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友坂警视刺杀事件·四
友坂彦三开完会, 与一群新朋旧友寒暄完,眼见时间到了与菊川小姐约定的点,便步履匆匆地赶到二楼宴会厅。
他先左右找了一下, 冲着一位正候在餐区的侍者招招手:「绿川,之前让你替我存的东西都存好了吗?」
他的常用药里有几件是液态的,他只能开会前找了个侍者把它们寄存起来。
「是的。」侍者从口袋中拿出一串带码牌的钥匙,「这上面是您的柜子号码。四楼b区204号,您的随身包和药物都存在那里。」
他见友坂接过了钥匙, 望着桌边的酒杯与茶水皱眉, 便体贴询问:「要我给您倒些许饮品吗?」
「有吃的吗?」葡萄酒闻起来很香, 友坂确实想来一杯,但他还记得医生劝告过自己最好不要空腹饮酒饮茶,「点心之类的就可以。」
那侍者也极其专业, 恭敬地点点头,一回身便端了一盘子琳琅的小点心上来, 西式和式兼有, 甜香扑鼻。
友坂挑拣了一番, 顺手从左边拿了一块看起来极其酥软的糕点。
嚼着嚼着他便皱起了眉头。
苏格兰眼见目标如期地选择了那份含有绿茶末的点心, 弯了弯眼角, 故意假装不小心没拿稳餐盘,将金属的勺子滑落到地面。
清脆而不算十分引入注目的信号被不极远处的安室透接收。他像随意地提醒一样,对自己的雇主道:「菊川小姐,友坂先生业已到了,他就在彼处。」
等得极其不耐烦的菊川玛利亚立刻起身。而友坂正四处找纸巾准备吐出口中可能导致自己过敏的食物。注意到这位脾气不太好的大客户出现,他只能先咽了下去。
「菊川小姐!」友坂堆着一脸笑意, 「令尊最近还好吗?」
安室透沉默而忠实地站在菊川身后方好几步远的地方,充当一块完美且没有存在感的布景板。但他竖着耳朵尽量偷听着两人的对话, 迅速地在心里梳理着其中的信息。
如果百利酒给他的文件没有作伪,那么友坂手中起码还有最后一批价值千万美元的私囤军火。这对于菊川重工来说不过九牛一毛,玛利亚为何会答应亲自和友坂见面?
「关于您想知道,‘那组织’的消息,」友坂压低了声线,左右看了看,极其神秘,「或许我可以向您透露……在交易之后。」
菊川闻言,画得飞入发鬓的细眉高高挑了起来,朱红的唇也跟着勾起。
「那,妾身就静候佳音了。」她抚了抚耳畔的碎发,「希望您不要食言。」
安室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往电梯口去的背影,微笑了一下,冲菊川小姐询问:「您需要补一下香水吗?那位先生身上的烟气很重呢。」
所谓的交易自然不可能在此处进行。两人含糊的对话也就此结束。友坂像是有些许不适,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下颌。为了不在菊川面前失态,他率先提出了离开。
菊川嗅了嗅,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啊,真是恶心……此物香水味儿闻起来都变了。」
她凑近安室透,娇声道:「amu,我不要这瓶香水了——你一定准备了备用的吧?」
「自然。」万事俱备的安室先生如她所愿地这么应答,「请允许我走了几分钟,替您去取它。」
在等下一波电梯时,那位姓绿川的侍者与他擦肩而过。
安室走进电梯,把方才被塞进自己手心的钥匙拿到眼前。上面的码牌写着b205。
此时,宴会向上一层,空荡荡的会场被好几个孩子所占据。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三楼。」铃木园子在带着她的朋友们,像主人一样介绍着,「这个地方是会议室!往上的四楼是普通来宾置物区,而我们——」她拖长了音以示重点,「是五楼贵宾区哦!」
「好耶!」小兰附和地拍拍手,随后指着门口的楼层指示提问:「这是‘三’的意思吗?」
「的确如此,」新一把手枕在脑壳后,无聊地四处上下打量,「罗马数字的三。这栋楼里的楼层都是这么标的吧。」
「那四是画四道杠咯?」园子数了数上面的笔画,合理地推算。
新一露出「不愧是你」的表情。连小兰都皱起脸,拍了拍自己的好友:「园子!之前不是学过的吗?罗马数字的五是一个‘v’型,四是v的左边加一道竖啊!」
「我忘了嘛。」园子嘟着嘴,开始叽里咕噜地掰手指。
新一抽着嘴角忍不住吐槽:「你这样的真的是五年级生吗?」
他们正吵闹着,忽然看见一人面上印着几个指印的男孩儿慌慌张张地沿着楼梯往上跑。
「那,你…」
「嘘!」男孩儿打断了小兰关切的问询,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小声道,「待会儿要是有人问,别告诉她你们看到过我!」
「裕—太——!!」女性的怒吼从楼下响起。男孩儿一人机灵,三步并两步地飞蹿上楼梯。
孩子们面面相觑。
而友坂早已到达了四层。他忍着身上越发明显的瘙痒感打开了自己的那个储物柜,并迅速翻出了抗过敏的药物吞了下去。
正当他重新关上柜门的时候,室内的门被推开了,他回头,便看见菊川小姐身边那位帅气的金发保镖从外步入。
「安室先生?」友坂还记得这家伙的姓氏,「您走错楼层了吗?这是四楼。」
他说着露出「我很理解」的笑容,一面耸肩一边笑呵呵地道:「这两层楼装修得一模一样,我也差点搞混了。」
安室静静地望着他,闻言面上浮现出淡笑。他回身,作了个让友坂毛骨悚然的动作——反锁房门。
「你……」
「友坂先生。」安室透吹了吹他白色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灰紫色的眼眸中闪着危险的恶意,「或许您能够现在向我展示一下,什么是‘那组织’的信息。」
「你是他们的人?」友坂彦三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却想起自己并未配枪。他用余光观察左右,一步步往柜架的另一侧躲。屋内的灯光并不明亮,今日又是多云,寂静的夜空不见月光。柜架与窗口之间的空间便是整个室内最暗的地方。
安室透默认了。但他似乎并没有动手灭口的意思,只是施施然地抱着臂看他。
「您的过敏好转了吗?」
友坂一愣,跟着意识到,周身的瘙痒并没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时,他感到心如擂鼓,呼吸似乎也跟着困难了起来。
他张着嘴,惊慌地问道:「你、你们……你们把药换成何了?!」
「你想清楚?」安室透笑了起来,「那,来聊聊那批军火在哪?」
——这和预计的不一样。
香椎听着耳麦里波本不紧不慢地审问,一时不知道对方是何用意。他不理应随即解决掉友坂吗?
「作何了?广播里有何事吗?」他身边的松田看他神色古怪,疑惑地问道。
香椎眨了眨眼,把频道调了回去,若无其事地回答:「没何,山本在问什么时候放烟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没忍住抱怨道:「本来安排的就是他和我,不是前辈你抢过来的活吗?」
「我怕让山本来放,他先把自己炸到。」
松田笑起来,蹲下身翻看眼前这堆烟花盒。
「你想先放哪种啊?」
「这么随意?」香椎也摸不清,「前辈望着办好了。警部说只要七点半以后开始,八点之前放完就ok的。」
耳麦中,波本慢悠悠地开始询问友坂从什么时候开始私囤军火……但这是他早就在计划书里写给对方的东西啊!他到底在拖延何?
这小黑脸果真不靠谱。
香椎此刻正心里摇头,便感到一人温热的怀抱笼罩住了自己。
是松田。
「这不是马上就七点半了?就这个吧,你蹲着看它半天了都。」松田看着表,嘟囔道,「你今天作何了,一贯在走神?」
他直接握着香椎的手,按下打火机。
「啊?我、不是……」香椎愣了几秒,赶紧要制止对方点燃引信的动作,「等等——」
阳台的门突然被拉开,服务生绿川匆匆忙忙地像是要喊松田,望着面前两人的姿势,却卡了壳。
电光火石之间,香椎恍然大悟了这两瓶假酒在做何打算。
他当即把火苗凑到引线上。
十五秒后,璀璨的烟火照彻了夜空,也照彻了四楼置物间的窗台旁,友坂与波本僵持的身影。
「我该说的都说了!」友坂几乎痛哭流涕,不能自已地抓挠着身上的红斑,「请快给我解——」
他的话戛然而止,终结者是一颗穿过太阳穴的子弹。
安室透一惊,本能地后退躲入阴影。友坂的鲜血堪堪喷洒在他足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莱伊!」他咬牙切齿地往窗外百米之外的大楼看去。
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子从透镜中看到了对方骂骂咧咧的嘴型,哼笑一声,收起了架了半天的狙击枪,一面仰头看着烟花,一边吐了口烟圈。











