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横滨出差·二

诸伏高明用一种堪称扫描的速度迅速看完了半真半假的报告，不动声色地和桃井打了声招呼，便直接带着香椎往异能特务科为他们安排的酒店去。临时收拾好了住所，香椎主动请缨下楼买晚餐。

主要是他想给焉岛众二发邮件，在诸伏警官眼皮底下做事压力太大了。

香椎在一家日式西餐厅的外带窗口点好了单，埋着头打字：「焉岛君，我已经到达横滨，请问贵司将于何时何处安排洽谈呢？」

这家店效率很高，他刚点上发送，服务员便递上了一盒包装好的意大利面。正接过来，香椎感到脚下一晃。

地震？

香椎茫然地瞅了瞅周遭，所有人都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紧接着，极远处传来一声大吼。

「给我——让开！！！」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辆大卡车，飞在空中的，大卡车。直愣愣地往香椎所在位置撞过来。

香椎手忙脚乱地丢开手头的东西，抱着脑袋蹲下，卡车的阴影从他身上掠过，带着一阵熟悉的充满沙尘的风。之后它似乎撞到了何东西，香椎听到了一种类似果酱的黏腻「吧唧」声。他不敢回头看。

「哼，杂碎。」一个熟悉的嚣张声音在近处响起，香椎抬起头，逆着光矗立着一个颜色鲜艳、不甚伟岸的身影。是老熟人中原中也。

他并没有注意到香椎，几步跃到被撞烂的卡车前，像丢一枚硬币那样轻松地拿开，抬脚踹了踹地面那坨红黑相间的马赛克。

「喂！下次再买东西不给财物，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那被撞得几乎变形的人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发誓。

看不出来，港口黑手党还兼职义警的吗？

香椎正迟疑要不要打招呼，中也瞥见了他，立刻蹙起了眉毛：「你这家伙！怎么在这里？」

「我来出差。」香椎眨了眨眼，觉着有些不对。中原中也不是一般的小卒，上次见面他也透露了目的——他不知道港口黑手党要和自己的组织合作的事？

他试探性地追问道：「冒昧问下，您认识焉岛众二吗？」

「那是谁？」中原中也轻拍帽子上的灰尘，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生理性反胃，「这名字听起来怪恶心的。」

假名？还是对方根本就不是黑手党？

联想到上次信息传递出错，香椎警觉起来。他正要细问，中也像看见老鼠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原地弹射了出去：「——青花鱼！不许乱涂我的车！！！」

大概是港口黑手党的什么敌人吧。香椎叹了口气，打定主意暂时不去打草惊蛇。

远远的，香椎只望见那是位穿着长款黑风衣的黑发少年，似乎是和重力使有很深的仇怨，老远都能听到他挑衅的轻佻笑声。

……他好像忘了何。

回到酒店，摆开食物，高明对着面前的荞麦面陷入沉默。

「啊，那，就是、遭遇了一点意外。」香椎整个人羞愧地缩成了一团阴云，「意大利面被打翻了，餐馆又说售罄……」

高明叹了口气，香椎知道他又要吟诗了。

「祸福无常主，何忧身无归。」他露出挑战顶级推理的郑重神色，绿着脸提起筷子开始吃面。

晚间，香椎收到了焉岛众二的回信。「今夜十二点，酒馆三号桌左后位。」难得的言简意赅，附带了一人名为「lupin」的酒吧地址。

系统并没有提示风险——尽管它经常不提示——香椎还是打定主意亲自去看一看。他和高明住的是套间，如果出门，对方一定会察觉，那么，只能按照老样子来了。

香椎活动了一下四肢，比划着通风口的大小，从茶柜里找了好几个合适的小碟子。

夜间十二点的横滨依然灯火通明。

香椎从购物中心出来时已换了一身时下流行的长裙，匕首与枪械被他绑在了腿侧。他戴了假发化了淡妆，挎着一只小提包，看起来完全只是一人夜游的都市女郎。

他提前了二极其钟来到约定地点，坐到了对方指定位置旁边的桌子。随意点了些许饮料，香椎拿出镜子摆在台面上装作补妆，从中观察酒馆里的人们。

这是一家风格比较旧式的酒馆，充满着木质器具，色调温暖昏暗，客人不算多。看了一圈后，他发现现在的此物座位很巧地非常隐蔽，单桌加上周围的围挡，只要他不出声，周遭的人便很难注意到他。

总觉得这么完美的偷听点仿佛是进了何圈套了。

香椎心中正狐疑，一只三花猫跳到了他的桌上，打翻了镜子，吓了他一跳。

「嘘！」他冲着在桌上四处拨溜着化妆刷的猫咪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猫看看他，尾巴拍了拍桌子，静静地原地一躺。

在距离十二点还有极其钟的时候，好几个男人陆续进了酒馆。他们仿佛并没有约好，不是同时进入的，却很自然地坐到了吧台相邻的好几个位置，像朋友一样交谈起来。

「织田作，你今日是不是又吃了咖喱？」

有点耳熟的少年声线轻飘飘地问道。他唤的此物姓氏很奇怪。

「是啊。」一人低哑温和的男声如此回答，「今日是吃咖喱的日子。」

「那种辣度的咖喱除了你理应没有人会吃下去吧，」少年似乎是嗅着对方身上的味道打了个喷嚏，「哦，还有你养的那几个小孩儿？」

织田作似乎笑了笑，像包容调皮弟弟的兄长。

第三个声线插了进来，这次是个沉静的青年音：「你呢？听说你又被中原中也在街上追着打？」他询问的对象应该是那少年。

等等，中原中也？难道这个家伙是今日那……？

香椎捏着猫耳朵的手一抖，三花猫不满地用腿蹬了蹬他。不知是不是错觉，香椎抬眼望回三人时，那黑衣少年有意无意地瞥了这边一眼。

「啊～我只是觉得他的车颜色太丑了嘛。」少年毫不在意地回答着友人的问题，「那个小矮子，品味糟透了。」

时间渐渐指向十二点，可焉岛并没有现身。

……或者他业已现身了呢？香椎盯着吧台，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钟声响了，少年蓦然兴致勃勃道：「啊呀，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猜此物硬币是正是反——猜对了我去跳河，猜错了我去跳黑手党大楼，作何样？」

「太宰，你总是玩这种意义欠缺的游戏。」

少年的乖张性格在之前的对话内早已显露无疑。香椎听了半天，终于在这句抱怨里捕捉到了他的姓氏。

太宰治，港口黑手党历代最年少的干部。

尽管口中抱怨，但另外两位男士最终还是同少年玩起了猜硬币的游戏。

三花猫爬到了香椎的腿上，翻着肚皮滚了起来，呼噜呼噜的。香椎摸着它的背毛，心里飞快地回忆着他的相关信息。这时耳朵还听着那边的对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吾的赌注是什么？猜对了旷工三天作何样？」

「织田作呢？猜对了，猜对了就把小说写完？」太宰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像说给谁听一样，「织田作，无论如何都会猜对的吧！——毕竟，」他瞅了瞅时钟，出口的话低沉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你有一双能注意到五秒后的双眸。」

猫咪像是做了噩梦，猛得嗷了一声，从香椎的膝上跳了起来。三个人，还有酒保，一下都转头看向了这边。

「啊，抱歉，抱歉，我没有动它的！」香椎细着嗓子向酒保解释。

「没事，这只猫并不是我们的……」酒保挠了挠脸，便看到太宰治抛起了硬币，啪得盖在手背上。

「既然有位可爱的小姐在这个地方，」他面上洋溢着夸张的笑意，「那我换个赌注好了！」

太宰偏头和酒保说了何。

五分钟后，犹豫着要不要走了的香椎面前被摆上了一杯新调酒。

冰川百利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