四十多年了。」

香椎也试探性地问：「您一贯是门卫吗？」

「是又作何样，不是又怎么样？」藤井忽然火了，声线大起来，「你们还查不查了？围着我这个老人家问这些事情干什么？」

「抱歉，抱歉！」香椎露出他惯有的温顺神情，略带几分恭维道：「只因我看您操作的技能甚是专业，看起来很有高级工程师的气质呢。」

藤井并不买账，脸色反而越发黑沉，甩着袖子就自顾自地往前走。

「工程师？我可没此物福气！」

松田拍了把香椎的头盔后脑勺，凑近他耳边小声道：「小心点。他不太对劲。」

他作何看出来的？香椎好奇地对上松田的视线。隔着各自的头盔，他都能注意到松田亮晶晶的眼睛。松田没再回答，只是悄悄指了指国道边的处理池。

顺着他的指向，香椎发现，池边有一块几乎和其他污渍混在一起的黑斑，看起来……像是钥匙的形状。

没有沾上灰尘。是这几天刚留下的。

香椎和松田又一次对视一眼，便一同装作若无其事的跟了上去。

藤井催促起来：「你们干何呢！快点！我还要回去休息的！」

与此这时，临时控制室内，萩原百无聊赖地盯着计算机屏幕。项目的负责人今天并未到场，控制室内除了萩原，就是友坂警视和搜查科的几位警官。也有好几个技术人员在这个地方，但大家都不觉着会有特别大的问题，是以多在小声地聊天。

萩原已经把几位颇为可爱的女警官微微记在了脑子里，又实在没事干，索性另开窗口，研究起控制炸/药引爆的程序。

是很简单实用的定时定点引爆。他撑着脸，一目十行地看着。屋子里，友坂警视和搜查课同事寒暄的话题已经进行到了中森警官女儿的期中考成绩，萩原听得打了个哈欠。接着他掩住口的动作顿住了。

一行不起眼的指令映入萩原的眼底。他定睛看了十秒，终于确定这是一个业已被触发的if指令。

便，控制室内，警官们看见萩原蓦然原地弹了起来来，指着屏幕招呼大家过去，这时慌慌张张地翻找出口袋内的通讯器。

「喂？阵平！阵平你听到我说话吗？——此物炸药、它、它还有三分钟就会炸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