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双子爆炸事件·五

「爆/炸前， 香椎就在炸弹旁边。」萩原面上只因受伤带着一层冷汗。他摘下了沾满尘土的头盔扔在一边，「他现在应该在下面。」

说着他晃了晃头。爆/炸对耳膜造成了冲击，他有点听不清松田的话。

松田清楚这意味着何。他一言不发地转头看向塌陷。两层楼间的高度差约有三米， 他想也没想，盯准了下方一人翻倒的床垫跳了下去。下层满地是破碎的墙体砖石和凌散的家具，爆/炸时，飞溅的火星引起了些许小规模的燃烧。松田看了一圈焦灼过的痕迹，小心翼翼地踩着那些堆积的石块往塌陷中心试探着走去。

几步后， 他察觉脚下踩到了何触感不软不硬的砂状物。他低头一看， 是散开的保暖贴， 上面还有可爱的小动物图标在快乐地say hi。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心脏像要跳出来一样， 猛烈地鼓动着。

松田左右环顾。此时，他自觉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心理准备。然而， 当他在一块断裂的钢筋水泥下面发现了露出的一只手以及下方流淌出的一滩深红色液体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试图搬开石板的胳膊在发抖。

「找到他了吗？」

萩原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缓过了晕劲就攀着救护绳也跟了下来。他将重力放到一只腿上， 抬住了石板的另一端， 两人合力将它挪开。动作间，底下传来一声模糊的呻/吟。

「香椎？」松田欣喜之余，在一片焦糊的臭气中闻出浓郁的铁锈味。他和萩原对视了一眼，先把抬起了一半的石板用东西抵住。萩原轻拍身上带着的探照灯，打开后往下照去。光柱所及，香椎寂静地躺在彼处， 破裂的盔面下露出了半张被血迹和灰尘抹脏的脸。他肩上被石板中伸出的钢筋刺穿，从钢筋断口滴落的浓稠血液让这个伤口看起来非常可怖——但他还活着， 四肢俱在，只是灰白的防护服和外装被烈风撕开了，残余布料零碎地缠绕着身体散落在周遭，露出内里还算完整的黑色紧身衣物。

「医疗组呢？他们还没到吗？」松田试过脉搏，掀开了他的头盔。香椎神色痛苦，眼睫像是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但他没有再回应两人，方才发出的声音简直就像他们的错觉。松田小心翼翼地将他拖出那窄小的空间，平放在相对平坦的地面上，一边压住伤口，一面左右寻找干净的织物试图给对方止血。

「电梯上不来，估计要等一下。」

而松田忙着绑止血带，也没想起来问。听了萩原的话，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炸弹作何会会突然爆/炸？——萩，你别乱动了，你当时离得也很近吧？小心内出血。」

萩原神色疲倦，坐在一旁向他递上了一块从翻倒的柜子里找到的三角巾。他想和松田说明爆/炸时的情况，但看好友的神色，还是没有开口。

「没事，」萩原叹了口气，「我没有何腹痛或者恶心之类的感觉，一会儿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就行。我比较担心香椎，他是真的离得太近了。」他瞥了眼对方只因失血过多微微发绀的唇色，「……至于炸弹为何突然被引爆，这可能得问问搜查课的人。」

医疗组在几分钟后赶到了，他们带着担架，将伤员搬运下楼。松田跟着一路下去。暮色逐渐降临，救护车闪着红色的暖灯等在门口，让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许。

「松田！萩原！」伊达航喊着他俩，从忙碌的人群中冒出。

他今日本该轮休，听说机动组出了意外才跟着搜查一课一起到这里。

「你们没事吗？」

「我没事。萩的腿受伤了。」

松田把香椎送上了救护车，但他还有工作要对接，萩原便坐在车内向他摆手：「我们先去医院等你。」

他冲伊达航点点头。伊达站在松田旁边，看救护车关上门远去，问道：「大家都是轻伤吗？」

「……没有。香椎的状况不太好。」松田恨不得旋即跟过去，「负责的是搜查一课吗？目暮警部呢？」

「在这边，」伊达一边领着他，一面说起了意外的原因。

「刚刚歹徒来电，我们打算借着电话ip查出他的位置。人是找到了，然而逃跑的时候出了车祸当场死亡，」他说着叹了口气，「应该是他的同伙报复性地启动了炸弹。」

「同伙呢？」

「……还在搜捕。」

松田沉默地听着，眼神阴冷，握紧的拳头中，指甲用力地嵌入了掌心。

目暮在应付那帮媒体。松田还没靠近，就听见一人男记者大声地质问着：「警视厅这次的行动是不是一次完全的失败？10亿元的赎金还可以被追回吗？警部，请你回答……」

「本次事故没有人质受伤。」松田的语气森然，是熟人能听出来的在暴怒的边缘，「一切行动都是在确保人质安全的情况下进行的。这已经是最大的成功了——如果你还有什么质疑，请去质疑罪犯。」

他截住话头，开始和目暮核对时间线和事件经过，子弹般的语速和精确到分的准度让旁边记录的文员险些跟不上。

「……十六时五十一分，b组炸/弹被电讯号引爆。」他顿了顿，「b组成员四人轻伤，一人重伤。」

目暮轻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我们会尽全力调查的。」

「有人受伤？」谷村趁巡逻警不备钻过了黄线，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样，「那警视厅是否应该向社会公开道歉？炸弹一贯没被拆除，这是不是说明爆裂物处理班的职业技能——」

谷村的话像被掐在了嗓子眼。松田揪住了他的衣领，提起一只鸡一样把他按在墙上，在伊达的劝阻和目暮的惊呼声中一掌捣了过来。

谷村闭上眼等了两秒，只感到一阵拳风擦着他的脸过去。一睁眼，在不到两厘米的地方，松田的拳头在墙砖上用力地打下了一块凹陷，骨节处的血顺着裂缝往下流。

「……哼，」谷村出了一身冷汗，哆嗦了两下，到底人到中年，也不是何初出茅庐的新人，并没有被吓到，反而强撑着嘲笑言，「警察殴打媒体可是不错的新闻，有种你照着我这里打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态度嚣张。伊达航紧张地按住松田挥出的拳头，低声劝道：「不要和这种人计较。」

松田冷冷地瞪着谷村，把对方瞪得心下发虚。十几秒后，此物高大暴戾的警察缓缓收回了拳头，昂着头动了动脖子，语调低沉：「……我清楚了。班长。」

他回身，似乎打算离开了。伊达和目暮都松了口气，谷村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劫后余生的念头，口中嘟囔道：「都是何没有规矩的家伙被招进了警视厅，也是活该被……」

「喂！松田！」

「快住手啊松田——」

一记铁拳冲着他的鼻子就揍了过来，力度之大，简直像当头撞上了一辆全速前进的火车。他的后脑勺在墙面上碰出清脆的响声，接着，他和一袋土豆一般被提溜起来，面上哐哐地又挨了几下。

「噗……你这…我要、曝光……」

松田嫌恶地把他丢地上，一张俊脸此时沾着被溅到的血，简直像个恶鬼。他看了眼旁边欲言又止的伊达航，用力地擦了擦脸，扯了扯嘴角：「抱歉，班长，我得先走了。」

「我的下属还在医院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