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横滨出差·三

这杯酒几乎是太宰治在明着说：发邮件的是我。

香椎按下了走了的心思，端着酒杯，远远地望着吧台。彼处是整个酒杯光源最明亮的区域。太宰治仰着头喝了一杯酒，点漆般的眼睛在灯下闪着奇特的光芒。

「好吧，那我们现在来讲一人寓言故事吧。」他举着酒杯，旋转着，让它折射出炫目的虹光。旁边刚刚结束无聊硬币游戏的两位友人对他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派习以为常，无可无不可地应着。

「国王想用一只长着金色毛皮的羊与邻国换取食物。」他拿光去晃了晃织田作的双眸，「这是牧羊人最心爱的小羊，但国王的决定无人能够阻止。」

「那他该作何办呢？」织田作很给面子地追问道。

太宰治竖起了他缠着绷带的手指：「有三个选择：

「第一，把小羊交给国王。小羊会被吃掉。

「第二，把小羊放跑到森林。王国会因为缺粮而毁灭。

「第三个选择，是牧羊人最终的选择，」太宰摆了摆手指，面上的笑意扩大，「牧羊人卖掉了其他所有的羊，找到了第三个国家，从彼处换到了粮食交给国王。」

「这不是很好吗？尽管没头没尾的。」织田作耸耸肩，觉着这个故事有点无聊。倒是安吾暂停了自己饮酒的动作，皱着眉望着太宰，隐约觉得他意有所指。

太宰没有再解释，视线投向了被隔栏遮住的香椎，遥遥地向他作出一人敬酒的动作。

一点不到，顾客们渐渐离开了。香椎收起了自己的东西，与酒馆大门处的三花猫道别后，原路返回了酒店房间。

屋内黑黢黢的，遮光窗帘没拉死，透进来一点城市的霓虹。钻过通风窗，香椎悄无声息地落到地面，开始把关节处绑着浅口碟的皮筋往下捋。

灯光忽而大亮。他猛地抬头，茶碟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据说羚羊夜宿，挂角于树。」诸伏高明坐在屋子正中央的沙发上，施施然地咽了一口茶，「可惜，比起羚羊，你留的痕迹着实有点多了。」

香椎衣服还没换，原地僵硬了三秒，警惕地抖着手去摸腿侧，摸到枪支后他迟疑了一下，向旁边捏住匕首。

【玩家不要激动，】系统蓦然出声，【未检测到[诸伏高明]存在威胁任务进度的风险。】

高明也作出一个安抚的动作：「别惶恐。我只是刚巧注意了一下中央空调。」他轻描淡写道，「在气温和湿度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它突然改了模式。这很不合理。

「是以我敲了你的门，发现你不在，排气窗被打开了，茶柜里的碟子也少了一摞。把它们垫在膝盖和手腕上，就不会在积满灰尘的通道内的留下很明显的印记是吗？只不过，我确实没想清楚你是怎么钻进这么狭小的窗口的——现在我明白了。」高明靠近香椎，打量着对方娇小了许多的身形，「你练习过缩骨？」

「……是的，」香椎抿着嘴，有些不明白诸伏的态度，但他并不想伤害同僚。「我只是去见了一位朋友。诸伏警官，我并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

诸伏高明挑挑眉，回到了座位上：「我说过了，别紧张。目前，起码在横滨，我想我们的目标或许并不冲突。」

他说着，面上却浮起淡笑，拾起移动电话迅速地打下一行字，设置成定时消息。

「总之，现在我们有十五分钟。要么你杀掉我，然后拿到我的手机取消这条报告了你的可疑踪迹的定时短信。」他望着香椎像受惊的仓鼠一样瞪大的双眸，语气平淡，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要么，告诉我你的目的和情报，能够先从你的那位朋友开始——只要我清楚了我想知道的，这条短信就能够当我没写过。

「好的，现在已经过去一分钟了，来讲讲你的朋友吧。」

香椎深呼吸了三次，到底下不了杀手。他徐徐站直身体，将错位的关节一一复原，原本蓬松的长裙顿时收紧。他甩开假发，撕开了裙摆，踢掉了高跟鞋，自暴自弃地坐到床上。

「我的朋友是港口黑手党。」他斟酌了一下字句，「他约我喝酒。」他把自己替换到安吾那角色，复述了一遍太宰治的游戏和故事，并没有提及姓名。

「长着金毛的羊……」高明摸了摸下巴，蓦然换了个话题，「你知道mimic此物组织吗？」

「是。今天在特务科注意到了此物词。」香椎看到后就去发消息问gin有没有相关资料了，对方还没有回复。

「这是个由战败兵组成的灰色队伍。」诸伏高明露出略带讥讽的笑意，「飞鸟尽而良弓藏。既是曾经为国效力的士兵，也是失败战争的证据。没有官方政府愿意沾上他们。」

「但是，他们来了横滨？」香椎皱起了眉头。

「是的，」高明走到窗边，唰得拉开了窗帘，城市不熄的灯火撒了进来，极远处的海湾在夜空下反射着粼粼月光。「因为这个地方，有港口黑手党。」

香椎眨了眨眼：「异能特务科……希望借用黑手党的力气，来除掉mimic？」

他感到茫然：「那这和寓言故事有何关系？」

「mimic的首领安德烈纪德，他的异能力是短时预测。」高明望着香椎恍然大悟的表情，点点头，「对，你提到的那有相似能力的人，我猜他就是那只，金色的小羊。」

「那么现在，」高明不等香椎理清楚前因后果，抛出新的问题，「谁是那牧羊人？

「以及，」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他为什么会找到你？」

香椎给出了一人模糊的答案：「或许只因我代表着第三个国家。」

他死死盯着窗边的诸伏高明，不再吐露其他信息。沉默维持了一分钟，高明耸耸肩，没有计较：「好吧，从目前的回答来看，我们的目标确实并不冲突。」

但他并没有说明自己的目标是何，难道不是阻止异能特务科和**的交易吗？

「业已很晚了，」高明看了眼移动电话，一边按了发送键，一面往门外走去，似乎打算走了，「次日和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等等，那条短信你发了？」与高明对话让香椎感到压力极大。他闻言刚松了口气，就看到对方的移动电话屏幕上跳跃着发送成功的提示。

「别惶恐。」高明第三次说出这句话，他举了举手机，上面显示着一行字：【荞麦面是真的很难吃。】收件人大和敢助。

香椎抽了抽嘴角，发现自己被愚弄了。而诸伏高明闲庭漫步似的走了了他的室内，还不忘留下一句古诗——他总是在念诗。

「智者不倍时而弃利，勇士不怯死而灭名。你猜，国王会如何逼迫牧羊人和小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